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妙妙心里有数, 这一桌席面少说得二三十两才能拿下,虽说对她们来说不算什么,可富察府不算有钱,何况额驸排行老二,不上不下的,这席面怕是额驸自己掏的银子置办的。
京官清贫,尤其是文官更是如此。
这额驸人是真不错。
乌希哈很给面子,吃的喷香,什么燕窝鸡丝、蟹黄汤包、龙井虾仁,她都爱吃。
托她的福气,其他人也都吃得有滋有味。
李氏更是险些撑着了,饭后拿茶消食的时候,她就道:“还是乌希哈吃相讨喜,跟她一块吃,就是寻常饭菜也都吃得有滋味多了。”
乌希哈闻言,乐滋滋道:“李额娘,那以后我多去陪您吃饭。”
“你啊,就会顺着杆子爬,是额娘院子里的饭菜不好吃了?”
耿妙妙笑着看向乌希哈。
乌希哈露出个笑容,花苞头上簪子晃动,“咱们院子里的饭菜好吃,可是我也得陪陪李额娘啊,这样吧,单日我在咱们院子里吃,双日我去陪李额娘,要是得了空就跟去陪太后娘娘。”
二格格唇角带着笑意,拿帕子捂着嘴,“乌希哈可真聪明,难为你想的这么周到,就冲你这么有心,姐姐前阵子得了几样首饰,就送给你了。”
丫鬟去取了首饰盒来,那是紫檀描金山水图的首饰匣子,七八个小抽屉,装了镯子、珠花、簪子、耳坠,每样都小巧可爱,分明是给小姑娘用的。
“好漂亮!”
乌希哈眼睛都快黏在那首饰匣子上了,她手都伸出来了,到了半空反应过来,朝耿妙妙看过来。
耿妙妙笑着颔首:“既是你姐姐的心意,就收下吧,不过可得珍惜你姐姐的心意。”
要是旁的也就罢了,这些首饰分明是二格格特地准备送给乌希哈的,若是不收,反而辜负了二格格跟乌希哈的姐妹情谊。
“那是自然,我一定好好珍惜。”
乌希哈高兴不已,这才双手接过匣子,她拿出一个绞丝双股的金镯子戴在手上,她手腕纤细,那镯子戴着还有些松,可乌希哈看着就喜欢,高兴地对二格格道:“谢谢二姐姐,等年底我给小外甥多多的压岁钱!”
二格格抿着唇笑道:“好啊,我可记下了,明年年初我定要登门拿的。”
姐妹俩说笑一番,眼瞅着时辰也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
二格格道:“我送你们出去吧。”
“不了,你才刚坐完月子,身子还是虚的,如今天还冷着,出去做什么,横竖咱们都不是外人。”
李氏压着二格格坐下,叮嘱道:“我看,你这个月还是继续养着,想吃什么想喝什么,也别跟你婆婆要,打发人回王府说一声,额娘给你买。”
“额娘……”
二格格眼眶泛红,鼻尖发酸。
李氏见她这副模样,也心疼,“可别招我哭了,这会子妆哭花了,还得再补一补。”
乌希哈从耿妙妙身后探出头,“就是啊,姐姐别哭,要是实在不行,我也可以时常来陪您,顺便带好吃的给您。”
耿妙妙把她的头戳回去,“有你什么事。”
“姐姐这是想家了吗?我知道的。”乌希哈扬起下巴,“去年我在宫里头陪太后娘娘的时候也是一样想家,但那时候额娘进来陪我,还带好吃的给我,我就不难受了。”
耿妙妙唇角抽了抽。
她无奈扶额,是想不明白自己这么一个沉稳的性子,四阿哥也是个内敛冷静的脾气,她们俩怎么会生出乌希哈这么一个人来疯。
得亏乌希哈打了个岔,二格格的伤感之情一下去了几分,让嬷嬷送了李氏一行人出去。
她们要走,少不得去跟瓜尔佳氏寒暄一番。
瓜尔佳氏屋子里除了她,还有个年轻姑娘,十五六岁年纪,穿着一身过时枣红色绣梅花的氅衣,三月的天还冷着,不说冰寒入骨,却也得穿件小毛衣裳才暖和,她身上也就那么一件氅衣。
“耿侧福晋、李侧福晋,你们这是要走了?”
瓜尔佳氏脸上堆起笑容,起身迎接。
乌希哈疑惑地看了瓜尔佳氏一眼,嘴唇想动,却被耿妙妙轻轻拍了下,只好闭上嘴。
“是啊,我们刚看完郡主,郡主的气色红润,一看就知道是福晋照顾的好。”
耿妙妙和气地说道。
李氏心里不喜瓜尔佳氏,可面子还得过得去,也道:“这回来看,我们就放心了,王爷跟我成日里都担心二格格,如今看她母子都好,我们也没什么好操心的,还得谢谢你。”
李氏是客气,瓜尔佳氏却不知怎么的,居然顺着杆子爬,“可不是,我们府上这么多个儿媳妇,前前后后我就操心郡主最多,可偏偏郡主大概是年轻,还不懂事,不领我的情。”
瓜尔佳氏叹了口气,模样很是无奈。
耿妙妙眉头挑了挑,眼中掠过诧异神色。
这瓜尔佳氏是真不见外啊。
她们这娘家人客气几句,她还真当真了。
李氏面色一沉,“福晋只怕跟郡主有什么误会,郡主素来懂事孝顺,便是太后娘娘也夸赞有加。”
“是啊,我们家郡主真是没得挑剔,要说人品样貌便是整个京城也排得上有名的,难得是出身好,还不骄纵。”耿妙妙笑盈盈地说道:“您说这样的儿媳妇上哪里找去,便是我,将来我那儿子能找个跟郡主一样人品贵重的,这辈子就不必愁了,哪里还会嫌三嫌四,这要是都嫌弃,不知要找什么样的儿媳妇才好。”
“二姐姐人特别好!”
乌希哈在旁边重重点头,气鼓鼓地看着瓜尔佳氏。
瓜尔佳氏不想自己抱怨一句会引来李氏等人的不悦,她脸上有些挂不住,“两位侧福晋想来是疼郡主,自然是这么说……”
李氏不客气地打断瓜尔佳氏的话,“福晋既然说郡主不妥,那哪里不妥?不妨说出来,回头我也告诉王爷,好让王爷教导郡主几句!”
瓜尔佳氏朝那年轻姑娘看去,“我、我……”
她脸上涨得通红,虽然给儿子送人的事常见,但毕竟二格格是郡主,这件事还真不好意思随便说出来,尤其是送的还是自己娘家侄女。
那年轻姑娘开口了:“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姑姑想让我过去帮忙照顾郡主,但郡主估计是怕麻烦我,驳了姑姑的好意罢了。姑姑也是一片好心。”
“是啊,我就是这个意思,你们说说我这婆婆做的哪里不周到的,我想着郡主生完孩子,那边院子里肯定缺人手,想让双福过去搭把手,郡主却是对双福没好气,你说说我这能不委屈吗?”
瓜尔佳氏叹了口气,“平日里我受委屈也没什么,但总不能让客人受委屈,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李氏气得不轻,胸膛直起伏。
若不是顾及着亲家身份跟额驸,她都想甩瓜尔佳氏姑侄俩一巴掌。
话说的这么好听,不就是送人吗?
耿妙妙眼神在瓜尔佳氏跟双福两人间来回,忽然却是笑了,“福晋有心了,不过既是客人,哪里有叫人家当奴才伺候郡主的道理,何况郡主身边伺候的丫鬟也是得精挑细选的,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当。要是这位姑娘想找个差事,我倒是能帮忙打听下谁家缺个粗使丫鬟。”
瓜尔佳氏跟那双福脸瞬间都绿了。
出了富察府。
上了马车,李氏拍着双手笑出声来,“好妹妹,得亏今日跟你来,你瞧见没刚才那瓜尔佳氏的嘴脸,跟掉茅坑似的难看!”
太痛快。
太解气了。
李氏只觉得心里的郁闷都疏散出来了。
乌希哈也崇拜地看着耿妙妙,“额娘,您这厉害,什么时候我能学的跟您一样。”
耿妙妙没好气,拍了下她的脑袋,“这有什么好厉害的,正经厉害的是多看书多学习,你功课做好了,比这嘴皮子厉害能耐多了。”
乌希哈撇撇嘴。
她才不信这话呢,那书里只教她什么非礼勿听,非礼勿言,无聊死了。
第213章
回了王府, 乌希哈还想去寻小豆玩,被耿妙妙拦着, “这个时辰你睡一会儿,等过一会儿再起来玩也不迟。”
乌希哈也不犟,乖巧地跟着嬷嬷们下去睡觉。
今儿个一早她就起了,为了要去看望姐姐的事兴奋不已,这会子确实是困了。
“侧福晋,刚才正院那边打发人来, 说是要请您过去。”
采荷沏了一杯红枣茶端过来,说道。
耿妙妙正要拆下头上的珠钗,听见这话,动作一顿, “福晋可有说是为什么事?”
采荷摇摇头,“刚才那小丫鬟没说, 奴婢也不好多问。”
也是。
耿妙妙若有所思, 毕竟她们这边跟福晋那边不对付好几年了, 正院那边的丫鬟走了圆福几个, 留下禾喜这个跟耿妙妙不对付的, 调教出来的丫鬟也都是个个跟她们这院子里过不去, 面上虽然不敢显露的太明白, 可私下却是没少小动作。
“什么时辰的事?”耿妙妙拔下头上的玉簪, 开了妆奁, 随口问道。
“才半个时辰前。”采荷道。
耿妙妙想了想,随意挑选了一把珍珠流苏,簪在两把头上, 起身道:“那就过去吧,别叫福晋给等急了。”
三月里正院的花有些刚开, 香味淡淡。
入了内间,原先坐在下首的钮钴禄氏起身跟耿妙妙见礼,耿妙妙冲她颔首算是回礼。
四福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冲她招手道:“妹妹来的正是时候,我正有件事要找妹妹帮忙呢。”
耿妙妙在旁边坐下:“福晋太客气了,我能帮您什么忙?”
“这不是妃母的生辰要到了,往年咱们都是当日进宫给妃母庆生,今年妃母说不愿意办,但话是如此,咱们却不能不孝顺,我就想找你斟酌下这寿礼怎么办。”
四福晋说了一半,抵着嘴唇咳嗽几声,脸上有些苍白。
钮钴禄氏轻声说道:“福晋这事找耿姐姐可找对了,耿姐姐素来足智多谋,想来肯定能把这件事办好。”
耿妙妙闻言,不禁抬眼看了钮钴禄氏一眼。
自从钮钴禄氏出来以后,这几年看着老实,可私下里老是暗戳戳地刺人,“妹妹是高估我了,要我说,这种事还是妹妹办的好,去年妹妹的礼不就得了妃母的喜欢吗?倒是我蠢笨,只知送些珠宝绸缎,咱们呢,一事不烦二主,这事还是得让妹妹帮忙出主意才是。”
钮钴禄氏脸上神色微微有些自得,却还要端着,“这么大的事,奴婢怎么敢乱出主意。”
“妹妹可不要谦虚了,我是没本事讨妃母喜欢才如此,你这等得妃母疼爱的,要是再谦虚,不知的还以为你心里没妃母呢。”
耿妙妙拿帕子掩唇,笑了下,“你们说是不是?”
钮钴禄氏脸上笑容挂不住了。
这耿氏这话说出来,倒是把她给架起来了,这事她不操办还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