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源吃着饭, 眼角余光偷偷地瞅温建国夫妻,他总觉得叔叔婶子说的话好像有点不太真实。
但仔细想想,他们也没有必要欺骗他啊。
“温大夫, 片子出来了。”
万院长托人借来了头颅C机,这台机器的精密度比起B超精准得多, 温羲和接过片, 看了看,浑身都有些松弛了下来。
“怎么样, 情况好不好?”陈老爷子夫妻紧张地问道。
陈海等人也跟着紧张地看向温羲和。
温羲和道:“脑部情况明显好转,针灸推拿跟用药三管齐下, 效果很显著。”
“那小叔怎么还没醒呢?”何翠蓝忍不住质疑。
温羲和还没开口,反倒是万院长帮忙解释, “病人治疗了十几个小时, 身体需要恢复,这个时候没醒反而不一定是坏事, 说明身体在自我修复。”
温羲和点点头:“对,就是这个道理。从病人的生理数据来看,已经稳定, 后续怎么样,还有待住院观察。”
“那就住院!”陈老爷子果断地说道。
他瞅见温羲和眼睛里满是红血丝,嘴唇都干涸了,眼里带出些心疼,“羲和,你辛苦了一晚上,既然肃直现在平安无事,你就去休息,病房那边我们来看着。”
“爸,妈,还是我跟陈海轮换着看着,你们这么大年纪,到现在滴水未沾,也没吃过什么,要是肃直知道了,肯定担心。”杜香河昨天去外地出差,听见这事,赶紧过来,精神比起其他人好不少。
陈老爷子跟何茹也不犟着,医院这边早有所准备。
温羲和没拒绝住干部病房,推拿针灸都耗神得很,这些事情还不能假于人手。
病房里面的消毒水味道很浓郁,对她来说确实格外熟悉的味道。
她躺到病床上,一觉睡到黄昏的时候才苏醒过来。
醒来后整个人精神饱满,温羲和不禁感叹,年轻就是好。
“羲和!”
陈双双在走廊上碰见她,忙跑过来,“我正要去找你,给你带了晚饭,你肯定饿了吧。”
陈双双手里提着个三层饭盒,香味四溢。
这还没打开,温羲和都不禁食指大动,她看着陈双双,在看见她眼里的不安跟忐忑时,微微一顿,笑道:“谢谢你,不过我现在要去看看你叔叔,他醒了没有?”
“醒了。”
陈双双垂下手,有些臊眉耷眼的,比起之前,现在整个人就像一颗没浇水的树,“我妈刚才送饭盒过去。”
“那要不咱们一起过去。”温羲和看了一眼饭盒,“正好一起吃。”
陈双双眼睛一亮,又有点犹豫,“万一叔叔不高兴呢?”
“不高兴什么?”
温羲和拉着她往病房的方向走,“一个人是吃,两个人也是吃,这个时间点去食堂肯定人满为患,咱们倒不如省点儿事。”
她装作把干部病房忘了,陈双双这会子也想不起来。
等到了病房门口的时候,温羲和敲了敲门,刚要推开门进去,就发现门是半掩着的。
屋里头有个女生正跟陈肃直说话。
陈肃直垂着眼,表情很是冷漠。
听见敲门声,两人都回过头,在看见来人时,陈肃直神色却是有些松动,“进来。”
温羲和推开门,拉着陈双双走进来,跟那个女生笑着点了下头,然后看向陈肃直,“没打扰你们吧。”
邢佩玉眼神不着痕迹打量过温羲和。
她眉头微拧,有些拿捏不准温羲和的身份。
陈肃直唇角牵动,“没有,邢小姐是代她父母来看我,邢小姐,您要是没事,就先回去吧。”
邢佩玉对陈肃直的疏远有些气闷。
但她很识大体地笑着起身,“是该回去了,双双,还有这位是——”
“我姓温,是他的主治大夫。”温羲和对邢佩玉点了下头。
邢佩玉眼里露出惊讶神色,“你是医生?”
陈双双忙道:“是啊,佩玉姐,羲和可厉害了,她岁数虽然比咱们小,可本事可大着呢。”
邢佩玉笑盈盈道:“这样啊,那还真是看不出来,肃直,那我先回去,等回头我再来看你。”
陈肃直淡淡道:“这得问我的主治大夫了。”
啊?
温羲和有些错愕,她对上陈肃直的眼神时,不知怎地,感觉陈肃直像是在请求她帮忙。
下意识的,她半真半假地说道:“陈先生的病情虽然稳定,但需要安心修养,而且他长期工作操劳,身体有些透支,最近怕是不好让人来打扰。”
“双双。”陈肃直声音如金石相击。
陈双双反应过来,忙道:“小叔,我一定会告诉爸妈他们少让人来打扰你。”
邢佩玉挑了下眉,笑着说了句原来是这样,她倒是没多说什么,识趣地走了,把门带上。
温羲和走到陈肃直病床旁边,先看了**温等数据,目前是低烧,这是正常的。
她询问了几个问题,心里多少有数,对陈肃直道:“陈先生,你运气算是不错,现在的状态还可以。”
陈肃直看了看手腕上的输液管,他穿着病号服,比起平时看上去好说话好亲近得多,头发很黑,浓密,唇色微微发白,双眼比起往日也温和许多,
“这算运气不错吗?”
陈双双紧了紧提着食盒的手,咬着嘴唇,表情看上去像是要哭出来,“对不起,小叔。”
陈肃直愣了下,表情明显有些错愕。
温羲和看见他的表情,忍俊不禁,让你装逼,当谜语人。
她宽慰陈双双道:“双双,陈先生不是责怪你的意思。”
“对,我刚才那是——”陈肃直瞥见温羲和抿着唇角忍笑,无奈地停顿一下,道:“开个玩笑而已,这事怎么也怪不到你身上。那车主没事吧?”
他随便抛出个话题,扯开。
陈双双比起温羲和跟陈肃直,自然更知道现在的情况,温羲和顺手拿出小餐桌摆在陈肃直跟前,陈肃直只能喝小米粥。
她的伙食则丰富得多,三层都是饺子,口味不同,虽然没有醋,但饺子汤味道也不错。
陈肃直是意外被撞的,车主真要说有责任那谈不上,但毕竟是撞了人,警方那边让他配合调查。
陈老爷子知道这件事后,立刻让人把人给放了,还带着陈海去赔礼道歉,给人送了些东西安抚。
“小叔,那个变态已经有人指证他之前把人打成瘫痪,怎么也能判个二三十年。”
陈双双说起那个变态,还咬牙切齿,还有些后怕。
陈肃直嗯了一声。
“肃直,双双,羲和,你们都在啊。”
这说曹操,曹操到。
刚才还提起陈老爷子他们,这会子老两口就过来了。
老两口今天没多睡,刚才见他醒了,才回去休息,睡了一会儿又回来看看。
“爸,妈。”
陈肃直要坐起身。
何茹忙过去按住他,“就这么着吧。”
陈双双扯了扯温羲和的袖子,冲她使了个眼神,温羲和会意,她横竖是已经吃的差不多了,当医生的都有这种本事,平时吃饭的时候慢吞吞无所谓,忙起来真就是两三分钟解决一顿饭,虽然不健康,但这都是难免的。
她收拾了饭盒,起身告辞。
陈肃直眼神看向他。
陈老爷子问道:“怎么不多坐会儿?”
“不用,我就是过来看看他的情况,现在没什么事我跟双双就先走,要是有什么事你们再按铃。”
温羲和笑着说道,跟陈双双走出病房。
走出一段距离,陈双双才跟温羲和解释,“下午的时候小叔部门的人来过,我爷爷怕是要帮忙转述一些话。”
温羲和哦了一声,反应了过来,陈肃直的单位保密性高,有些事情确实不能让别人知道。
病房内的情况也的确如同陈双双预料。
陈老爷子帮忙传了些话,陈肃直出事的突然,但好在最近没什么大事,副主任也接过担子,但有些事情必须他来裁决。
陈肃直心里早有安排,告诉了陈老爷子。
公事结束,陈老爷子才问起私事,“刚才我们遇到老邢家那闺女,她好像有些不太高兴,你跟她吵架了。”
“不算吵架。”
陈肃直捏了捏眉头。
何茹心疼儿子,白了陈老爷子一眼,“你问这么多干嘛,儿子这身体不舒服着呢。”
陈老爷子有些理亏,摸摸鼻子,“我这不是看人家知道他生病,特地请假赶过来吗?”
“她刚才跟我说,我不应该去追那个犯罪嫌疑人。”
陈肃直原是不想说这些话,但他太了解自己父亲,老爷子自从退休后,致力于撮合家里的男男女女,以前是陈诸行,现在是他。
他手放在被子上面,点滴一点点地注射入青色血管,“她的意思,我的命比别人的命重要,值钱,这么做有点笨。”
事实上,邢佩玉没说的那么直接,但大概意思差不多。
邢佩玉的意思可能是想表示关心。
但言语里高高在上的味道太过浓郁了。
“她真这么说?”
老爷子有些吃惊,拧着眉头道:“不可能吧,她父母可都不是这样的人。”
“一代人有一代的想法吧。”陈肃直道:“爸,如果您再撮合我跟她,我可不回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