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表情讪讪的,但不好再说什么。
何茹道:“不谈就不谈,你好好休息,我们今晚就住在医院,有事你打个电话过来。”
陈肃直答应一声。
陈老爷子跟何茹回了干部病房,老两口住一块,陈老爷子一进屋就不禁皱眉。
何茹跟他结婚那么多年,哪里能不了解他,调侃道:“怎么,还为老邢闺女的事不高兴?”
陈老爷子白她一眼,“我是那么心胸狭窄的人吗?我是怕跟她一样想法的人不少。”
何茹比陈老爷子想得开,“这种事从来都难免的,太平盛世了,你还指望多少人跟咱们以前那代一样,真的心里头人人平等。尤其是他们这些孩子,从小几个受过罪吃过苦。”
“这一比起来,羲和这孩子真是好,真敞亮,咱们肃直能找到她一半好的对象就好了。”
陈老爷子感叹。
何茹心里也发愁,条件差找对象不容易,条件好找对象也难,她对儿媳妇倒是真没什么要求,只求一个心态好,不卑不亢,在名利场里别心里扭曲的就行。
学历家境什么的反倒是其次。
但是这样的,无论男女都太难找了。
名利场里,睁眼是权势,闭眼是富贵,有多少人能把持得住本心。
第52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五十二天
林玉兰一早过来的时候, 林卫红正在收拾东西,打好的几件毛衣回头能挣来三四块钱,这笔钱年底也能够给家里买不少好东西。
她是勤快人, 无时无地不在干活,闲不下来,即便这会子也顺便把家里的针头线脑清点了下,盘算着回头要不要托人买些毛线来, 林玉兰喊那一声姐, 把她吓一跳。
她回头一看, 见到是林玉兰,捂着胸口道:“玉兰,怎么是你, 快进来。”
林卫红泡了一壶茶,切了一盘雪梨出来, 林玉兰坐在八仙桌旁, 手里提着两袋子礼物。
礼物沉甸甸的,勒得她手指有些发白, 林玉兰对要开口说的话,有些为难。
“喝茶, 你这突然过来也不说一声,我刚才差点儿就要出门了。”林卫红招呼妹妹, 眼睛瞅见她手里提着袋子, 笑着打趣道:“去哪里刚回来,提这么多东西。”
林玉兰深吸一口气, 把礼物放在桌上,推到林卫红跟前,“姐, 这些是我大姑子他们家送你们的。”
啊?
林卫红懵了。
她朝外面看了一眼,今儿个天下红雨了?
“病人脑出血,昏迷不醒,除了扎然谷穴外,还有一种办法,那就是剪下a的头发,烧成灰——”
医院的早晨总是格外忙碌。
温羲和来协平报道的时间之前还没敲定,但她最近负责陈肃直的病案,自然而然地每天都在这边当差。
李晓白等人抓住机会,得了空便过来请教。
“温老师,为什么要用病人的头发,不可以用别人的嘛?”
林露举起手来,纳闷地问道。
“是啊,而且头发烧成灰真的有效果吗?”其他几个来蹭课的医生也跟着好奇地询问。
“那个女医生是哪里来的?”
去培训回来的赵医生见林露等人围着温羲和询问,不禁好奇,随手拉住同事,冲那边努了努下巴,问道。
同事看了一眼,“民间大夫,很有本事,之前跟日本医生比赛,还赢了呢。前几天,咱们医院送来个病人,脑出血,也是她治好的。”
赵医生听得一愣一愣,怀疑不已,“有这么神奇吗?”
同事揶揄道:“老赵,你不信就去问别人,她还被咱们院长破格邀请来医院坐诊呢,院长让人收拾了急诊室对面的办公室出来,过阵子人家就要来上班了。”
坐诊?
这都多少年没听说过的事了!
协平医院建立在民国时候,到现在快有七八十年历史,名声在外,全国的优秀医生最大的梦想就是进入协平医院。
医院也从不缺能人强手,上回邀请别人坐诊,都不知道是哪一年的事。
赵医生心里好气,穿着白大褂走过去旁听。
温羲和对回答这些问题信手拈来,“发为血之余,烧成灰后功效是破血,治疗脑出血的时候,破血能让病人清醒过来,另外,用本人的头发才能同气相求,类似的治疗方案,就是有的时候,有人吃鱼的时候,喉咙里卡了鱼刺,这个时候,如果赶不及送往医院,那可以用同一条鱼的鱼刺烧成灰让病人服下,也是一样的道理,同气相求。【1】”
她顿了下,道:“但也有些病案是用别人的头发,这个不能一概而论,人的头发在中药里面也是一味药材,叫做——”
“叫血余炭!”
李晓白反应飞快,立刻举手回答。
温羲和微笑颔首,“不错,这个名字就是从发为血之余这句话而来,这一味药的功效很多,以前治疗妇女崩漏,还有伤口创伤都可以用这一味药材。”
李晓白等人又问了几个问题。
赵医生听着听着,觉得怪通俗易懂的。
他是正儿八经的西医,学的是西医那套东西,之前也听过曾主任他们讲课,但听得头疼脑胀,什么肝郁太阳太阴,弦脉,他是一个字都不懂。
至于中药那些药效,就更不必说了。
但这会子听温羲和这么一讲解,感觉自己好像懂了不少。
这学中医,其实也没那么难嘛。
“羲和。”
温羲和刚给她们讲完,从办公室溜达出来,打算去看看陈肃直,就迎面碰上陈诸行了。
协平医院地方大,还有个后园子,供病人跟家属出来透透风,吹吹气。
金秋十月底,天气凉而飒爽。
枫叶转红,落叶满地,北京的秋冬是冷而干燥的,脚踩在上面响起嘎吱嘎吱的脆响,像是烘烤出的薯片。
温羲和手插在口袋里,看了一眼陈诸行,咳嗽一声,“你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医院那边。”
陈诸行喊道:“等等。”
他抬起头来,素来桀骜的脸上罕见地露出尴尬而为难的表情,“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道歉,有什么好道歉的?”
温羲和多少有些不明白。
陈诸行脚踢了踢地上的落叶,道:“咱们的婚事,我不该那么跟你说,事实上,我并没有见过你,所以——”
他说到这里,脸上尴尬更加浓郁,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温羲和明白了,她了然于心,直接看向陈诸行,“你不要想那么多,事实上,这是你的自由,陈爷爷的用心是好的,但没考虑到你的想法这点儿确实不太对。我的想法到现在还是一样,这门亲事,大可不必。”
陈诸行刚刚听见温羲和开始那几句话的时候,心跟泡在热水里似的,暖洋洋的,可听着听着,发现不太对。
听到大可不必四个字的时候,心像是从高楼坠落。
他嘴唇有些发干,舔了下唇角,抬眼看温羲和,“你是不是讨厌我?” ??
这都哪跟哪的事啊。
温羲和哭笑不得,“你想多了,咱们认识才多久,也见不到几次面,说不上讨厌。”
“那要是我追求你呢?”
陈诸行鼓起勇气来,说道。
他感觉自己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紧张得血管里血液流动的声音都仿佛清晰可闻。
什么?
温羲和愣住了。
她站住脚步,回头看着陈诸行,似乎是想用眼神辨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但陈诸行脸上表情很认真。
根本看不出是来说笑的样子。
温羲和反倒是有些束手无策。
“羲和——”
一把沉稳的男声从远处传来。
老郑推着轮椅上的陈肃直朝着这边过来。
“温小姐。”
老郑打了个招呼。
温羲和跟他点点头,目光落在陈肃直身上,“你怎么出来了,今天风大。”
陈肃直狭长的眼睛微抬,唇角带着点儿笑意,眼神不着痕迹地扫过陈诸行,最后落在温羲和身上,他的眼神不留痕迹,很快,像是蜻蜓点水,“我没那么脆弱,再说,难得今日出太阳,好天气,不出来晒晒实在可惜。你们在这里说什么呢?”
陈诸行喊了一声小叔。
他在亲叔叔面前,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对温羲和道:“你先慢慢考虑,回头想清楚了打电话给我,我——”
他顿了下,耳根泛红,“我等你的电话。”
说完这话,他冲陈肃直两人点点头,像是逃也似的跑了。
温羲和脑壳痛,她很想挠挠额头。
这件事本来很顺利的,大家都说好了,互相装一下在谈对象,等过阵子,寻个借口,说不合适,这件事推脱一下就过去。
你好我家大家好。
温羲和不是什么刚出社会的小白,因为见得多,经历的事也多,她太清楚有陈家给她当靠山,能免掉多少麻烦。
她没指望靠陈家帮忙拿到什么好处,工作机会,只不过,有陈家在,至少有些人想用一些烂招算计她,或者她真的万一碰上什么事,还能有人帮忙。
因此,她的打算是既取消婚约,又能保持跟陈家不远不近的关系。
她想的很好,本来进展的也很好,偏偏陈诸行好像吃错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