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儿赶紧把这事告诉兰儿,“姐姐,这可怎么办?这武格格别是出什么事了?”
兰儿也变了变脸色,要是身上有伤这没什么,了不起是德妃娘娘打了武格格几下,可要是病了那就非同小可,武氏再怎么不得宠,大小也是个主子,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们这两个都得吃瓜落。
前阵子二格格那些嬷嬷丫鬟的下场还历历在目呢,兰儿可不敢拿这种事开玩笑。
青儿着急不已,越想越害怕,手中的帕子都搅成一团,“姐姐,咱们跟武格格说,请个大夫过来看看吧。”
“不能!”兰儿忙抓住青儿的手,“武格格这么防着咱们,显然是不想叫人知道,你去跟她说,她哪里肯请大夫!到时候一推四五六,咱们怎么办?”
这担忧倒是不无道理。
青儿眉头紧皱,“那、那咱们能怎么办?”
兰儿年纪比青儿大,自然也想得比青儿周到些,她仔细想了想,一拍手,“有了,先前李侧福晋不是问过这话了吗?你回去,就委婉地说格格确实饮食不佳,总之既要说格格身体不舒坦,但又不能说格格有病。现在耿侧福晋病了,当家的是李侧福晋,她绝不会不管的。”
这倒是个好主意。
青儿一听,没多想,赶紧就去了。
谁知去了万方安和,李氏不在,青儿着急这事,便露出个笑容打听:“好姐姐,我这儿有急事要找侧福晋,侧福晋这会子去哪里了?”
得亏雪柳这会子在这里,她看青儿着急的满头是汗,便道:“我们侧福晋去梧桐院看耿侧福晋了,这样吧,我这程子也没什么事,陪你走一趟。”
“多谢姐姐。”
青儿感激不尽。
雪柳拿了把伞,跟青儿一块去了。
去的时候,梧桐院里李氏正陪着耿妙妙逗几个孩子玩,这个季节西瓜当季,弘历跟乌希哈都长出一两颗牙了,倒是弘昼一颗牙齿都没长出来,可饶是如此,西瓜这种甜滋滋的东西也正和他的口味。
“哎呀,你得爬快些,慢吞吞的怎么能抢得到西瓜。”李氏都替弘昼着急,两个哥哥姐姐都吃到瓜了,就他慢吞吞的爬,看得叫人皇帝不急太监急。
耿妙妙在旁喝茶忍着笑,见到雪柳进来,还带了青儿,心想怕不是有事,便给李氏使了个眼神。
李氏一愣,顺着她的视线才看到雪柳,笑问道:“你怎么来了?”
“侧福晋,青儿说有要事找您。”
雪柳屈了屈膝回话。
青儿有些局促地跟着行了礼。
李氏看向她,“是你们格格要什么东西?若是这样的事,以后回了雪柳就成。”
她的眼神落在终于抓住奶嬷嬷手里西瓜的弘昼身上,脸上带着笑,偏头对耿妙妙道:“这孩子以后读书肯定坐得住,你瞧咱们替他着急,他倒是老神在在。”
雪柳看向青儿。
青儿攥紧了帕子,犹豫道:“侧、侧福晋,不是东西的事。”
她下定决心的时候倒是着急,可这一路走过来,心里头不禁有些打退堂鼓,要是武格格真没什么事,自己巴巴地说出来,岂不是要叫李侧福晋跟她们格格恼了?
她怕的还是武氏,先前武氏对她们宽和,青儿还觉得她跟兰儿运气好。
可这阵子武氏拉下脸来,阴晴不定的样子实在太吓人了。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这么着急忙慌的过来,想来是要紧的事。”耿妙妙看出她的犹豫,索性帮了一把。
青儿握紧手,“是我们格格最近好像身体有些不舒坦,这几日吃得少,话也不爱说,也、也不让奴婢们伺候,奴婢们担心格格是身子不舒服,又不好意思说,所以擅自前来禀报侧福晋。”
第196章
李氏松了口气, 原来是这么件事。
她当是什么大事呢。
不过,这武氏也是怪, 身子不舒坦怎么不来说一声。
她看向耿妙妙:“估计是武格格体恤咱们最近事多,怕打扰咱们,所以没跟咱们说。”
“我想也是这么个缘故。”耿妙妙喝了口茶,颔首道:“这武格格也是糊涂,旁的事再要紧也要紧不过她的身子。姐姐,派人请个太医过来给她瞧瞧吧。”
李氏正是这个主意, 侧过头打发了两个嬷嬷去请常太医过来。
她还有些拿捏不准,心里迟疑,不由得朝耿妙妙看去,耿妙妙会意, “我的身子好多了,闷了这么多日, 我自己都觉得烦, 姐姐要是不嫌弃, 我跟您去。”
“那就好, 这要是真有什么事, 我还能跟你商量商量。”
李氏就是盼着如此。
那武氏说起来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没开过脸也不怕她有喜出什么大事, 可碍于武氏靠山是德妃, 李氏自然得卖几分薄面。
李氏怕耿妙妙累着, 叫人赶紧去拿辇子来,又叫人打了伞,这才跟耿妙妙一块过去。
那边, 武氏本来在屋子里端详脖颈上的痕迹,太子那日下手不轻, 武氏脖子上一圈淤青可又不敢叫人知道,这几日还一直拿脂粉覆着,自然好的慢。
“这可怎么办?要是一直不好,我总不能一直不出门。”武氏心里着急,看着镜子里脖颈上的痕迹,越看越恼火,越懊悔。
她已经无数次懊悔当日自己为什么那么多事,要特地跑回去,又为什么非要听白萤跟太子的话,若是她躲开了,这会子哪里还有这些烦恼。
“格格,李侧福晋、耿侧福晋过来瞧您来了。”
兰儿立在门外,通传道。
“什么?”武氏险些打翻跟前的铜镜,她一开口,喉咙就传来一阵刺痛,武氏咳嗽几声,涨红了脸,着急地压着声问道:“她们怎么来了?谁叫她们来的?”
“奴婢也不知道,想来是两位侧福晋见您多日没出门,心里担心吧。”
兰儿一推四五六,话里话外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
武氏又急又气,这会子也顾不得想其他的,赶紧拿胭脂水粉覆盖住脖子上的痕迹,又特地取了一身高领的旗服穿着。
李氏跟耿妙妙过来,人还没进屋子,就闻到一股子浓郁的脂粉香。
耿妙妙不准痕迹地拿帕子捂着鼻子,眼里掠过一丝诧异。
她慢了李氏一步才进屋。
屋子里。
武氏仿佛才知道这个消息,见到他们进来,脸上堆出笑,起身迎接,行礼,“两位侧福晋怎么过来了?”
她的声音很低,气若悬丝的。
“你的丫鬟过来说你这几日不太舒坦,我们放心不下你,怕你自己年纪轻,不知轻重,把身子不舒坦不当一回事,所以就过来看看你。”
李氏上下打量武氏,脸上露出诧异神色,“你怎么瘦了这么些?”
武氏本不是丰腴的身材,她容长脸,柳条身,这几日瘦得越发厉害,脸颊都有些凹下去了。
武氏一看青儿跟在众人身后臊眉耷眼地进来,就猜到是青儿跑去说的话,心里暗恼,面上还不能露出来,她道:“劳两位姐姐惦记,奴婢其实没什么,不过是苦夏,吃不下罢了。”
“这可不是一般的苦夏。”耿妙妙道:“你这模样瞧着就叫人可怜,要是娘娘知道了,那得多心疼。你也不必怕给我们添麻烦,我们刚才已经打发人去请太医来,想来不必等太久,太医就会来。”
“是啊,等会儿叫太医给你瞧瞧,开个方子,该吃什么吃什么,该用什么药用什么药。”李氏道:“便是要用人参燕窝,咱们家也不缺这些个。”
武氏鬓发上沁出冷汗,下意思地咬了咬唇。
她心里头七上八下,“这、这么个兴师动众,奴婢哪里受的起。奴婢就……”
她说没几句话,就觉得喉咙疼得厉害,忍不住低头咳嗽。
李氏见状,过去给她拍了拍背,道:“你瞧瞧你,都成这样了,还跟我们客气什么。你要是病出什么症状来,我们怎么跟王爷、福晋交代。”
最要紧的是跟德妃怎么交代。
李氏也知道德妃不好相与,可不想去触德妃的霉头。
她看向青儿,“你这丫鬟倒是个忠心懂事的,知道为你着想,要是没她来说,你这病拖下去可还得了。”
李氏不说还好,一说武氏心里越发厌恨青儿。
她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因着虚弱,脸上红得厉害,李氏吓得不轻。
得亏这会子外面人通传常太医来了,李氏赶紧道:“快请太医进来。”
武氏心里着急,却偏偏不能言语,恨得不行,常太医进来后,待要行礼,耿妙妙摆手道:“常太医也不是头一回来,就不必拘泥于俗礼,你快给武格格看看到底是得了什么病?怎么病的这么厉害。”
“是。”
常太医答应一声,放下医箱,洗了手擦干后才伸手给武氏把脉。
武氏这会子急的都想上吊了,她死死地盯着常太医,就怕常太医真能把出问题来。
常太医摸着胡须,“这位格格这阵子只怕饮食睡眠都不怎么好吧,心浮气躁、气血两虚。”
“可不是,您可真是有本事,这都把得出来。”李氏高兴道:“常太医,我们武格格这程子真是什么都吃不下,您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这咳嗽,这也不是小毛病啊!”
常太医微微颔首,“奴才适才在外面就听见咳嗽声了,只是奇怪……”
“奇怪什么?”耿妙妙问道,脸上满是关心神色。
武氏咬了咬下唇,拳头不自觉握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常太医。
“两位侧福晋有所不知,这咳嗽乃是肺气不清,失于宣肃,上逆作声【1】。”常太医思索着说道,“这病因也分为外邪袭肺跟内邪干肺。可贵府这位格格……”
武氏心里咯噔一下。
自家人知自家事,她反应何其快,“太医,我这咳嗽不是什么毛病,不过是说话时不小心呛了而已。”
常太医愣了愣,心里虽知有古怪,却也点头,“若是如此,便合理了。”
“那这么说,这咳嗽不要紧?”李氏问道。
常太医点点头,“不是什么大病症,奴才开个方子,调理脾胃,只要饮食好,睡眠足,武格格这病就药到病除。”
李氏明白了。
常太医这话的意思是,武氏的毛病全都是因为她不爱吃饭,不爱睡觉导致的。
她松了口气的同时,不由得又有些嘀咕,这莫非不会是想学钮钴禄氏闹绝食让王爷心疼吧,可不像,武氏的神态分明是不想让太医把脉的。
“小张,伺候常太医下去开方抓药。”
耿妙妙说道。
小张爽脆地答应一声诶,帮常太医提起医箱下去了。李氏跟耿妙妙亲自看着武氏喝了一碗药,这药里大概是加了安神的药材,武氏喝了没多久就犯困了,耿妙妙两人这才离开。
李氏那边还有的是事,耿妙妙半路就跟她分道扬镳。坐在辇子上,耿妙妙看着两岸的湖光山色,眼睛眯起,她喊了一声:“小张。”
“奴才在。”小张赶紧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