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妙妙问道:“刚才常太医开药的方子带回来了没有?”
“带回来了,奴才让常太医那边的人帮忙,抄了一式两份,一份给了李侧福晋,一份带在身上。”小张从怀里掏出那张方子。
耿妙妙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这倒真是个机灵的。
她接过方子,仔细看了看,眉眼先是一挑,而后露出些许困惑不解的神色。
这药方开的古怪,不是只安神开胃的,还加了好几样药材是专门治疗外伤化瘀的。
常太医那人做事老道,跟武氏无仇无怨,想来不可能乱开方子。
这么说,应该是对症的。
也就是说常太医把出了武氏身上有伤,但是他没敢说,却开了药。
“侧福晋,可是药方哪里不妥?”
蔡嬷嬷低声问道。
耿妙妙道:“回去再说。”
她把方子收起来,这事一开始就透着不对劲,武氏声称自己苦夏,饮食不振,睡眠不佳,连门都不爱出了,却成日里擦脂抹粉的,刚才她过去的时候险些都被那胭脂味冲死。
一个女人身子不舒坦的时候,能想到涂脂抹粉吗?
至少耿妙妙是做不到的,她坐月子那会儿,事事都有人照顾,孩子也有人看着,可她身体不舒坦,别说涂脂抹粉了,就是梳个头也觉得累。
这胭脂水粉,只怕武氏是为了遮掩什么。
耿妙妙眼睛眯起,她突然想到一个反常的地方,天气这么热,武氏闷在屋子里,可刚才她见她们的时候却是特地穿了一件高领的旗服。
武氏的脖子莫非有见不得人的地方?
“阿嚏!”
睡梦中的武氏打了个喷嚏,她转过身,被子擦过脖颈,一丝淤青痕迹显露无疑,那痕迹分明是手指印!
“姐姐,这下可好了,等格格的病好了,到时候她肯定会跟以前一样好脾气。”
青儿高兴地对兰儿说道,“都是多亏您出了这么个主意,回头侧福晋们要是奖赏,我肯定不会吞了您的功劳。”
“你说这些话做什么,咱们俩好的跟姐妹似的,你得赏赐比我得赏赐更叫我开心。”兰儿可不敢像青儿这么想得开,她看得出来武氏对这件事是压着怒火,“这事以后就你知我知就成,可别告诉别人。”
“这、这怎么好?”青儿有些犹豫,有些意动。
兰儿笑道:“有什么不好,就这么说定了。”
第197章
蔡嬷嬷虽然来的比云初她们晚, 可却是耿妙妙最信任的人,回到梧桐院后, 耿妙妙就跟蔡嬷嬷说了这事。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也就跟蔡嬷嬷商量,耿妙妙才放心。
蔡嬷嬷脸上露出诧异神色。
她皱眉思索道:“莫非武格格被德妃娘娘伤到了?”
“这不好说。”耿妙妙也不敢把话给说死了,“只是我觉得这动手不像德妃娘娘的作风。”
德妃喜欢的是冷暴力, 用慢刀子折磨的方式。
这么直接上手,不是德妃会做的事,况且别看德妃是娘娘,武氏只是个格格, 德妃要是真动手伤了武氏,皇上跟前就过不去。
“奴婢觉得未必, 万一德妃娘娘气急了呢, 人这着急恼怒的时候, 什么事干不出来。”
蔡嬷嬷说道:“倘若是这么回事, 咱们就当不知道的好,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捅出来了, 谁也不会领咱们的情。”
“我何尝不是这么想。”耿妙妙笑道:“我又不傻, 武氏不说就是不想让人知道。我说出来, 她保不齐宁可咬死是自己一时糊涂呢?”
“正是这个道理。”
蔡嬷嬷深以为然。
宫里头这种稀奇的事见得多了,便知道明哲保身的道理。
常太医开的药颇为有效,武氏吃了几日, 身子渐渐好了,脖子上的痕迹淡了不少, 只擦一层粉就盖得住。
这日,耿妙妙跟李氏过来看她。
武氏要起身,李氏忙拦住,“不必起了,我们来看看你,你这几日觉得怎么样?”
“奴婢身子好多了,多谢两位侧福晋。”
武氏脸上露出感激神色。
李氏笑道:“客气什么,你好了就好,王爷这程子忙,咱们都少些事,也好叫他少操心些。”
“是。”武氏模样很是温驯。
耿妙妙的眼神不着痕迹地在她脖颈上扫过,武氏似乎有些察觉,下意识紧了紧脖子。
李氏这个时候才发现武氏穿了件高领,她诧异道:“这么热的天,妹妹怎么还穿这种衣裳,我记得咱们园子里前阵子进了一批泰西纱,回头拿两匹给妹妹做衣裳穿,这料子轻薄,夏日里穿正合适。”
“多谢姐姐,奴、奴婢是喜欢这个式样。”
武氏含糊地解释,神色明显不太自然。
李氏看在眼里,心里觉得古怪,正这时,兰儿进来通传,“格格,娘娘派人过来瞧您了。”
李氏诧异了下,脸上露出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妹妹倒真是有脸面,快请人进来吧。”
她看了眼耿妙妙,有心跟她交换个眼神,却发现耿妙妙这会子低着头,心不在焉,不知在想什么,李氏心里疑惑了下。
来的人不是旁人,正是白萤。
“怎么打发你来,叫旁人来不也是一样?”李氏对白萤很是客气,招呼她坐下。
白萤也不见外,大喇喇就在丫鬟们端来的绣墩上坐下,“侧福晋是打趣奴婢呢,奴婢做的不就是这些活,况且奴婢早听说你们园子漂亮,今日能过来瞧瞧也算能开开眼界。说起来,武格格身子到底怎么了?”
白萤含笑看向武氏,“昨儿个娘娘才知道你病了,今日立刻打发奴婢来看您,您这病不要紧吧?”
武氏不敢对上白萤的视线,眼神躲闪,攥紧身下的褥子,“不要紧,不过是些小病症,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哪里是小病症,前阵子你瘦得那模样看得就让人害怕,”李氏道:“这几日才好多了,你这性子就是老实规矩,怪不得德妃娘娘疼你。”
武氏都不知道该作何脸色才好。
以前她听到李氏这种话,心里别提多受用,但现在她听到这话,却只觉得讽刺,如芒在背。
“奴婢也是这么说,当初娘娘挑人,不是奴婢吹嘘,我们永和宫里的宫女哪个不好,娘娘是挑了再挑,也就是武格格懂事聪明,娘娘才选中了她。”
白萤和气的脸色带着恬淡的笑。
一番话说的武氏汗如雨下,她如何不知白萤这番话是在敲打她。
耿妙妙瞟了一眼武氏,越发笃定武氏有古怪。
这坐立难安、如坐针毡的模样,简直跟见了鬼似的。
武氏跟德妃是出了什么矛盾?
“这话我们自然是信的,旁人不说,白萤姑娘也是一表人才。”耿妙妙客套地夸了一句。
白萤脸上神色淡淡,起身微微屈膝,“侧福晋过誉,奴婢可不敢受。”
她看向武氏道:“娘娘担心格格得不得了,这会子奴婢见您气色不错,也放心了,回去就跟娘娘说不必担心,等格格病好了,可得记得过来看娘娘。”
“是。”
武氏低声答应。
白萤这回过来,似乎真就是为了这么个目的。
她来的匆匆,去的匆匆,青儿端上来的茶,她一口也没喝,就走了。
李氏见状,便招呼耿妙妙:“咱们也去吧,别打扰武格格休息。”
说完,又叮嘱青儿等人道:“好生照看你们主子,要是想吃什么,只管让膳房做。”
这口气,也就是雍亲王府有这样的阔气。
要是换成熙春园那边,也就是三阿哥府上,除非是得宠的主子否则可没这样的脸面。
青儿等人赶紧答应,心里暗暗感慨,王爷后院女眷少也有好处,不然她们家武格格一个小格格哪里有这样的待遇。
出了绾春轩。
李氏没急着上辇子,反而是看了看天色,今日天气倒是不怎么热,天阴沉沉的,虽然有些闷,却比前阵子凉快些。
李氏看向耿妙妙,“妹妹一起走走。”
耿妙妙看得出李氏是有话要跟她说,便道:“也好,难得今日天气不错。”
她转过头吩咐云初她们走远些。
李氏跟耿妙妙并肩走在树荫下。
清风吹风,柳枝摇摆,恼人的枝条拂过,李氏抬手拂了拂,“妹妹,你是聪明人,想必也看出些不妥了,这武格格今儿个可不太对。”
耿妙妙看向她,“您是指……”
“你还跟我打马虎眼呢,你还瞧出来,武氏见到白萤跟见了鬼似的。”
李氏似笑非笑地看向耿妙妙,“还有,前阵子她张嘴娘娘闭嘴娘娘,今日娘娘特地打发人来看她,这么大的体面,她不抖起来,还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这分明有古怪。”
果然,四阿哥的女人就没有简单的。
李氏以前固然是做出过不少蠢事,可脑子该机灵的时候那是一点儿不含糊。
耿妙妙微微颔首,“看出来了,只是也不好说,也不好问。”
“可不是,不为旁的,只为尊者讳,咱们也不能打听。”
李氏叹了口气,“只怕将来闹出什么事来,咱们俩都得摊上麻烦。”
这一程子,她倒是真有些想念福晋了。
要是福晋在,这些事她就可不必挂心。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耿妙妙道:“咱们多留意些便是,说句不好听的,真要是那位想干什么,咱们能有什么法子。”
这句话倒是话糙理不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