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露几人跟钱万里几人气氛剑拔弩张。
曾主任跟他们提到的钟医生远远瞧见这一幕。
钟医生扶了扶眼镜,笑着对曾主任调侃道:“曾主任,你手下这些学生竞争挺激烈啊。”
“一半的名额留下来转正,剩下的分配到分院去,竞争能不激烈才怪了。”曾主任不以为然地说道:“想当初,咱们进医院的时候不也一样。”
钟医生感叹地点了下头。
他吃了一口蒜泥白菜,道:“我这不是感叹吗,刘护士还说这批实习生看着天真,哪里天真了。”
天真?
曾主任心里不无好笑。
姑且不说这些孩子过去十几年经历过多少大事件,**、地震,就说在学校里也好,越是名校,竞争越激烈,都是聪明人,谁甘心给人当垫脚石。
只要不傻,都不会蠢得以为医院的工作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曾主任对这种竞争也是默许的,有竞争才会有进步。
医生是负责治病救人的工作,不允许也不适合想偷懒混日子的人。
当天晚上,曾主任照例带着一群实习生巡房。
巡房尾声,又照旧到了考察的时候。
曾主任上来就点了李晓白的名字。
李晓白心里咯噔一下,抱着笔记上前一步,“曾老师,您之前布置给我们的问题,我……”
曾主任抬起手做了个往下压的动作,他道:“今晚不问你这个问题,问别的。”
李晓白心里咯噔一下。
林露跟朱明明都担忧地看向李晓白。
钱万里等人眼神则多少带着些幸灾乐祸。
“刚才咱们巡房的时候,有个小女孩的病情你还记得吗?”曾主任看着李晓白,问道。
李晓白想了想,道:“是那个高烧不退,您开了药方,用了不少寒药,但没什么效果的七号病人吗?”
曾主任点点头:“你跟我看了两个月多了,我问你,你觉得病人到现在没退烧,药方的问题出在哪里?”
林露等人张大嘴巴,惊疑不定地看向曾主任。
怕李晓白担心得罪他不敢放开说,曾主任道:“你有什么说什么,我绝不计较,回答的好,回答的对,我会在你实习考核上记一笔。”
听见曾主任这话,十几个实习生呼吸一滞。
实习考核无疑就决定了谁能留在本院,谁要发配去分院。
曾主任到现在都没说过这句话。
这回对李晓白来说,既是机会也是挑战。
“曾主任,我记得您的药方里用的药都是寒药,”
李晓白心跳得跟打鼓似的,她手掌心满是冷汗,脑子里想起温羲和之前教过的一个内容,她在脑子里组织了下言语后,才道:“我想,或许可以试试加点儿附子或者肉桂。”
“荒唐,附子肉桂都是热性药,病人现在是高烧,用了附子肉桂,那岂不就是跟火上浇油没什么区别了?”
曾主任还没说话,钱万里就用充满讥讽的语气嘲讽李晓白,他抱着自己的笔记,看着李晓白的眼神很不善。
在李晓白等人露头之前,曾主任最常夸赞的人就是钱万里。
因此,钱万里对李晓白她们几个,都很有敌意。
而钱万里在这批实习生当中也有不少威望,他这么一批判,不少人就都跟着点头表示赞同。
“是啊,肉桂不说了,附子那可是带毒性的热药,回阳救逆用它说得过去,现在病人发烧,用这药,那不是草菅人命吗?”
“李晓白估计是记错了吧。”
同学们的议论声传到李晓白耳朵里。
李晓白有些心慌气短。
她到底年轻,虽然心里笃定自己没记错,可被人怀疑后难免有些动摇。
难道自己错了,温老师也错了?
“用附子肉桂,你怎么会这么想?”
曾主任手撑在下巴上,却没急着表示对或者不对,而是拧着眉头看着李晓白,问道。
李晓白咳嗽一声,挠挠头道:“我是想,老师开药的思路是对的,病人是风热,必须以寒药泻之,但既然药效不好,那说明可能出了点儿问题,用少量,一两钱的附子肉桂可以达到一个效果,那就是引火归源,把外溢的阳气引回去,阴阳平衡,病人自然就能退烧。”
引火归源?!
曾主任听见这四个字,立刻来了兴趣,“那用这药,病人出现上火,咽喉肿痛的毛病,怎么办?”
钱万里本来听李晓白说的好像有些道理的时候,心里就咯噔了下,听见曾主任这句质疑,他稍微松口气,安慰自己,这个问题,李晓白肯定回答不出来!
“那咱们可以用暗度陈仓的办法,把药放凉了让病人用,如此一来,既能够中和药的热性,又能够让药效发挥作用。”
李晓白说到这里,反而笃定多了。
对的就是对的,当你知道自己说的东西是对的时候,别人的评价,就不那么重要了。
曾主任看着李晓白,他点了下头,“今晚用你的办法给病人用药,看看明天的效果。”
李晓白愣愣地点了下头。
曾主任又挨个问了众人问题,但问的都是提前布置的问题,众人回答的不至于磕磕绊绊,但也只能说差强人意。
“晓白,你这也太厉害了。”
巡房结束后,实习医生们回宿舍休息。
几个同学对李晓白竖起大拇指,李晓白多少有些不好意思,“都是碰巧。”
“哪能说碰巧,我们怎么就没那么巧。”
朱明明撞了下李晓白的胳膊肘,“你这丫头,怎么那么冷静,我们刚才都帮你捏了把汗。”
李晓白无奈地笑了下,“还没结果呢,未必我说的就是对的。”
“还没结果,我就不信她李晓白说的就是对的!”
钱万里回宿舍后,对室友们激动地说道。
室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尴尬。
岁数比较大的乐清道:“万里,其实你跟晓白都很优秀,没必要闹得那么难看,万一以后你们俩都留在本院,抬头不见低头见,不是很尴尬吗?”
钱万里道:“她才不配跟我相提并论,之前她表现明明很差,在缝线方面也是,突然进步这么大,你们就没怀疑过什么吗?”
众人愣了下,看向钱万里,“万里,你这话什么意思?”
钱万里道:“反正我不相信她真有本事,等回头咱们看结果就知道了!”
钱万里显然气的一晚上没好睡。
第二天一早,他就跑去中医科的住院部那边,想抢在所有人前面知道七号床病人的情况。
可等到了后,他却看见病床上干干净净的,护士在收拾床单。
钱万里愣了下,对护士问道:“李护士,之前这病床的病人呢?”
李护士看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人家办出院了。”
“出院了?她不是高烧不退吗?怎么就出院了?”
钱万里愣住了,拧着眉头质问道,语气有些咄咄逼人。
李护士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直起腰身,把收好的床单丢到推车上面,对钱万里说道:“第一,你在学校里,老师没教你怎么尊重前辈吗,我虽然是护士,但岁数至少可以当你妈了,你对我的态度可以客气点儿。”
“第二,病人烧退了,医生点头答应出院,难道你比曾主任还明白,中医科轮到你说了算,你说谁出院谁才能出院吗?”
“第三,我本来是没有义务要回答你的问题的,但我是个好人,愿意帮你,你说一句谢谢,麻烦,请问,都不会影响到你大学生的名头。”
李护士的声音不大,也足以叫病房里的其他病人听清楚了。
钱万里顺风顺水,即便进医院后,也多的是被人夸赞的时候,几时被人这么下面子过,何况还是个普通护士。
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得不行,却不敢发火。
毕竟他多多少少也知道自己理亏。
钱万里转过身时,却看见门口,李晓白一行人看着他,李晓白等人脸上都带着古怪的神色。
“晓白,那钱万里请假了。”
吃午饭的时候,林露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对李晓白说道。
李晓白吃了一惊,不急着吃饭了,探头问道:“你怎么知道,咱们今早上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林露嘿嘿一笑,“你消息可没有我灵通,我跟男生那边熟,乐清告诉我的。”
李晓白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神色,刚要带她林露跟乐清什么关系,这说曹操曹操到,乐清就过来了,对李晓白道:“李同志,曾主任喊你吃完饭后去他办公室一下。”
李晓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乐清估计是怕李晓白多想,看了她一眼:“放心,不是什么坏事。”
虽然说不是什么坏事,可李晓白每次单独见曾主任都紧张啊。
她敲开办公室的门,看见曾主任在埋头写病历,喊了一声。
曾主任抬头看见她,嗯了一声,“进来吧,我有些事问你。”
“主任,您问,我知道的我肯定说。”
李晓白心里打鼓。
曾主任握着铅笔敲着文件夹,沉吟片刻,他才问道:“你最近是不是跟哪个老师在学中医?”
李晓白点点头,她知道,这件事迟早瞒不住的。
“是哪个医院的大夫?”曾主任道:“军医院的唐主任,还是北大附属医院的严主任?”
无论唐主任也好,严主任也好,都是跟曾主任一样名气不小的大夫,并且主要是儿科这方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