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丽华对牛晓丽道:“你看看你,说是你家老齐有钱,怎么你这些年越来越瘦。”
牛晓丽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瘦得凸出来的颧骨时,勉强笑了下,“瘦不好吗,穿衣服多好看,再说了,我这岁数胖不好看,人家看着都不相信我是美院教授啊。”
牛丽华听着这话听得不得劲。
她道:“咱也不是说非得胖,身体健康,气色好,才是真的,人家信不信是人家的事,要我说,老齐这人就是不贴心,当初我说什么来着,他家有一儿一女,你嫁过来,他自己要忙事业,前妻娘家还住得近,刁钻着呢,你非得嫁过来,你图什么,你这都流产了——”
牛丽华本是想慢慢来,她是知道女儿两个继子女今儿个都会跟前妻出去,所以特地趁着女儿自己一个人在家的时候过来。
母女俩,没个旁人,也好说些掏心窝子的话。
可有时候,想法是一回事,做了又是一回事。
见女儿还试图一如既往的粉饰太平,她心如刀绞,忍不住就说漏嘴了。
“妈,谁跟你说我流产,是不是侯艳萍那女人!”
牛晓丽好面子,听见这话急了,拉开椅子起身,椅脚摩擦过红木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牛丽华忙道:“你别急,不是她,是我上次来见到你吃药,发现不对,找人问过才知道你是小产。”
牛晓丽脸色好了些,她双手紧握,“妈,你又干嘛这么多事?!”
“我多事,你不是我女儿,你看看我多不多事。”
牛丽华对牛晓丽道:“我不用问你,我都知道,你小产的事,跟老齐的两个孩子有关系,是不是?!”
牛晓丽没开口,眼神落在地板上。
牛丽华看女儿这副模样,心里就又心疼又急,她爱人死的早,从小到大是寡妇带娃,前些年受冲击的时候,牛丽华也被下放批斗,牛晓丽也是在那个时候认识老齐,老齐那时候一开始是当权派派,被人批斗。
两人虽然差着岁数,可是同病相怜,一来二去产生感情。
老齐那时候已经离异,他老婆侯艳萍侯艳萍在他出事的时候,直接带着孩子跟他一刀两断,划清界限。
牛晓丽给牛丽华写信的时候,提起过这些事。
那时候牛丽华自己都不知道未来如何,想着说女儿漂亮,又赶上被她这个母亲连累,成分不好,就算是在北京,也是很危险,老齐这人不管怎么说,好歹也有些本事,能护得住自己女儿。
加上那时候在北京,牛晓丽也没什么亲朋好友能帮她,便默许两人谈恋爱。
平反后,老齐连升两级,还跟牛晓丽结婚。
那时候,牛丽华不知道为女儿多高兴。
谁知道,老齐的前妻一家臭不要脸的,带着子女上门认亲来了,那两个孩子一口一句爸,把老齐给喊迷糊了。
前妻又扯上之前的亲朋好友过来,又哭又闹,赔小做低。
牛丽华就知道这女人手段狠,了不得,自己女儿说句不好听的,那是傻白甜,哪里够人家斗。
何况后妈本就不好当。
现在可不就应验了。
“你是不是傻,你这岁数了,小产以后还能再生吗?”
牛丽华为女儿操碎了心,“就算你能,那老齐还能吗他要是走在你前头,你怎么办,那两个孩子能孝敬你吗?”
“你这些年,挣多少钱花多少钱,有没有想过,要是老齐把东西都给两个孩子跟前妻,你怎么办?”
牛晓丽晃了晃神。
她颤抖着嘴唇,“妈,你别说,他们不会这么对我的,怎么说,我也从小看他们长大。”
“再说了,他们要是对我不好,不怕将来影响工作吗?”
牛丽华真是要被女儿气笑了。
她干工作这么多年,什么糟心事没见过。
飞黄腾达后踹了糟糠妻,娶女大学生的,养父母带大子女后,人家爱答不理的,就算亲生父母,子女不孝顺也比比皆是,影响了谁的前程,谁的工作吗?
“我不跟你说别的,就一句话,明天你跟我去医院看大夫,就你这身体,你家里人要是有心,今儿个就不会所有人都出去了,留你自己在家。”
第148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一百四十八天
温羲和看见牛丽华母女俩出现的时候, 愣了下。
牛丽华拉着牛晓丽坐下,对温羲和道:“大夫,你给我女儿看看, 她身体不好,又生过病,你给看看现在到底怎么样?”
牛晓丽满心的不情愿,可以说要不是她妈非把她拉过来, 牛晓丽根本不愿意出现在医院里, 更不必说, 看见这个大夫还这么年轻。
她都有些怀疑亲妈是不是年纪大了,被人忽悠了。
老中医,老中医。
别的行业是越年轻越好, 中医这行,却是相反, 岁数越大, 越叫人觉得信得过。
温羲和看牛晓丽第一眼,就知道她气血虚, 唇色苍白,瘦得皮包骨, 整个人眼神都有些散,虽然乍一看两人看得出是母女, 可是牛晓丽跟牛丽华的差别可大了。
牛丽华今年应该六十多, 可气血好,面色红润, 声音洪亮。
谁来看都知道是个精气神很饱满的大姐。
“伸出舌头我看看。”温羲和按照程序,看过舌苔后把脉,她手按在对方的寸关尺上, 按在脉上时,微微一怔,抬眼看向牛晓丽,“你现在下面是不是还在出血?”
牛晓丽脸色白了白。
她扯了扯身上的外套,“大夫,我这来生理期很正常。”
温羲和道:“你这可不是生理期,是……”
她看了一眼林露,示意林露出去把门带上,等把门关上后,她才正色说道:“你这是小产后,血就一直没停下来过。牛女士,这可不是小事!”
“什么?!”
牛丽华被亲女儿吓了一跳,难以置信地看向牛晓丽,“这么大的事,你你也不告诉我。”
牛晓丽神色局促,敷衍地说道:“大夫,这血已经快没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谁跟你说没什么大不了,你有没有孩子?”
温羲和严肃地问道。
牛丽华替她回答道:“没有,一个都没有,结婚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一个,还没了。”
“妈!”
牛晓丽要被亲妈气死了,这种事哪里好拿出来告诉别人。
温羲和看了看她们母女,收回手,道:“那病人有打算生吗?”
“这个肯定要啊,不生自己的孩子,难道还能指望别人吗?”牛丽华说到这里,又觉得好气,道:“不过,要是生个跟她一样这么笨的,那还真不如不生!”
温羲和拿出纸笔,“病人的气血虚弱,很有可能绝经,很有可能真的不能生了。”
她说完这话后。
门诊室内安静下来。
牛晓丽跟牛丽华母女俩都懵了。
牛丽华嘴上骂骂咧咧,可压根没想过女儿真的不能再生了。
牛晓丽则是觉得自己毕竟还年轻,四十岁,人家说绝经,至少也得五十岁,自己怎么可能不能生。
“大夫,你是吓唬人吗?我告诉你,我可不是好骗的,我这病,之前找别的大夫看过,人家都说没大碍,调养好就行。”
牛晓丽急道。
牛丽华捂住女儿的嘴,她深呼吸几口气,看向温羲和:“温大夫,你没诊断错,也没吓唬人?”
温羲和摇摇头,“之前那个药渣是您女儿吃过的药吧,开的虽然对症,但效果一般,并且大夫的水平有限,治标不治本。你女儿本身先天不良,二十岁左右的时候应该经常饥一餐饱一餐,本来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但从脉象来看,她这十几年来一直抑郁寡欢,平时应该不怎么吃得下东西,加上小产出血,这伤的是根本,这……”
像牛晓丽这种情况,温羲和上辈子也见过不少类似的脉象。
一般常见都是娱乐圈的女明星,为了工作,不得不节食减肥,适度的节食是没什么问题,但过度节食,那就好像一棵树在生长期间,根系不断萎缩,外表上看可能没什么问题,实际上早已岌岌可危。
可能是一场大病,也有可能不知不觉,就再也不能生了。
生不生孩子本来是个人想法,但能生不想生,跟伤害身体导致不能生,那是两回事。
前者是个人想法,后者的真正问题是身体受伤害,影响的不只是生育,更是包括健康、寿命。
“你、我……”
牛晓丽彻底懵了。
她之所以不那么在乎,也不那么愿意来,也多少是觉得自己身体真的没问题。
可这结果突如其来砸在她跟前,牛晓丽只觉得眼前一阵恍惚,脚下发软。
她还幻想过自己的孩子会是什么模样,甚至想过自己陪着个女儿或者儿子上公园,去幼儿园的时候,是多么美满。
牛晓丽这辈子最渴望的就是一个美满的家庭。
她从小没了爸爸,亲妈能干,可忙于工作,很多事上都无法照顾到她,青春期的时候,亲妈还出事,在北京孤苦伶仃,得亏碰上老齐,两人相依为命。
当初老齐前妻带着儿女上门来,牛晓丽也是看在孩子的面子上,才松口答应。
她这辈子一直羡慕别人有和和美美的家庭,自然也希望别人也能够得到。
可现在……
“女儿,女儿!”
牛晓丽失去意识之前,是母亲牛丽华着急的面容。
温羲和也被牛晓丽吓了一跳,她可没想到对方会这么昏厥过去,忙过去,掐人中。
过了一会儿,牛晓丽才恍恍惚惚,脸色苍白地苏醒过来。
她看见亲妈关心的眼神,看见温羲和担忧的模样,嘴唇颤抖,“大夫,我,我真的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温羲和犹豫不决。
牛晓丽意识到事情还有转机,抓住她的手,“大夫,你告诉我,只要有办法,多少钱我能给!”
“这不是钱的事。”
温羲和摇摇头,“病好医,心病难医,你的病,我能开方治好,还能保证三帖药下去,你的出血就停了。但问题是,你心里抑郁寡欢,一直郁结于心,食欲不振,我给你开再好的药,你自己本身没有变化,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