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小阿哥您快松手。”
周嬷嬷吓了一跳,没想到才夸过小阿哥听话不闹腾,小阿哥反手就来了个强取豪夺。
“这有什么,嬷嬷别紧张,小阿哥既然喜欢就给小阿哥。”李氏并不心疼,横竖是给小孩子的,她解开扣子,把念珠给弘历。
弘历手里抓着念珠,兴奋地小脸红扑扑,转过头来递给耿妙妙。
众人先是一愣,而后不禁噗嗤一声笑了。
二格格忍俊不禁,拿帕子捂着脸,“弟弟这么小呢,就懂得借花献佛了?”
耿妙妙也哭笑不得,想忍住笑意,可唇角却是压不住。
李氏无奈,“既是他给你,你就拿着吧。”
“那我可接了,姐姐别心疼。”耿妙妙笑着说道,还真上手拿过那串十八子。
她拿过后,弘历又高兴地拍了拍手,可见她只拿在手里又急了,小手拍了拍,指着炕上趴着的乌希哈,“乌、乌……”
“这莫非是要给妹妹?”
二格格惊奇地说道。
出乎众人意料,弘历居然还真的点了下头。
耿妙妙吃惊地把手串递给乌希哈,乌希哈一看到这种红通通的东西,就立刻抓过去,小手挥着。
弘历脸上又露出了一个无齿的笑容。
“可真是神了,还知道给妹妹东西。”李氏新奇不已,“看来将来肯定是个好哥哥。”
耿妙妙想道:“乌希哈一向喜欢抓这些漂亮的串珠,我特地嘱咐人别带,免得叫她扯断了,伤了人,估计是这么个缘故,这孩子才特地给乌希哈要的。”
二格格一听,心都软了。
她道:“耿额娘,我那里也有好些念珠,回头也给妹妹送过来,让妹妹玩。”
“她有,只是喜新厌旧,玩了几日就不喜欢了。”
耿妙妙笑笑婉拒,“你的东西还是留着自己戴吧,我看你成日打扮的素,还想着给你送些首饰呢。”
“我们二格格素来是不爱戴这些首饰的。”李氏摇头笑道:“每年我给她做的首饰也不少,便是王爷福晋也常给她送,她这些都不缺,你就让她送给妹妹吧,难得妹妹喜欢,拿着玩也好。”
二格格笑着叫青雉去拿念珠来。
念珠这种首饰满人女性是不缺的,从小到老,这念珠能挂在领扣上,也能当腰坠,还能挽在手腕上。
二格格的好东西是真不少,尤其是以前四阿哥因为先后折了几个女儿,对这么个立住的长女尤其疼惜,每回出门回来肯定给二格格带东西,小的时候是玩具,大了就是缎子、首饰。
二格格是真不小气,让人拿了八串念珠过来,猫眼石、碧玺、翡翠、羊脂玉……
乌希哈看到那黄绫布上的八串念珠,整个人都呆滞住了,半晌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过来,跟老鼠掉入米仓里的神色没两样。
弘昼趴着,听见动静,睁了睁眼看了一眼,又打了个哈欠,就地睡着。
这两孩子要没人说是双胞胎,谁敢信。
“咿咿吖吖……”
乌希哈左手一串猫眼石,右手一串羊脂玉,兴奋的口水都流出来了。
耿妙妙忙拿绢帕给她擦了下口水,把她抱起来,她还不舍得眼前那几串念珠,小手扑腾地要抓。
“别闹,要先谢谢姐姐,谢谢姐姐送你这么漂亮的念珠,咱们乌希哈是懂事的,是不是?”
乌希哈有听没有懂,她嘴里说了一连串谁也听不懂的话,朝二格格拍拍手。
耿妙妙就当她是谢过了,“真乖。”
她本来是真准备了一匣子首饰给二格格的,这会子倒是不好拿出来,这么做太显得生份了,二格格给乌希哈送些东西,她立刻就回礼,这分明就是没把二格格当亲人。
几个孩子闹腾一阵,众人的胃口也开了。
耿妙妙让嬷嬷们把孩子抱下去,叫人送了晚膳过来。
今儿个的菜色很是丰盛,四喜丸子、红烧肉、小酥鱼、麻仁鹿肉串,七八道荤菜,素菜也就两道,一品豆腐,金菇掐菜,主食一道是胭脂米,一道则是四喜饺。
“也就咱们几个,怎么这么丰盛?”
李氏显然是对耿妙妙有所了解,知道她平日里吃喝虽然挑剔,但是并不过多,这回这么多菜可算是十分礼遇了。
她心里也受用不少。
耿妙妙笑道:“就是咱们几个,才这么丰盛,难得姐姐跟二格格来,我能拿粗茶淡饭招呼你们吗?二格格可有忌口的?”
二格格摇摇头。
耿妙妙叫人都下去,“咱们自己动筷子才自在些,这里这么多人伺候,都憋的很。”
李氏也颔首:“是这个道理,横竖也没外人。”
她把人都打发了出去,全嬷嬷等人自然也在此列。
第174章
大概是没外人, 二格格吃得也比平日里多了些,不那么局促。
耿妙妙瞧着, 她似乎比较喜欢甜口的菜,比如糖醋排骨、拔丝鸡蛋,咸口的菜她也爱吃,像是小酥鱼,那是捞得池子里的小鱼,一条不过手指粗细, 拿水浸泡,用盐巴腌入味,再拖过一层面皮,下油锅一炸, 炸的外酥里嫩,里面的骨头也都炸酥脆了, 一口下去嘎吱嘎吱的, 简直别提多下饭。
这么看来, 二格格倒不像是一个挑食的人。
耿妙妙压下心头的思绪, 用完膳后, 她给李氏使了个眼神, “李姐姐, 我有件事等会儿可得请教您, 不知您有没有空?”
李氏是个有眼力见的人, 虽然心里不解,却也放下茶盅,对二格格道:“我跟你耿额娘有些话说, 你们先回去。”
“是。”
二格格答应一声,起身跟两位额娘行了礼, 才回去。
等二格格走了后,耿妙妙示意蔡嬷嬷等人下去,只把云初留下。
她手里摩挲着手腕的翡翠手镯,这镯子绿得通透,衬得她的手越发白皙,“李姐姐,今日我跟您说这话,您就当姑且一听,若是觉得我多想了,您就当我给您说了个笑话,若是觉得有道理,回头您也不必记我的功劳。”
李氏听她话说的这般慎重,不由得一怔,脸上神色凝重,“好妹妹,你说就是。”
耿妙妙看了下窗外,外面树影婆娑,照在院子里的青石板地面上,夏日的蝉鸣已经不知几时响起,“前阵子二格格身子不舒坦,请了太医来瞧,说是气血虚弱,说起来,这是女孩子家常有的毛病,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只一个,便是常有的毛病,这也确确实实是个病,也不是什么好事。”
李氏叹了口气,眉眼露出忧愁神色:“我如何不知,以前也没少给二格格请过太医治病,滋补的方子开了一个又一个,只是不见好。”
耿妙妙笑了一声,“姐姐,这药补终究不如食补,好比说人参是好东西,可寻常人却是拿它来当饭吃,那就得出事,真要身子骨好,还得是食五谷杂粮才是。二格格每日就吃那么点儿东西,这喝什么药也无济于事啊。”
她转过头来,“原先我以为是二格格自己不爱吃,挑食,跟王爷一样的毛病,只是这阵子看来,倒不像是二格格不爱吃,却是有人不让二格格吃。”
李氏瞳孔收缩,身体往前倾,“是谁这么大胆!”
耿妙妙唇角露出一丝冷笑,“大胆,她们自然大胆,她们仗着伺候主子,奶过格格,只把自己当格格的长辈,前几日我打发云初给二格格送了些吃食,结果不想却碰见那几位嬷嬷要打青雉。青雉是二格格的贴身丫鬟,是二格格的颜面,不说旁人,就是咱们也没有个轻易打丫鬟颜面这种事,那些个嬷嬷倒是好大的脾气!”
云初走上前来,屈了屈膝,“侧福晋,确实是有这么件事,奴婢进去的时候,那全嬷嬷就要打人,得亏奴婢进去的是时候,不然青雉一耳光就免不了的。”
“好大的胆子!”李氏气得不轻,手都在发抖,“她们为什么缘故就要打她?”
“这说给您听,您只怕都不信,为的就是我送过去的几道菜,青雉要给二格格吃,那几位嬷嬷不知怎么的说三道四,青雉护主,跟她们吵起来,这才险些挨了一耳光。”耿妙妙直接道:“这种事若是头一回发生,也就罢了,只是我怕以前就发生过不少这种事,二格格的脾气又柔顺懂事,只怕她受了委屈也不敢对人讲。”
李氏简直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她丝毫不怀疑耿妙妙的话,原因是耿妙妙根本没必要跟那些嬷嬷过不去,得罪那些嬷嬷,对她没好处,若不是真把二格格当自己闺女看待,耿氏何必多这个嘴。
她想到这里,内心涌出几分愧疚,眼泪顺着脸颊落下。
耿妙妙跟云初都吓了一跳。
耿妙妙忙拿帕子给李氏擦眼泪,“好姐姐,您这是哭什么,为这起人伤心难过不值当。”
李氏低声道:“我不是为她们,我是自责,先前我就忽视了二阿哥,如今才发现自己忽视了二格格,我这额娘当得真是不尽责。”
她心里真的愧疚不已,耿氏跟二格格接触才多久都能发现情况不对,自己看着二格格长大,却一直没发现那些嬷嬷做事不周到。
耿妙妙也叹了口气。
这其实倒也不能怪李氏,像她们这些高门大户的女眷,孩子多半都是奶娘、保姆照看着,只要孩子不生病,亲爹亲妈都不会怎么关心孩子是怎么过的。
她这种日日要过问孩子情况,还经常陪孩子玩的才是少数。
“这也不能怪您,那几个平日里看着多老实,谁能想到背地里这么猖狂。”
都是当娘的人,耿妙妙这会子很能体会李氏的心情,她拿帕子轻轻给她擦眼泪,“您也别急,兴许是我多想了呢,回去后您最好叫个人好好问问,真要有这回事,再考虑该怎么办。要是没这回事,就当我胡说八道,您今儿个就是听了个笑话。”
“是啊,李侧福晋,这事您得慢慢来,急不得。”
云初劝慰道。
李氏渐渐收了眼泪,攥紧手中帕子,感激地看了耿妙妙一眼,“我心里明白,你放心。”
因着她才哭过,脸上脂粉有些淡了,耿妙妙让云初拿了脂粉过来给她遮掩过去,免得叫人误会了什么。
知道有这么档子事,李氏也坐不住,起身就要告辞,耿妙妙把她送出了梧桐院。
她看着李氏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头有些复杂。
旁人看着皇室格格们光鲜亮丽,哪里晓得她们背后的不容易,她们身旁伺候的那些人,名份上是主子,实际上有的摆起了长辈的威风,倘若不是因为二格格这一两年就要嫁人了,她其实也不必着急捅破这件事。
格格出嫁,奶嬷嬷保姆嬷嬷都是跟着过去,到时候单独一个公主府,不像家里还有王爷、福晋、侧福晋看着,这些个嚣张跋扈的奶嬷嬷还不得上天去!
李氏匆匆回了万方安和。
武氏在不远处见了不由得稀奇,她侧头对兰儿道:“李侧福晋这是出了什么事,这么着急忙慌的?”
“奴婢也不知道。”兰儿道:“听说今儿个李侧福晋不是去给耿侧福晋请吃饭吗?会不会是两人闹翻了?”
武氏思索了下,摇摇头,“不太可能,耿氏那人做事谨慎,想来不会做这种事,你留下来留意留意,要是有动静,就赶紧回来禀报。”
“是。”兰儿屈膝答应。
李氏回了前院,她住的是万方安和前面三间正房,中间的明间是招待客人的地方,东次间才是平日里起居坐卧的。
雪柳等人伺候她一路过来,知道主子不高兴,也不敢怎么吭声。
“雪柳,你去,把青雉叫过来,就说我有东西要给二格格,要她过来拿。”
李氏吩咐道。
雪柳赶紧道:“是,奴婢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