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云枝到了白家,府上要做点心,询问云枝可有想吃的。她点了糖葫芦,看到了白大郎和林氏不解的神情。云枝猜测,他们可能在想,自己为何会喜欢吃小孩子才爱的东西。
糖葫芦入口,云枝才发觉她一点都不喜欢。外面的冰糖发硬,里面又酸酸的,入口是粘腻的味道。
云枝恍然,她根本不钟爱糖葫芦,还是更喜欢黄油糖饼。
可进了国公府,她知道每日的膳食都自有安排,像黄油糖饼这种东西是上不了台面的。云枝能忍住不吃,可今日她一时高兴过了头,竟把此物做了出来。
云枝忍不住多说两句:“我觉得,用手抓着吃更香甜一点。但表哥若是觉得不雅,便让人分成小块,用筷子吃也是可以的……”
靳淮明道:“无妨。也不至于时时刻刻都要紧绷着,那日子过得也太拘谨了。”
话虽如此,靳淮明却从来没有做过抓起一张糖饼就往嘴里送的举动。他动作有些僵硬。
云枝在旁边惊呼不止。
“要大口一点咬。”
“好烫吗?那是糖熬化了以后的样子。烫的时候最好吃了,等到凉了虽不烫嘴了,但也没滋味了。”
“哎呀,糖快掉在桌上了,表哥快吃!”
靳渡生听了直翻白眼。他看到靳淮明手忙脚乱地吃黄油糖饼,云枝在一旁提心吊胆地望着,第一次对靳淮明生出了“这人怎么如此矫揉造作”的感觉。
靳渡生越想,越觉得很不对劲。
吃糖饼而已,至于弄得如此声势浩大,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他那里去吗。
这么吵闹,还让不让人吃东西了?
靳渡生突然站起身。
一切仿佛暂停。
靳淮明和云枝齐齐抬头看他。
云枝轻声问道:“二爷是要走吗?”
靳渡生皱紧眉峰,回道:“当然不是。”
他凭什么走。
云枝也是,表哥也不喊,一口一个“二爷”。
哦,他想明白了,云枝一定嫌他碍眼,想把他赶走,好和靳淮明一起单独用膳。
哼,他才不会让云枝称心如意。
靳渡生瞪着云枝:“我站起来拿糖饼吃。”
云枝面露惊讶。刚才听靳渡生说起黄油糖饼时嫌弃的语气,她还以为他一口都不会吃。
靳渡生同样是用手抓。
他刚才把云枝说的话听得清清楚楚,怎么抓得,如何握紧,都记得仔细。
靳渡生托住糖饼的中间和尾部,大口咬了下去。眼看着糖快要流出,他将糖饼一倾斜,便把糖收了回去。
云枝看他做的熟稔自然,不禁感慨道:“二爷做的真好。”
靳渡生狠狠咬了一口:“那当然。”
靳淮明随口调侃道:“于吃喝玩乐上,渡生可是行家,毕竟无人能比纨绔的。”
云枝回之以一笑。
平日里兄弟两个经常互相调侃,靳淮明说弟弟纨绔,靳渡生说兄长装模作样,两人都没有往心里去过。
可今日不知道为何,靳渡生听着心里不是滋味。
他语气生硬地回道:“纨绔也比吃个糖饼非得弄出天大动静的要好。”
第115章 招猫逗狗纨绔表哥(1……
话说出口,在场三人皆是一怔。
云枝和靳淮明皆下意识转身。四目相对,眼睛里浮动着“他怎么了”的疑惑。
靳渡生同样吃惊于自己说出刚才一番话。他又见云枝和靳淮明视线相接,颇为默契,口中发出气哼哼的声音,大口吃完糖饼就起身离去。
在寻到云枝之前,靳渡生满脑子想的都是尽快把她带到赌坊,好在靳淮明面前证明。可真找到了云枝,他却迟迟没有带她前去。
直到仆人感慨,说靳渡生仿佛收了心,已经许久日子没去过赌坊。若是让国公夫人知道了,定然要叩谢神佛,庆幸有祖宗保佑能让他改邪归正。
靳渡生听了这话觉得刺耳。
他向来觉得去赌坊没什么不好,仆人们平日里捧着他,从不说实话。这时仆人一时说漏嘴,竟把真心话说了出来,称赌坊里面都是赌红了眼睛的赌鬼,令人敬而远之。
靳渡生的心中瞬间涌现不满。
他道:“你竟然把我和那些赌鬼相提并论?”
仆人忙道不敢。
靳渡生显然不信。他此刻已经知道,原来在众人眼里,他便是一个整日游手好闲,迟早会变成人人憎恶的赌鬼模样。为了证明众人所说是错的,靳渡生非要再去赌坊。他要赢的盆满钵满,让众人知道,他和那些会赌空口袋、输光家业的人完全不同。
他们蠢,输光了还去再赌。
可他不一样,他去赌坊是要赢的。
靳渡生已经问清楚了云枝的院子,便让人领路。
到了地方,他却扑了个空。
春晓回道:“二爷来的不巧,姑娘去大爷那里了。”
靳渡生下意识道:“她怎么天天去兄长那里。”
春晓只能笑着解释,正是时间凑巧,此刻正是云枝练字的时辰。
“二爷先回去。等姑娘回来了,我再前去禀告,到时再邀你过来。”
靳渡生摆手,他可没有耐性等待太久。
他径直来到靳淮明书房外面,又一次被侍卫拦住。
这次,靳渡生没有寻侍卫的麻烦,而是道:“告诉兄长,我来了。”
他说此话时,胸脯高扬,笃定靳淮明一定会立刻唤他进去。
侍卫进去禀告,回来却道:“二爷,大爷让你先回去,他不便见人。”
靳渡生嚷道:“你同他怎么说的,可说清楚是我来了吗?”
侍卫为难道:“当然说了。”
靳渡生拧眉,问道:“屋里还有谁在?”
见侍卫闭紧嘴巴,一副不想开口的模样,靳渡生气道:“我又不是想打听他的私事。你说实话,云枝也在里面吧。他为什么不能唤我一起进去?反正他二人在一处不过练字而已,没道理不能再加一人。”
侍卫答不上话来。
靳渡生的声音太大,连屋内的云枝都听到了。
她知道靳淮明为何拒绝靳渡生进来,是怕他捣乱,影响她练字。
可听着外面的动静,靳渡生一定是气极了。
云枝柔声开口:“表哥,让二爷进来吧,我无妨的。”
靳淮明拢眉:“渡生真是越发不懂事了。你无需委屈自己,我同他讲——”
云枝连忙拦住。
她自有考量,靳渡生气性大,说不准会因为被拦在外面而怨她。云枝想和他关系融洽。如此,若是有一日白香如也来了府上,站在自己身后的人便多了,她和白香如有了争执,帮她的人就会更多一点。
云枝已经学会如何说服旁人按照她的想法来行事。
她温声道,靳渡生许是有要紧事想说,不能因为她而被耽误了。即使他没事,屋里多一个人也无碍。
“表哥不是说过吗,心静自然凉。只要我练字时内心平静,旁人是无法影响我的,包括二爷。表哥,外面太阳好大,不要让二爷再被晒了……”
她故意软了声音,拉住靳淮明的衣袖轻轻摇晃。
靳淮明眸色微闪,心中一软,几乎是云枝说什么便是什么。还好他意志力强大,很快回过神来。
靳淮明定下心神,郑重问过云枝可是真心情愿,确定以后才同意放靳渡生进来。
他往外面走去,心中感慨,之前听过不少女子温声软语地说话,可没有一人能比得上云枝。她瞧着就柔柔弱弱的样子,声音轻细。求人时,云枝的声音仿佛沁了蜜糖,甜滋滋软绵绵,让人听了身子发软,脑袋也晕乎乎的。
看来,虽然同样是女子,但在求人撒娇一事上,是存在有天赋和没天赋的区别。
云枝随着他走了出去。
她轻启唇瓣:“二爷莫急,我们来接你进书房。”
靳渡生挑眉:“谁着急了。我只是说话声音大了一些,你莫要乱说。”
云枝轻轻点头:“是我想错了。”
靳渡生看她模样乖顺,不禁冷哼了一声。
他对着靳淮明道:“兄长可真会管教底下人,说不让进就不让进。”
靳淮明听出他的怒气,便道:“你都如此说了,我当然要奖他。”
说着,靳淮明便把几枚银锭赏给了他。
靳渡生本是在阴阳怪气,故意出声讽刺。他坚信靳淮明能够看出来,却故意误会他的意思,一时间越发生气了。
云枝走到他的身旁,轻轻扯动衣袖。
因为身量之间的差距,靳渡生垂首看她。
“若是有人对二爷言听计从,只听你的话,旁人的话一概不听。你会因为旁人说他的两句不好,就责怪他吗?”
靳渡生当即反驳道:“怎么可能。他听我的话,我还要罚他。那我不是天底下第一号的大傻瓜吗。”
云枝不禁微笑,想道,靳渡生虽然不是第一号大傻瓜,但也算不上聪明。
她点头附和:“所以,表哥只是同二爷做了一样的选择。若是二爷不满表哥的举动,便是不满意你自己。二爷会对自己不满吗?”
靳渡生摇头:“当然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