确定梁诤言没有在开玩笑,云枝松了一口气,连忙保证自己不会去乱说。
梁诤言皱眉:“不必。”
他若是想保密,怎会不把门关好。梁诤言不怕有人知道他在家中处置人,只是避免声音太大,吵的人尽皆知,才会把门掩上,可云枝似乎是误会了他的举动。
云枝转身就要离开,却发现阿狸不见踪影。
她面上着急,停在原地四处张望。
侍卫提着一只狸猫来到梁诤言面前:“主子,不知从哪里跑来的。”
云枝见阿狸浑身都是血痕,险些吓晕过去,但她冷静下来,仔细一想,知道阿狸应当是跑到了血泊里面,身上的血不是它自己的,而是刚才那人的。
云枝忙伸出手,想把阿狸接到怀里,但因为它浑身血糊糊的,一时生了惧怕。
云枝顿时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情急之下,她眼睫一眨,竟落泪了。
梁诤言有些不明所以,刚才看见杀人的场面,云枝尚且可以维持一丝冷静,怎么只是见了一只带血的狸猫,就开始支撑不住了。
梁诤言询问出声。
云枝回道:“这是我的狸猫,我要带走的。可是它浑身是血,我不敢抱,我不知道怎么办了……”
梁诤言头次听说有人会因为这种理由而生气,不禁眉头一皱。
他伸手,提起阿狸的后颈,将它扔到水桶中。
阿狸在水桶中胡乱挣扎,拍动双爪,水珠飞溅到梁诤言的身上。
红色的血珠落在他的脸上。
梁诤言有所察觉,抬手一抹。那圆润的血珠便成了一条细长赤红血痕,使得他如玉面容添了一份妖冶之感。
云枝已经脸色苍白,以为梁诤言要把阿狸溺死在水中。
看到她那副担惊受怕的模样,梁诤言心中生出一种无力感。他第一次见到如此胆小又蠢笨的女子,不禁提醒道:“狸猫会水。”
所以,他怎么可能会把它溺死。
等阿狸将水桶中的水都扑腾完,再被梁诤言从里面捞出来时,它已经恢复了浑身雪白的模样。
侍卫脱下身上衣裳,将狸猫包裹其中,很快把它身上擦干。
云枝终于能把狸猫拥在怀中。
她不禁出声赞叹梁诤言的聪慧,但话说出口,她又赶紧捂住嘴巴,暗道自己竟然夸赞了一个凶恶之人。
刚才,梁诤言已经派人把梁慎川请来,此刻他刚刚到了,站在门外不敢上前。
梁慎川有些怵这位三哥,因他是有名的酷吏,折磨人的法子数不胜数,有些连书册上都没有记载过的,他竟然能想出,用来撬开犯人的口。
梁慎川私心觉得,梁诤言是凭借狠辣手段才得以才皇帝面前露脸,赢得宠信。只是梁家祖辈上的清流文臣名声,竟因为他一个人毁的彻底。现在旁人提起梁家,必定先想起梁诤言,再念叨起其他人。
可纵然梁慎川心中如此想,但不敢表露出来,唯恐会惹恼了梁诤言,自己亲自去体验那些手段。
梁慎川不知道云枝为何会出现在此处。可看着她站在门槛里,他却面露犹豫,没有上前。
直到云枝跨过门槛,他才迎上前去,殷切问道发生了何事。
云枝见到他,顿时忍不住心中的委屈,开始轻声哭泣,说自己想来找他,却不慎看到了梁诤言杀人的场面。
在云枝的心中,梁慎川无所不能,一定能保护得了她,不让梁诤言伤害她。可她全然不知,梁慎川听得额头冒汗,心中直呼小祖宗,她要找他,派丫鬟来喊一声不就成了,何必出门来寻,还惹出如此一桩祸事。他如今只盼望,梁诤言能大人不计小人过,没有生云枝的气,省得牵连上他。
梁诤言冷声道:“我有事忙碌,不留客。”
梁慎川大喜,知道梁诤言这是不计较了。他忙扯了云枝衣袖,告辞之后匆匆离开。
他脚下走得飞快,和平日里为了照顾云枝走得慢而故意缓下脚步很不相同。
云枝被拉扯的手腕发痛,接连喊了好几声“五哥”,都没有见他停下。
云枝心中存了闷气,将手一甩,这才挣脱了梁慎川。
梁慎川一边望着身后,唯恐梁诤言改变了想法又突然追了上来,一边对云枝说道:“你怎么了?”
云枝揉着手腕,轻声抱怨:“你太用力了,我的手好疼。五哥还问我怎么了,我倒是奇怪,五哥为何急匆匆的,仿佛在逃命一般?”
梁慎川自然不能说,是因为他害怕梁诤言,他只是笑道:“你不是说了,想给狸猫买个铃铛,我想带你赶紧去,这才着急了一些,请你大人有大量,莫要怪罪我。”
云枝眉头渐渐松开,仍有一些怀疑:“真的假的?”
梁慎川道:“自然是真的。这狸猫可是我精挑细选,表妹是否喜欢?”
提起阿狸,云枝脸上露出了笑容:“我特别喜欢。五哥不知道,它生得漂亮极了,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狸猫。而且它的毛摸着柔软光滑,我都不舍得放开手。五哥知道吗,我给它取了一个名字。”
梁慎川的眼睛盯着远处,随口问道:“什么?”
云枝举起阿狸的双爪,回道:“叫阿狸,五哥觉得好听吗?”
梁慎川随意地点头:“好听,好听极了。”
云枝不满,轻哼一声:“五哥在敷衍我。”
梁慎川见她生气,忙道:“没有的事儿,我只是在想,要给阿狸选一个什么样子的铃铛才好。你可有中意的?”
他一转移话题,云枝便忘记了生气,思绪跟着他转动。
“喏,银铃铛亮闪闪的,不过阿狸的毛是白的,用银铃铛会看不出颜色,还是只能用金铃铛了。”
梁慎川道:“我同表妹想的一样,还是金铃铛最好。”
云枝被他两三句话哄的眉开眼笑,顿时忘记了刚才的郁闷。
二人出府买了一枚金铃铛,用丝线穿了,套在脖颈上。
从此以后,无论阿狸跑到哪里,云枝只要听到叮当叮当的响声,便能找到它。
云枝逐渐对梁慎川没了抵触,反而生出依赖,毕竟她在梁府人生地不熟,只有梁慎川对她百般体贴,她哪里能抵抗得了。
梁慎川会玩,会哄人,每日将云枝哄的眉眼弯弯。两人待在一处,日日都有不同的好玩的事去做。
两人这日决定一起去踏青。梁慎川听闻云枝不会骑马,便许诺今日一定会把她教会。
云枝有些犹豫,说骑马太过危险,她恐怕会从上面摔倒。
梁慎川让她不必怕。
“我就跟在表妹身旁,不会让你受伤。”
云枝不信:“若是马儿翻了,五哥怎么护的住我?”
“倘若我护不住,便先马儿一步,倒在表妹身下,充当你的软垫,必不会让你伤着。”
云枝嘴上说着:“油嘴滑舌。”
但梁慎川可是情场老手,早就看出来云枝虽然表面嫌弃,但心里很是受用。他想,距离他得到云枝的日子恐怕不会太久。
别看他这位表妹遭逢巨变,可心智还未成熟,仍旧懵懂,稍微送出一些温暖体贴,她便会完全地信任他,最后恋慕他。
梁慎川今日穿了一身绛紫长袍,越发显得长身玉立。他见云枝眼眸微亮,便知道今日的衣服选对了。
——男子若想笼络女子的心,不仅得体贴入微,还得容貌出众。
梁慎川深谙此道。
梁慎川走在云枝身旁,距离她甚近。见她没有抵触,他心中一喜,觉得今日或许能摸到云枝表妹的柔荑。
云枝鼻尖微动,问出心中疑惑。
“五哥,你身上怎么有女子的脂粉香气?”
梁慎川直呼不妙。
他虽然中意云枝,但改不了风流性子。而且云枝虽然如同白纸一般,却不许他轻易接近。梁慎川哪里忍受得了寂寞,便同时和其他女子有着牵扯。他今日只顾选最出彩的衣裳,却忘记了去除香气。
梁慎川只得把此事推到丫鬟们身上,称他早就斥责过她们,不要涂太重的香粉,弄得他的身上也臭烘烘的。
梁慎川一脸嫌弃,把衣服脱下。
云枝注意到他腰间有一玉佩,甚是眼熟,便用手指轻轻挑起。
第135章 冷面潘安表哥(4)……
玉佩通体碧绿,触之温润。
云枝想起了马车上端坐的男子,记忆起他未曾掀开的帘子。
她想,莫非如此巧合,救她之人就是梁慎川。
云枝试着旁敲侧击,询问她遭遇黑衣人之时,梁慎川身在何处。
梁慎川素来会看人脸色,见云枝一脸凝重,又捏着他腰间玉佩不放,便知道其中必定有蹊跷。
其实那时在做什么,他已经完全记忆不清,却含糊道:“我不在城中,在外面忙碌。”
云枝心中一跳,接着询问梁慎川当时是否去了昆山附近。
见他颔首,云枝按耐不住心中的惊喜,问道他可曾救过一人。
梁慎川当然心领神会,想到云枝必定是遭了险情,为人所救,那人身上佩戴玉佩和他的很是相似,才让云枝认错。梁慎川打算顺势而为之,认下云枝救命恩人的身份。只是有一事他难以解释,就是他既救了云枝,为何见到她却没有立刻辨认出。
梁慎川选了一个最为合适的理由,说当时遇一女子遭遇贼人,他出手相救,只是萍水相逢,他并不想让她回报,便没把她的相貌和名讳记在心中。
云枝心头砰砰直跳,想要告诉梁慎川,她便是那女子。只是她记起了周叔的嘱托,一定不能让旁人知道家产还在她的手中。
云枝一旦挑破,梁慎川必定会想起,当日除了云枝,还另外救了一人,云枝所说“周叔身殒”的谎话就会不攻自破。
云枝决定不说。
梁慎川道:“难道那人是……”
云枝只道她一路走来,同一乡间女子做伴,那女子遇到了土匪,幸得身戴麒麟玉佩的男子相救,想来就是梁慎川了。
她这番说辞,梁慎川并不相信。
他知道云枝一定有不能挑明的理由,只等以后慢慢查明。
梁慎川便道:“举手之劳罢了,让你的朋友不必放在心上。”
云枝抬头仰视着他,想着自己过去当真是误解了梁慎川,他能有如此英雄之举,又不求回报,怎么会是登徒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