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个时辰。
整个王府就都知道松青院的耿格格有喜了,并且王爷十分重视。
顿时间,松青院简直是门庭若市,那些个粗使丫鬟削尖了脑袋,恨不得能到松青院这边来帮忙。
灯儿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食盒,“格格,膳房那边送了一份老鸭汤过来,说是特地孝敬您的。”
耿妙妙哭笑不得,“这白公公倒也是真有心。”
刚刚突然发现有喜,耿妙妙便没用几口,那些菜色怎么上来的,就怎么下去。
她这会子都不觉得饿,没想到膳房那边就先送了老鸭汤过来。
老鸭汤炖得十分入味,清甜鲜美,鸭肉软烂,吃了一碗,耿妙妙就差不多饱了,把剩下的赏给了蔡嬷嬷她们分了。
刚刚着急忙慌的,谁也没吃什么东西。
蔡嬷嬷等人谢了赏,下去都分了。
没一会儿,各处就派人送了贺礼过来。
福晋的燕窝银耳,绫罗绸缎,李氏是一对金簪,一对金镯子,宋氏却是一对鎏金扁方跟一对银镀金福寿双喜蝠纹簪,要不是做工好些,这对簪子都见不得人。
蔡嬷嬷上手摸了摸,对耿妙妙道:“还是空心的,这对簪子,格格可不能戴。”
这对簪子戴出去都得叫人笑话寒酸,银镀金的也就罢了,还是空心,这做工再好,有眼力的人打眼一瞧就知道不值几个钱。
“收起来便是,横竖我也不缺首饰戴。”耿妙妙也没指望能得多么厚重的礼物。
在瞧见钮钴禄氏送来的礼物时,她更是直接道:“都收起来吧,也不必看了。”
钮钴禄氏送来的是一匣子珍珠。
珍珠虽然好,可这匣子珍珠品相一般,别说拿来做首饰,就是拿来做衣裳都嫌弃不够亮不够圆润,只能拿来打赏丫鬟们。
“是。”
云初答应着,示意人将这些礼物都收起来,送去库房里。
耿妙妙本以为已经完事,没想到没一会儿,苏培盛亲自领了两个小厮过来。
“苏谙达怎么过来了?”
耿妙妙招呼道:“快看茶,今年才得的新茶拿出来招呼苏谙达。”
苏培盛心里很是受用。
这谁人不爱面子,他笑着拱手:“格格不必忙活,前院那边王爷还有的是事情吩咐奴才,奴才是替王爷来给格格送人的。这两个是小张小许。”
“奴才见过格格。”
小张小许打了个千,屈膝行礼。
“都起来吧,不必多礼。”
耿妙妙的眼神从这两个小太监身上扫过,疑惑地看向苏培盛。
苏培盛道:“王爷说了,格格这里都是丫鬟婆子,以前也就罢了,日后怕是人不够用,所以拨了两个人过来给格格你。”
“格格有什么粗重活吩咐奴才们便是。”
小许颇为机灵,先开口卖了个好。
小张也道:“奴才腿脚快,格格有什么跑腿的差事,就吩咐奴才。”
耿妙妙悟了。
这是四阿哥见她这里缺两个能外出的太监,所以拨人过来。
这的确是件好事,这要外出,到底还是太监方便些,一来,旁人见他们身份也给几分面子,二来是松青院这里,也就蔡嬷嬷一个年迈的婆子,其他都是小丫鬟,出门实在不方便。
四阿哥是真替她考虑周到了。
第89章
“王爷, 喝茶。”
禾喜端了茶进来,刚放下正要伸手, 见四福晋这么一说,便收回手,四福晋双手捧了茶递给四阿哥。
四阿哥接过茶盏,喝了一口,道:“耿氏有喜这事,暂时别跟宫里头说。”
四福晋笑道:“这是自然, 还没满三个月,说了也不吉利,我原也是打算下个月进宫的时候再跟额涅报喜。说起来,额涅原本还想说咱们家里孩子少, 比不上十四弟,想再给王爷添加几个新人呢。”
四福晋说完这话, 顿了下, 看向四阿哥。
四阿哥后院的女人本来就不多, 这回钮钴禄氏跟耿氏都有喜了, 能伺候的人就剩下李氏跟宋氏。
宋氏, 四阿哥本就不怎么去, 李氏又先前做错了事, 一下子, 后院当真就是少了人。
四阿哥没多想, 只道:“还是算了,家里人多也麻烦,这事还是回绝了额涅, 本王又不是什么色中饿鬼,一时离了女人就不成。”
“是, 我也是这么想。”
四福晋心里悄悄松口气,她也不想府里再添新人,要是添几个懂事的也就算了,若是不懂事,眼下两个格格都有喜,闹出什么事来,这责任她担不起。
四福晋见四阿哥只喝茶,不用点心,便将跟前的点心往四阿哥跟前推了推,“王爷也用些点心吧,我这边小厨房的手艺虽不比宫里,但这萨其马饽饽做的还算不差。”
四阿哥嗯了一声,却也不用,只看了眼四福晋,眼神很明显,有什么事趁着现在赶紧说。
四福晋心里不知为何有些酸涩。
她勉强勾起唇角,“还有一事,我想着望春院钮钴禄格格也是头一回有喜,现在我要照看两边,只怕忙不过来,是不是也安排个嬷嬷去照看钮钴禄格格。这满院子的嬷嬷我想来想去,倒只有白嬷嬷资历深,信得过。”
四阿哥耐心听她讲完,才道:“白嬷嬷事情多,要照看前院,只怕不便,望春院那边你看着就成,若是想安排个老成的嬷嬷过去,也好,松青院那边有蔡嬷嬷看着,福晋倒是可以不必太上心。”
“是。”
四福晋答应一声。
夫妻俩说完这话,屋内不知为何安静下来。
这死一样的寂静,让夫妻二人,底下伺候的人都感觉不安。
四阿哥起身道:“我先回去,你也别太操劳,好生歇息。”
福晋送了四阿哥出去,等回来时看着跟前一点儿都没被动过的萨其马,整个人怔怔地出神。
刘嬷嬷过来劝她:“福晋,要不算了吧,王爷心里还是有您的,养谁的孩子不是养,况且钮钴禄格格好歹也是满族老姓出身。”
四阿哥到现在仍然让四福晋照看钮钴禄格格,何尝不是在践行之前应许让四福晋养个孩子,承欢膝下的诺言。
“嬷嬷不必劝了,这不同的。”
四福晋却是钻了牛角尖。
宫里头的妃嫔她见得多了,虽都是生下皇子,可地位哪里相同,比如八阿哥,九阿哥,生母出身都不显赫,可宜妃受宠,九阿哥在皇上眼里都有几分份量,八阿哥却落得个辛者库贱妇所生的点评。
可见男人这种东西,只会爱屋及乌,自己喜欢的女人生的孩子,便比旁人的孩子重要几分。
耿氏显然是得了四阿哥的欢心,钮钴禄氏呢,王爷对她也不过是过得去,这两下比较,四福晋又怎么会选择钮钴禄氏?
既然现在不成,四福晋便也不打算去强求,只等后面徐徐图之。
四福晋收回心思,对刘嬷嬷道:“乌鸡最适合孕妇吃了,庄子里前不久不是送了好些来,一半给钮钴禄格格,一半给耿格格吧。”
“如此一来,只怕侧福晋、宋格格怕是要有所怨言。”
刘嬷嬷有些犹豫地说道。
四福晋淡淡笑了一声,“有什么好怨言的,早些年她们有身子的时候,不一样是一般待遇,我又不曾亏待过她们。况且,连我自己都没有,她们还有什么好抱怨。”
果然。
飞羽院跟芙蓉院见正院福晋都没有乌鸡,心里虽然拈酸吃醋,却也不好说什么。
耿妙妙这边是吃乌鸡红枣汤吃的要吐了。
她并不怎么爱吃鸡汤,比起鸡汤,她宁愿把这鸡拿去做三杯鸡、红烧鸡、板栗炖鸡都好,奈何这乌鸡也就煲汤合适,拿来做其他菜,口感却是差了些。
“格格。”
云初打了帘子从外面进来,满脸的喜色,“今儿个有人来看您了。”
“谁?”耿妙妙忙放下碗筷,这红枣乌鸡汤她是实在吃不下了,快腻死人了。
“是我。”
张氏就在门口,身后跟着孙嬷嬷、孙刘氏。
她脸上带笑。
耿妙妙先是一愣,随后脸上露出喜色,急急忙忙就要起身,蔡嬷嬷忙搀扶着她,“格格,您有身子了,可得仔细些。”
张氏也是吓了一跳,忙走进来。
耿妙妙拉着她的手,招呼云初等人去搬椅子来给孙嬷嬷等人坐下。
“都要当娘的人,怎么越活越回去,如今反而不比之前在家里稳重。”
张氏是心有余悸地训斥了一句,低头见耿妙妙穿的是绣鞋,这才放心,这要是花盆底,张氏今日就得好好念叨念叨闺女。
耿妙妙心虚,“娘,我这不是见了您心里高兴吗?您怎么突然就来了?”
孙嬷嬷在下首圈椅上虚坐着,“夫人前几日听说格格您有喜,就想进来看您,只是有些事耽误了,所以今日才来。”
“什么事耽误了?”耿妙妙好奇问道,担心是她爹那边的糟心亲戚又闹腾。
张氏打开带来的包袱,从里面取出一尊白瓷的观音:“这是娘去红螺寺请来的观音,人家都说它们的观音庙最灵验不过,这里还有娘给你求的平安符,保佑你跟孩子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张氏一样样拿出来。
耿妙妙先是一怔,眼眶酸涩,“那红螺寺那么远,又未必灵验,娘何必去。”
“呸呸呸,小儿讲话,菩萨莫要怪罪。”
张氏忙打断她的话,双手合十叨念了下,“远有什么,灵验就成,若是你能平平安安,别说就是郊外,便是去金陵,娘也得去。”
耿妙妙心里感动的都要说不出话来。
她拉着张氏的手,“娘真好。”
张氏点了下她的额头,“知道娘好就好,娘可瞧见你这碗红枣乌鸡汤都没吃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