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郑脸上露出震惊神色。
陈肃直拿着药瓶回屋,他住的是西跨院,关起来就是自成一家,他的房间是三间房打成一间都拿来做书房,拐角处才有一张小小的床。
浴室跟洗手间在外面。
这个格局是他自己要求的,以至于何茹当初一直说这个房间比起像是家里,更像是工作间。
陈肃直把药瓶打开来闻了闻,一股子淡淡的带着人参味的药香,褐色药油缓缓流动。
他握着药瓶,看着自己的双手。
就连他司机都没发现他手上有冻疮的痕迹,温羲和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难道说,大夫的眼睛都这么仔细?
“叩叩叩——”
一阵敲门声传来,陈肃直下意识地把药油收到抽屉里,喊了一声进。
何茹带着夜宵过来的,进屋后瞧了陈肃直一眼。
看了一眼后,何茹把夜宵放下,不说话了。
陈肃直抬眼看她,“妈,您看我干什么?”
他扯了扯领带,随手把那条银灰方胜纹领带拿下。
何茹道:“你老实跟我说,你最近有没有谈对象?”
陈肃直失笑,“您这是盼着抱孙子孙女了?”
“别打岔,老实交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何茹跟陈肃直母子的关系并不紧张,何茹早年留学回来的,思想开放,虽然前些年受到冲击,但她这人本身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因而反倒豁达得多,还能跟陈肃直开玩笑,不像是一般的家庭那样讲究。
陈肃直道:“我最近早出晚归,哪里有时间认识人。再说,真要谈对象,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这话倒是。
何茹想了想,把夜宵推到他跟前,夜宵分量不多,水煮鸡蛋,煎过焦黄的吐司片跟一杯鲜榨芹菜汁。
“你刚才笑那样,我还以为你有对象了。你爸最近还说呢,你刘阿姨生日那天,好些人要给你介绍对象,问你怎么打算,要是不打算相亲,那天就露个脸就走,不然那么些个人,一一拒绝了,面子上也过不去。”
陈肃直喝了一口芹菜汁,淡淡道:“这些人怎么都这么空闲?”
何茹白他一眼,什么空闲。
人家是觉得他奇货可居。
这个岁数,又是在那么关键的部分当个领导,长得还好,何茹对自己儿子从小到大都很满意,别人家儿子读书都要三催四请,陈肃直从小却是个好读书的性格,也很早就展现出读书天赋,在数学方面就更不必说。
早些年出国留学,牛津教授还想让他留下读博士,陈肃直愣是拒绝了,选择回国。
但条件好了,麻烦也不小。
何茹就没看过他跟哪个女生走的特别近过,尤其是青春期的时候,别人家男孩子追着漂亮女孩后面跑,他呢,是人家情书都塞到书包里了,都能当做没看见。
何茹心里不无有些担忧。
她小声问道:“儿子,你该不会喜欢男人吧?”
陈肃直抬头,眼神很是无语地看着亲妈。
他揉了揉眉心,“妈,您是退休后无聊吗?需要我帮您找一份工作吗?”
何茹笑嘻嘻地拍了他肩膀一下,“妈还不是看你这么个岁数还没谈,你这该不会想找个天仙儿吧?”
陈肃直不想搭理她了。
何茹知道他脾气,笑着走了,把门带上。
陈肃直吃着吐司,想起刚才的话,不无失笑摇头,对象嘛?
他脑子里一瞬间掠过一个清丽的面孔。
但这个面孔转瞬即逝,就连他自己都没多留意。
林露她们几个姑娘又攒了不少问题来问温羲和。
“林露,快点儿。”李晓白跟朱明明走得快,见林露落在后面,催促道。
林露背着包,快走几步,气喘吁吁。
李晓白看不过去,索性过去帮林露拿过包,道:“温老师那边现在每天都有很多病人,咱们要是错过今天,不定什么时候有机会问她问题呢。”
林露抬手擦汗,手叉着腰,感叹道:“这温老师名气起来的也太快了,之前咱们去百姓堂的时候,还没什么病人,最近真是门庭若市!”
“医术好,自然就有口皆碑啊。”
朱明明说着,上下打量林露,道:“说起来,你也可以让老师给你瞧瞧,你这体力太差了,将来正式当大夫,赶上病人多,可撑不住。”
林露摆摆手:“我身体好着呢,就是不爱动弹。”
三人有说有笑,赶上百姓堂那边的时候,怪叫一声。
今天人可比之前更多。
她们三来的次数不少,周成都熟悉她们了,冲她们招手,林露三人过去,趴在柜台看他抓药,边问道:“怎么今天人更多?”
周成道:“你们不知道,羲和写的稿子上报纸了,好些人慕名而来的,不过,你们放心,她跟我交代过了,你们先等等,这些人她看得很快的。”
还真是。
林露等人在一旁边看边等,只见那些个病人到了温羲和跟前,就跟温顺的小绵羊碰到熟练的屠夫一样。
这个形容可能不太合适,但那些个病人在她跟前,那几乎就没有什么秘密,温羲和问几句话,看看舌苔,把下脉,就能很精准地说出病情,抓准病症后,开方就不难。
十几个病人流水似的过去,等忙活完,温羲和松了口气,才有时间跟林露她们说话。
第29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二十九天
“让你们等久了吧。”
温羲和脸上带着愧色过来跟林露她们说话。
林露忙道:“没事, 温老师,我们也来没多久。”
朱明明看着温羲和,眼神带着崇拜:“温老师, 您看病人的速度也太快了吧,怎么这么厉害?”
温羲和唇角露出一丝不好意思,“没什么,主要是来的病人多半都是感冒的, 大同小异, 开方就容易得多, 要是其他时候,给病人看病还是得仔细些,免得开错药方。”
李晓白迫切地问道:“那要练成您这样, 要多久啊?”
温羲和好笑,看着几个姑娘的眼神带着宽和, “这个看人吧, 如果快的话,看了三四千个病人差不多就能练出来了。”
三四千个?
李晓白三人对视一眼, 李晓白哀嚎一声,趴在桌上, 可怜兮兮地说道:“我们现在连给病人问诊的资格都没有,别说看病人了。”
“是啊, 我们跟着曾主任, 他给人看病问诊开方的速度也很快,我们都有些跟不上。”朱明明也露出无奈的表情。
温羲和跟她们相处的久, 多少也知道他们医院的情况。
她们医院的曾主任的确是有两把刷子,也很会带人,但问题就是压力太大, 曾主任的带人方式不是填鸭式的,给学生们出题目,你自己回去看书也好,找人问也好,反正我提问的时候你最好得能回答出来。
朱明明等人在学校里成绩不错,不然也不能被安排到协平医院来,但即便如此,她们也明显跟不上曾主任的教学速度。
温羲和道:“要不这样,我给你们列几本书,你们去把那几本书的药方背一背,汤头歌也要好好背背,基本上只要背熟那几百个药方,大多数时候都能用得上。”
林露等人不意有这等意外之喜,连忙答应。
温羲和拿了纸,给她们列了伤寒方、火神派的药方跟温病派的药方,这些个书籍,朱明明等人之前听都没听说过。
看着温羲和随手把书单列出来,朱明明忍不住问道:“老师,您家怕不是杏坛世家吧?”
以温羲和的岁数,学的这么扎实,简直叫朱明明她们这些比她岁数还大的,感到自惭形秽。
温羲和莞尔一笑,“哪里有什么世家不世家的。要是你们有哪本书找不到,就再来找我,我抽个时间默背出来给你们。”
默背?
朱明明几个人不敢吭声了。
她们一如既往地把带来的问题弄清楚了,才回医院那边去。
正好赶上吃晚饭的时候,三人匆匆忙忙,跑去食堂吃饭,边讨论温羲和的事。
林露是独生女,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舍得点食堂五毛钱一份的荤菜,她大方地分享给朱明明跟李晓白。
红烧鸡肉汤汁鲜美,鸡肉格外的嫩,就着馒头,那叫一个美儿。
三个姑娘边干饭边唾沫横飞地议论起温羲和来。
朱明明咬了一口玉米面馒头,感叹道:“我真是服了温老师,也太厉害了,你们听见她刚才说的话没,咱们找不到的书,她都能给咱们默背出来,那岂不是说,那几本书她都记得?”
李晓白趁着朱明明感叹的时候,偷偷抢走鸡腿,附和道:“可不是,我怀疑温老师的脑子跟咱们的不一样,真是纳了闷了,咱们背一本黄帝内经,我都感觉要死了,她怎么能背那么多本书,她那岁数看着比咱们小吧。”
李晓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既有佩服,又多多少少有些受了打击。
她们都是天之骄女,别的不说,名校毕业,又被分配到协平医院,虽然还只是实习生,但她们的工资,待遇都不是一般的好。
要说这种情况下,没点儿傲气,那是假的。
可碰上温羲和后,三人的傲气一下没了,以前有时候还骄傲下,翘翘尾巴,现在被曾主任夸赞的时候,都有些害羞。
她们的进步,那哪里是靠自己,分明是靠温老师给她们补课。
“那肯定是童子功啊。”
林露想得开,“咱们是上大学后才开始学,人家只怕是从会说话就开始背汤头歌了,咱们几年跟人家十几年比,那不是自找没趣吗?”
林露这话,让李晓白跟朱明明心里想得开了些。
“李晓白,你们叽叽喳喳说什么呢。”几个同期捧着饭盒过来,当中的一个大夫脸上带着倨傲神色看她们,瞧见她们桌上寒酸的菜色时扯了扯唇角,讥讽道:“就吃这些东西啊,医院难道没给你们发工资吗?”
李晓白三人看见来人时,脸色多少有些不善。
李晓白不客气地扬了扬下巴,“钱万里,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钱万里道:“是不关我事,不过,我倒是佩服你们,今早上才被钟老师骂缝线缝的不好,你们还有胃口吃这么多呢。”
李晓白脸上一黑。
林露道:“钱万里,你是嫉妒我们最近表现好,被曾主任夸赞吧,我们今早上是被钟老师骂了,你也没被钟老师夸啊,有时间关心别人,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