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豆子写了一篇稿子,有些紧张。
她之前采风写的稿子都被编辑给毙了,这一篇要是再过不了,那就有些抬不起头了。
她在的报社叫北京时报,不算是大报社,但发行量也有十几万,在这里上班,当个记者,说出去倍儿体面。
她站在主编办公室,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在听见一声进来后,才拧着门把手推开。
吴主编是北京时报的老人,他要求高出了名,看见金豆子进来,吴主编眼神一凝,看了下手表,“这才下午两点,你回报社干嘛?”
同其他工种不一样,记者是经常在外跑才能有成绩的,要是经常待在报社,那反而不敬业。
金豆子紧张地双手递出稿子给吴主编,“主编,这是我我前天在医院里看到的一起医案,我觉得很有新闻报道价值。”
吴主编接过稿子,匆匆看过几眼后,抬眼看向金豆子,“这就是你这个星期交的稿子?”
金豆子听着口气不对,手掌心都冒汗了,“是,哪里写的不好吗,主编,我可以改。”
“改什么改,这都什么垃圾新闻。”
吴主编恼怒地直接将稿子丢在垃圾桶里,沉着脸对金豆子说道:“我看你还算努力,听你同事说经常在外面找新闻,但你怎么这么没脑子,什么中医力挽狂澜,让病人起死回生,这种报道放出去有人信吗?”
金豆子愣了下,忙道:“不是的,主编,那个医生很年轻,而且这个事情——”
“行了,我不要听这些有的没的。”吴主编抬起手,打断了金豆子的话,他黑着脸,直接写了个地址丢给金豆子,“你去这个地方,早上有人打电话来,说那个胡同里有一户人家夫妻吵架,烧了屋子,你去走访,回头写稿子给我。”
金豆子嘴巴张了张,看了一眼垃圾桶里的稿子,恹恹地答应一声。
看着金豆子离开,吴主编实在是没好气,就在这时,电话铃响了,吴主编拿起电话接通,不知道跟对面的人说了什么,出门了。
又过了一会儿,报社社长章明知过来找吴主编,瞧见办公室没人的时候,刚转身要走,眼角余光瞥见垃圾桶里的稿子。
他这人出了名的精打细算,瞧见那稿纸背后还是空白没写过的,立刻心疼的不行,赶紧过去捡起来,“老吴这人真是,用东西大手大脚,这纸要是不用,还能拿来打草稿啊。”
章明知说着这话,眼神就不由得落在金豆子的那篇报道上。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表情严肃起来。
第23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二十三天
金豆子被喊到主编办公室的时候, 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她怕又被吴主编骂,心里还格外忐忑。
同事冲她投去同情的眼神。
敲了敲门,再次听见进来后, 金豆子这才推开门走进去,她臊眉耷眼地,不敢抬头,嘴里说道:“主编, 您让我采访的那新闻我已经有草稿了, 晚上就能把稿子写出来给您。”
“等等, 先别说这些有的没的。”
吴主编摆摆手,“我问你,你这篇稿子里有多少是真的?”
啊?
金豆子懵了下, 迟疑地抬起头一看,吴主编并没坐在他平日里常坐的那把钢丝椅上, 而是站在一旁, 坐在她对面的是她们报社社长章明知。
章明知对金豆子笑容很是和气,“你是咱们报社今年的新人, 叫金豆子是吧,你别慌, 我们就是想问你这篇稿子的一些事。”
金豆子稍微放心了下,她瞧了一眼, 章社长手里拿着的就是她的那篇医院的稿子。
她忙道:“这稿子里都是我采访医院的医生护士还有病人里的真实内容, 没有一点儿弄虚作假!”
说到这里,她有些肉疼, 为了这篇采访,她还私掏腰包,花了四五块钱买水果打点那些病人呢。
没想到, 吴主编看了几眼就丢了。
“那这个大夫现在在哪里,你能不能带我们去见她?”
章明知眼睛一亮,语气里压着激动,问道。
金豆子怔了怔,她看看吴主编。
吴主编勉强挤出个笑脸,“看我干什么,回答社长的话啊。”
“能是能,就是我得回去医院打听打听。”
金豆子说道,她的声音比起刚才高了些,在隐约当中,她意识到自己有个意料之外的机会。
林卫红的学校在他们家附近,十六中小学,学校不大,但还算是比较好的学校。
也因此,林卫红的同事条件不出意外都比她好。
今儿个早上刚去上班,林卫红就迫不及待地跟同事炫耀自己的手表,“瞧瞧,我侄女跟我女儿给我买的。”
手表虽然是用外汇券买的,但温萍跟温羲和商量过,钱暂时先由温羲和出,另外一半温萍分期还给温羲和。
温羲和现在没那么缺钱,但还是答应让温萍掏钱,因为她知道,温萍也想表达下对她妈妈的心意。
白老师就笑道:“哟,这手表不错啊,不便宜吧,你们家孩子真孝顺。”
“嗨,孝顺什么啊,都不懂事呢。”林卫红跟白老师交情比较好,这会子一半谦虚,一半是抱怨,“现在的女孩子要说贴心是真贴心,要说脾气大也是真脾气大,哪像咱们那代人,谁不是父母说什么就做什么。”
白老师道:“是这话,不过,孩子孝顺总是好的,我看这手表挺少见,是在哪里买的?”
“少见嘛?哎呦,那可能是因为我们是在友谊商店买的,这么一块手表就要一百多,要不是孩子们坚持,其实我都不想要,我要这块手表干嘛,不当吃不当穿的。”
林卫红嘴里说着这话,嘴角却快翘到天上去了。
周围的老师们都有些惊讶,不过也都很捧场,给面子地夸起林卫红的闺女跟侄女懂事。
林卫红在办公室人缘不错,她人好说话,但凡能帮的忙都愿意帮,因此,虽然条件赶不上同事们,大家却跟她关系还不错。
“一块一百多的手表有什么了不得的。”
一把刻薄的男声在门口传来,林卫红等人本来有说有笑的,看见走进来的人时,气氛一下就僵住了。
“蔡主任,您怎么来了?”白老师拿手捅了捅林卫红,冲她使了个眼神后,笑着站起身来招呼,“今儿个有您的课吗?”
“嗨,我就是没课也得来学校啊,校长又忙,要是我不盯着,咱们学校不乱成一锅粥,小林,不是我说你,你是老师,又是在学校,你要炫耀回你家炫耀去好吧,别在学校里制造不良风气!”
蔡主任放下课本,点了根烟吞云吐雾,手指对林卫红点点,态度居高临下。
林卫红脸上涨得通红,双手紧握,“蔡主任,我什么时候……”
白老师扯了扯林卫红的手,恰逢这时候上课铃声响了,滋啦啦一声,像是鞭子一样抽打在众人耳旁。
白老师忙对蔡主任道:“蔡主任说的是,林老师,这要上课了,咱们赶紧去,别迟到了。”
说话的时候,她拉着林卫红拿上课本教具一并出去。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林卫红还能听见身后蔡主任跟男老师们讥讽林卫红的话:
“瞧那个林卫红,跟个泼妇似的,她那学历哪里配在咱们学校当老师,简直影响咱们学校的形象!就那块破表还拿来炫耀,你们瞧瞧我的表,正儿八经的外国货,一块一千多,嘿,她买得起吗?”
林卫红气得发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白老师同情地边走边跟她说道:“林老师,算了,蔡主任这人咱们得罪不起。”
林卫红本来刚才心情好好的,被蔡主任恶心得这会子气的都要哭了,她道:“我也没招惹他啊。”
白老师同情道:“你还不知道他那人,心眼小,之前你不是拒绝帮他上课吗,他可不就记恨上了。”
学校里除了正科,副科一般都是随便找老师上的,类似于自然跟地理、手工这些课,多半都是主任们的课,一星期可能就一两节。
蔡主任也就两节课,可却根本不乐意上,之前找上林卫红,二话不说就把课程甩给她了。
林卫红哪里肯干,她的时间都安排好了,上了自己的课就能回家,操持家务,还能干点零活挣点钱贴补家用。
这一两节课看着不多,可耽误时间啊,何况不但没钱,还耽误自己挣钱。
林卫红那时候还怕得罪蔡主任,好声好气地说了自己家里的情况。
可那蔡主任听了她的话后,只问她到顶能不能上,林卫红当然说不能了。
从那之后,她就被蔡主任盯上,隔三差五的,但凡有机会,蔡主任就要膈应,恶心她一下。
正儿八经地欺负,蔡主任还是不敢干的,可像今天这样的羞辱跟讽刺,却是司空见惯。
林卫红心里一肚子委屈,却又没办法。
人家是主任,听说家里头有点关系,她哪里得罪得起。
章明知一行人到百姓堂的时候,已经是晌午时分。
百姓堂不说门庭若市,那生意也比之前好了不少。
温羲和给人开的药方见效快,郑老大他们那回给她吸引了不少病人来问诊,病人看病后,觉得效果不错,又推荐给了亲朋好友。
一来二去,现在她一天至少能接待三十多个病人。
“大夫,您上回开的药方效果不错,可俺昨天不知怎么的,又打起嗝来了。”
章明知等人排在队末,瞧见一个愁眉苦脸的老太太坐在椅子上,伸出手来让温羲和问诊,旁边站着的一个可能是她女儿。
温羲和双手按在病人的寸关尺上,耐心道:“嗯,不要急,我看看。”
章明知观察着她,模样确实跟传闻中一样年轻,但有些跟他想象当中的不同,温羲和的眼睛很亮,眼神很笃定。
章明知看得人多了,也有些看人的本事。
他敢笃定,这个大夫,将来必定不凡。
温羲和把着脉,眉眼露出些思索神色,她松开手,看向老太太,“老太太,我问您一句话,您可能说实话哈。”
老太太愣了愣,脸上掠过一丝心虚,“大夫,您说啥,俺不明白。”
温羲和好笑,“老太太,我给您把脉看出来了,您这几天根本没喝药吧。”
她女儿立刻道:“大夫,这不可能啊,我回家去的时候,那药渣都倒在垃圾桶里面了。”
温羲和摇头道:“药渣在垃圾桶,不代表你妈把药喝了,不信你问她,那药后面几贴药是苦的还是酸的?”
温羲和给老太太开了两贴药,头一贴药是降胃助消化,后面一帖药是调理元气。
女儿立刻看向老太太,“妈,后面的药什么味儿?”
老太太没想到温羲和会来这么一招,当下愣住了,啊了一声,她眼神左顾右盼,心虚不已,“俺舌头不灵,吃不出啥药味来。”
她这句话说出来,周围的病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就连金豆子也都暗暗觉得好笑。
老太太根本不会说谎,脸上就写着两个字——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