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云枝绕了进去,一时间也不再生靳淮明的气。因为就云枝的道理而言,他对靳淮明生气,就是对自己的决定生气。
靳渡生觉得自己的决定没有一个不英明神武的,怎会反对。
看到靳渡生被哄好,云枝轻轻松了一口气。
“只是——”
靳渡生喃喃道。
“在我的身旁,并没有一个对我言听计从的人。”
云枝温柔笑道:“迟早会有的。”
靳渡生看着她白皙的脸蛋出神。
他想,云枝的容貌称不上美艳二字。他见过的美人多如过江之鲫,云枝在一群美丽的如同牡丹、芍药的女子中间,她就像一只清丽荷花,小小的,柔柔的。
靳渡生从未为牡丹和芍药而驻足过,可他此刻,却觉得小荷花的模样甚美。
他想,或许美貌与否,从来都是千人千面。他以为云枝比其他女子顺眼多了。
靳渡生想,若是对他百依百顺的人是云枝——
他的脑袋里不禁冒出,云枝缠在他的身旁,他说什么,她便做什么。而靳淮明开口,她也是看向他,并不直接回话。直到他施舍般地看向靳淮明,矜持地点头,云枝才回靳淮明的话。
只是如此想想,靳渡生就一阵畅快。
云枝见靳渡生笑的古怪,不禁开口询问。
靳渡生摇头,只道没什么。
他可不会把刚才想象的画面告诉云枝。
进了书房,靳淮明指向两张桌子,说道:“你坐在我那里。”
他则是走到云枝身后,继续指点她写字。
靳渡生的面前同样被摆好了笔墨纸砚。
他露出嫌弃的神情。
他前来书房,肯定不会是为了学写字。
云枝握笔的姿势有些不对,靳淮明出声纠正。
“手上移,不要颤抖,好。”
笔尖沾上宣纸,云枝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她的手一乱,纸上就晕染出大片墨色痕迹。
“呀,写坏了。”
靳淮明眸色温和:“无妨,另换一张。”
云枝颇为愧疚:“是我分心了。”
靳淮明道:“这不怪你。我知道你是为何分心。”
他轻侧身子,伸手指向靳渡生。
云枝当然是被靳渡生扰乱了心思。虽说内心宁静,就不会被外界的纷乱所扰。但能做到这一点的屈指可数,云枝更是连门槛都没有迈入。
刚才她写字时,听见各种响声,心顿时就乱了。
云枝侧身看去,只见靳渡生在座位上扭来扭去,仿佛身下有烙铁一般。
他紧皱眉头,用苦大仇深的神情看着桌上的各种东西。
他拿起毛笔,又嫌弃地放下。
他不用毛笔沾墨,反而用手指轻点,以手做笔,在纸上胡乱画了一番。
桌上放着一青花瓷细颈瓷瓶。其中斜插几枝桃花。原本娇嫩的花枝,此刻花瓣散了一桌。靳渡生已经把花薅秃了,手却仍然没有停下,继续扯着叶子。
云枝想,靳渡生真不是念书的料子。
她不禁道:“二爷若是嫌无聊,可以去赌坊解解闷。”
何必一定要待在书房里,还扰乱她的心绪。
一听见“赌坊”二字,靳渡生突然来了精神。
“你们要去赌坊?什么时候,现在就要去吗?”
云枝见他在练字和玩乐时几乎是两个人,不禁掩唇笑了。
靳淮明也轻轻摇头:“唉,你呀你,真是……”
靳渡生将身子一仰,做慵懒模样:“兄长又要说教了。年纪轻轻的,你像一个老学究,招人讨厌。”
靳淮明被他一噎,瞬间陷入自我怀疑中,暗道难不成他当真烦人,被他指导过的人,其实心里都在嫌烦,只是碍于情面没有说出口吗?
云枝似乎读懂了靳淮明的烦恼,便道:“我不觉得。我以为表哥很好很好,我喜欢听表哥的教导。”
靳淮明心中一暖,顿时打消了对自己的质疑。
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看的靳渡生牙根发酸。
靳渡生起身,走到云枝旁边,问道:“你写的字在哪里,拿来我看看。”
云枝把练出来的其中一张纸交到他的手上。
看过后,靳渡生道:“我也能教你。而且,我可没有兄长那么讨厌的。”
云枝摇头:“不必了,我有表哥的教导就足够,不劳烦二爷费心。”
靳渡生见她拒绝的干脆利落,便问道:“你难道以为,我只会吃喝玩乐,字也写的不好,怎么可以教你?”
云枝连忙摆手。
靳淮明道:“你知道,云枝没有那样的意思。”
他对云枝说道,虽然靳渡生确实贪图玩乐,在念书上无甚出彩之处。不过,他却有一样长处,便是字写的极好。
云枝微微颔首,但心中却是不信。
靳淮明便让靳渡生展示一番。
靳渡生想起幼时,辅国公和国公夫人也是如此,凡是来了客人,便让他和靳淮明写一副字,好让众人称赞他们靳家孩子养的好。
靳淮明听话地写了,赢得满堂喝彩。
靳渡生却不愿意。
他才不愿意给客人写字,像是杂耍台上的猴子,跳来跳去地让人观赏。
可听了靳淮明的话,靳渡生却没有抵触之心,反而欲欲跃试。
第116章 招猫逗狗纨绔表哥(1……
他所坐的位子已经被他搞的一团糟,笔墨纸砚均是不能用了。
靳渡生便要在云枝的座位上一显身手。
见他神色笃定,云枝心中起了好奇心,想着他能写出怎样一手好字。
她挪动脚步,行至靳渡生身后,目光专注地望着他的手。
靳渡生的手指生得笔直修长,骨节明显,手背处有青色筋络微微鼓起。随着他的动作,骨节会轻轻跳动,令人生出抚摸上去的冲动。
云枝移动视线,看向他的脸——
他仍然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完全没有靳淮明写字时的专注、认真。
云枝意识到,靳渡生和靳淮明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靳淮明是为人端方的君子,写字时身形笔直如松,抬笔落笔都自有分寸。
而靳渡生浑身都透着随性,他绝不可能面容严肃地去做一件事情,包括写字。
正如同此刻,他的坐姿随意,神情漫不经心,不像是在写字,更像是在摇晃骰子。
云枝本对他的字没什么期待。
但靳渡生写好之后,她却大为吃惊。
靳渡生所写当然不是规规矩矩的楷书,他所擅长的是潇洒肆意的行书。其实,草书他也颇为精通,只是担心写的太潇洒,在刚迈入写字门槛的云枝眼中,看不出他的字好,只以为他是胡乱写上一通,这可不是靳渡生的本意。
他要云枝看罢以后,对他刮目相看,认为他不比靳淮明差劲,反而更好,更适合做教她写字的师父。
云枝刚才分神,没有注意到靳渡生是如何写出来此等潇洒的字的,便软声央着他再写一遍。
靳渡生有些不高兴。
因为他听云枝的语气,仿佛对他能写出这样好的字过于震惊,似是怀疑这不是他写的。
靳渡生撇着唇,心道当着她和靳淮明的面,他还能像变戏法一样,偷偷换掉写的字吗。
为了证明自己,靳渡生更是尽了全力,写出了大概是此生最耗费力气的一副字。
写完之后,他并不离开位置,而是侧过身子,一扯云枝的衣袖,将她拽的微微俯身。
云枝发现这一副字比上一副字更好,只是所写的内容却让人不禁抚额。
若是靳淮明来写,一定会写下诗词歌赋。可靳渡生刚才写的是“逢赌必赢”,这次写的却是“我写的最好”。如此的字即使再好,似乎也难以装裱挂起来供人观赏。
见她露出纠结神色,靳渡生语气微急:“怎么,你可是亲眼看着我写下来的,难道还不相信我能写出如此好的字?还是你觉得,我写的没有兄长的好?”
云枝摇头,轻声说出自己的想法:“都不是。我只是觉得,二爷若是写一些其他的字,更适合悬挂起来,让众人瞧瞧你的书法何等精妙。”
靳渡生原本有些生气,但听云枝夸赞他,唇角忍不住向上扬起极大的弧度。
他道:“我才不是兄长,非得把书法挂起来给别人看。他们都不配看我的字。不过,你既然说了,我便大发慈悲地满足你一次。”
说着,靳渡生又迅速地写了一副字,将它赠给云枝。
云枝看罢,不禁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
靳淮明起了好奇心,走到云枝身旁一起望去。他不禁轻轻摇头。
原是靳渡生新写的是“白云枝慧眼识英雄”。
靳渡生也太不自谦了,连写字都不忘记称赞自己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