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女儿真是被气笑了,没好气道:“妈,您还跟我装呢,早上你还不嫌弃豆腐脑没味儿,叫人家给你多加糖吗,你这舌头要是不灵,那人家卖豆腐脑的真是委屈了。”
老太太讪讪的,臊眉耷眼,“俺承认俺没喝。”
她看向温羲和:“大夫,您那些药都太苦了,俺喝不下。”
“妈,不喝药哪里能成,良药苦口。”女儿耐心地说道。
温羲和想了想,道:“不喝药也行,那我给你扎针,你怕疼吗?”
“那俺不怕,俺什么苦什么罪没受过,扎针可比吃药好受多了。”老太太直接把袖子撸起来,“大夫,随便您扎。”
温羲和让周成把针袋取过来,这老太太其实也没多大毛病,就是年纪大了,吃得多,消化不了,就落下打嗝的毛病。
之前温羲和给她开的药很对症,刚喝了两贴,老太太的打嗝就止住了。
按住手腕,针徐徐插入日月穴,刚扎针的时候,老太太眉头还皱了一下,可随着针的抽/插,老太太脸色发生了变化,她猛地打了个嗝,浑身都仿佛松懈了下来,揉着胸口,眼角的褶皱都跟着舒展开了,“大夫,您这扎的好,扎下去俺胸口这片就不堵了!以后俺不喝药,来给你扎针就行了。”
温羲和抽出针来,道:“那倒是不用,你记住这个穴位,每天想起来就揉按几下,还有,您饮食得注意,有钱难买老来瘦,您这吃的太过肥腻,身体受不了,平时可以喝点儿山楂水,没事出去跟人聊聊天,打打太极拳。”
“知道了,不喝药俺啥都愿意。”
老太太答应得很是爽快。
她女儿看她母亲这样子,干脆先买了点儿山楂干回去熬水,让她妈少吃点儿是不可能的了。
老太太苦了大半辈子,以前没吃好过,这几年家里条件稍微好点儿,能放开吃肉,让她忍着点儿吃喝是不可能的。
一个接一个病人过去。
章明知冷眼瞧着,一般像温羲和这样岁数的大夫,很难服众,别的不说,人家一看你跟自己家孩子差不多大,能信得过你才怪了。
可每个病人,都在温羲和面前,表现得很信服。
具体表现在,掏钱的时候动作很大方。
“下一位。”
周成带着病人去抓药,温羲和抬头一看,面前三个人,对着她眼神带着打量。
“谁是病人?”温羲和提醒道。
章明知示意吴主编坐下,然后笑着对温羲和道:“大夫,麻烦您给我儿子看看,他最近失眠,老是睡不好觉。”
温羲和打量了下吴主编跟章明知两个人,然后道:“失眠,多久了?”
章明知诧异地问道:“大夫,您不直接把脉吗?”
吴主编也配合地说道:“是啊,您直接把脉就行了。”
温羲和对他们的问题倒是不惊讶,耐着性子解释道:“把脉虽然能知道你的身体状况,但要望闻问切里,望闻问也很重要,如果病人配合,我们大夫就能更好地抓住生病的病症,开方用药更加对症。”
吴主编对温羲和其实是不太相信的。
要不是章明知非要来,他是不愿意浪费时间在这里考察一个大夫到底有没有真材实料。
在他看来,与其浪费时间在这种事上,倒不如多出去转转,要是碰到什么见义勇为或者是夫妻吵架、抓奸,车祸之类的新闻,那报纸的销量才能有保证。
这么个大夫,有什么意思。
不过,吴主编现在听着温羲和的话,倒觉得这个大夫说话条理还算清晰。
“我失眠半年了。”
“哦,那为什么失眠,半年前发生了什么事吗?”温羲和问道:“还是生过病?”
半年前?
金豆子眼里掠过一丝思索,半年前没听说吴主编生病过啊。
章明知却多少知道内情,半年前,北京多了一家《八卦日报》,这家报社的发行量起初不多,一天不过才卖几千份,后来靠着刊登小说、八卦新闻、家长里短,销量节节高升,以至于影响到了《北京时报》的市场。
《北京时报》跟人民日报不同,虽然也报道些国家政策新闻,但更多的是靠家长里短的小新闻吸引受众群体。
这冷不丁多了个竞争对手,章社长给了吴主编一些压力,让他想办法稳住销量,还要尽可能提升。
这办法哪里是这么好想的。
那《八卦日报》没什么下限,靠编一些不入流、下三滥的新闻制造噱头,怎么劲爆怎么来,之前还编排出个孕妇生下两个头的怪婴,结果人家去一问,那特么哪里是怪婴,那是一对双胞胎。
老百姓那叫一个骂啊,可骂归骂,人家的销量就是节节走高。
反倒是他们《北京时报》销量一直在下滑,但他们又不能学人家不要脸,毕竟他们怎么说也是个单位,哪能像民营的生意那样肆无忌惮。
“这个——”吴主编眼睛一转,脑子里忽然有个主意,“我是体操教练,今年的学生太难教了,一个个都是刺头,我心里发愁这事,想着想着,晚上就睡不着。”
温羲和再次看他一眼,眼神掠过一丝疑惑,她对吴主编道:“张开嘴巴我看看舌苔。”
吴主编照着做后,温羲和又问了诸如大小二便,饮食情况,再伸手把脉。
章明知看着她把脉,试探地问道:“大夫,我儿子这病要不要紧啊,你看他天天睡不着,还得带学生们锻炼,这铁打的身体都熬不住啊。”
温羲和唇角抿了抿,鼻子动了动,脸上带出些笑意,“不要紧,他这病是焦虑出来的,我给他开个药方,喝三天就能见效,不过,心病还得心药医,他心里挂着的事解决了,他自然就能睡着了,是不是,记者同志?”
“嗯,啊?!”
吴主编刚要点头,忽然听见温羲和喊他一声吴记者,愣住了,抬头错愕地看向温羲和。
“你怎么知道我是记者?!”
吴主编下意识地看向金豆子,“你提前告诉她的?”
温羲和收回手,提笔写药方:“我不认识她。”
金豆子也惊讶地看向温羲和:“我也不认识她啊,你怎么知道他是记者?!”
“我不止知道他是记者,我还知道你们俩不是父子。”温羲和抬起头,手指指了指章明知跟吴主编:“你们不是专门为看病来的吧?”
章明知看着温羲和,有些惊诧,“大夫,您还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比传闻中的更让我惊讶。你怎么看出他是记者,怎么知道我们不是父子的?”
“他的右手手指上有一层茧子,指甲里有墨水痕迹,公文包四角凸出,明显脱皮,大概是长期装书留下来的,另外,他看人的眼神像是拿着照相机对准人,双手是放在桌上,一副时刻准备着拿笔写稿子的样子,如果都这样,我还猜不出他是记者,那么,我的眼睛大概是用来吃饭的。”
温羲和写完药方,将药方递给听愣了的吴主编,道:“至于你们俩,老实说,就算不是我,一般人也看得出你们不是父子,周成。”
她冲周成招招手。
周成走了过来,温羲和把章明知的问题告诉他。
周成一下乐了,指着吴主编跟章明知之间的距离,道:“你们俩站着这么远,还有,他看病的时候还得提着个包,要是亲爹,早就帮忙把包拿过了。”
吴主编看看自己怀里的包,再看看章明知,两人不由得恍然大悟。
可不是这么个道理。
若是亲父子,虽说得尊敬父亲,可当爹的看儿子生病,哪能不帮忙拿东西,还让孩子抱着包看病的。
章明知两人有些尴尬。
温羲和让周成帮忙拿几杯茶来分给他们三,“几位是有什么事吗?”
“是这么回事。”
章明知给金豆子使了个眼神,金豆子这才把来龙去脉告诉温羲和。
“要把羲和写上报纸啊?那可太好了,羲和那你一下就能出名了。”
周成有些羡慕,但也为温羲和高兴。
温羲和皱了皱眉头,“你们是想来采访我吗?”
章明知试探道:“你愿意上报纸吗?”
他听着对方的口气,不像是高兴,倒像是有些抵触。
温羲和摇了摇头,“不愿意。”
“为什么啊,”周成难以置信,这多美的事啊,要是他能上报纸,让他现在出去裸奔跑北京,他都愿意。
温羲和道:“德不配位必有灾殃,我虽然不是德不配位,但也不过是个不知名大夫,这稿子发出去,首先被质疑的是我,其次是中医,质疑者必定不少,我势单力孤,如何解释得清楚,何况若是要证实这点儿,还需要病人帮忙作证,病人现在在恢复,不能受任何打扰,所以,请你们不要报道这个新闻。”
章明知想过很多种原因。
比如温羲和不好意思,怕太出名。
比如她想要些采访费,以此以退为进,欲擒故纵。
却没想过,她居然考虑的这么仔细,这么周到。
一时之间,章明知竟有些自残形愧,“温大夫,我倒是疏忽了,还是你考虑的对。”
周成也有些郝然,挠挠头,他也没想到这么多。
“您的医术是家传的嘛,还是跟哪位名医学的?”
章明知忍不住问道。
温羲和想了想,“跟我爷爷学的。”
“那您爷爷一定很有名气吧?”章明知眼睛一亮,追问道,“不知道现在在哪里?”
“他没什么名气,就是我们老家一个大夫,现在已经走了。”温羲和不由得有些疑惑,“您问这些干嘛?”
章明知有些失望,但有带着些期待,“是这样,我想请您去给个病人看病。”
虽然说老中医更加靠谱信得过,可温羲和的表现,已经足以让章明知相信她真的曾经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第24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二十四天
车子穿街绕巷, 从热闹朴素的朝阳区开到西城区,最后开进了一个大四合院门口。
周成刚下车,瞧见那锃光瓦亮、古朴厚重的朱红大门, 就有些怀疑他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他回头看向下车的章社长,“章先生,咱们不是来给病人看病的嘛?”
这地方可不是医院。
章明知冲里面努了努下巴,“病人就在这里面。”
周成疑惑, 看了一眼温羲和, 见她不说什么, 便也不开口了。
朱红大门旁有个门铃,按了门铃后,有人出来接, 看见章明知,喊了一声章先生, 眼神随之看向温羲和跟周成二人。
章明知对来人问道:“子彦, 小荷现在怎么样了,请来的大夫看好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