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嬷嬷笑了下,“格格客气,奴婢是奉王爷的命令把小阿哥的东西先搬了些过来。”
她看了下身后几个婆子,婆子们忙把东西奉上来,都是些小阿哥的衣裳尿布什么的,还有小阿哥的悠车。
耿妙妙愣了愣,“小阿哥要在这里住?”
白嬷嬷道:“这个奴婢就不清楚了,是王爷吩咐,奴婢照办而已,王爷还说小阿哥那边的人得重新挑选,这阵子只怕得多劳烦格格您。”
耿妙妙点了下头,“那就放下吧,辛苦嬷嬷了,这么大雨还出来走这一遭。”
“这是奴婢的职责。”白嬷嬷说话很一板一眼,就连耿妙妙打赏她都没收下就走了。
耿妙妙看着桌上的东西,不禁头疼。
她囔囔自语:“王爷这是想干什么?”
她还以为王爷不过是想让她暂时照看下小阿哥,等望春院的事结束了就会让小阿哥回去。
可瞧着这把东西都搬过来的架势,不是住一两日就结束的事。
蔡嬷嬷有些猜测,但是不好说。
……
灵安一整夜没睡,她被关在柴房里,四福晋倒是没可口她吃喝,但她哪里吃得下去。
眼睁睁看着东边太阳渐渐爬起,外面传来了动静,灵安连忙爬起来,扑到门口。
婆子们一打开,灵安就扑在了婆子身上。
“要死了你,”那婆子嘴上骂着,一把拉开灵安,“跟我走,福晋要见你。”
灵安似乎意识到什么,连忙往后退:“不,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回宫里头!”
婆子环抱双臂,冷笑一声,“你想不去,你以为你是主子不成!动手,把她给我拖到正院里去。”
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上来,直接拉着灵安的手臂往外走。
正院。
四福晋换了一身泥金刻丝银鼠褂,手里捧着金南瓜式手炉,见到婆子们拉着灵安进来,眼神看了一眼,皱皱眉头,“怎么这么狼狈?”
为首的婆子赶紧说道:“福晋,这丫鬟不懂事,奴婢们说带她过来见您,她还想跑,您瞧……”她拉开自己的袖子,露出被抓出几道伤痕的手臂,“这就是这丫鬟抓出来的伤!”
四福晋眉头皱了皱,看了灵安一眼。
灵安乞求地看向四福晋,“福晋,您放过奴婢吧,奴婢从此改过了,再也不敢乱来了,您让奴婢干什么,奴婢都答应您。”
四福晋淡淡道:“我不用你干什么,把你送回去是王爷的意思,你若是再闹,就不只是送回去这么简单。”
“是啊,”禾喜笑着说道:“昨晚上望春院几个丫鬟拉出去,一个半夜里就去了,姑娘还是识趣些吧。”
灵安听到这话,脸色一白,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灵魂,也不敢挣扎造次了。
第155章
永和宫。
德妃听说四福晋来了, 嗯了一声,她手里拨弄着佛珠, 道:“就她自己来了,四阿哥没跟着进来?”
陈姑姑道:“奴婢没瞧见有四阿哥,不过……”
“不过什么?”德妃抬眼看向陈姑姑。
陈姑姑道:“四福晋倒是还带了灵安进来。”
灵安?
德妃心下生出疑惑。
她赏赐给四阿哥的两个宫女,德妃最看好的其实不是容貌妩媚,身材丰腴的灵安,她心里明白灵安是个有容貌没脑子的, 这样的女人,她那儿子是看不上的。
她看好的是霜叶,霜叶固然姿色略逊色于灵安,可却有心计跟手段。
这样的女人, 搁在哪里都能出头。
怎么会带灵安进来?
德妃想了想,让人把四福晋请了进来, 不再跟之前一样把四福晋晾在外面坐着等。
四福晋进屋子后, 对着炕上的德妃行了礼, “儿媳给妃母请安, 妃母吉祥。”
“起来吧, 赐座。”德妃指了指对面的交椅, 说道。
“谢妃母。”四福晋坐下, 她的眼神安分守己地看着地面, 斟酌着等会儿怎么说灵安的事。
但是这回德妃显然比以前主动多了, 她瞥了脸色苍白的灵安一眼,“今日你进宫怎么带她进来?莫非她在你们府上闯什么祸了?”
不得不说,德妃还是有几分眼力见的。
四福晋起身说道:“儿媳不敢瞒着妃母, 论理,这个宫女是娘娘所赐, 该给几分颜面,只是这回她在我们府上闯出的祸事太大,王爷昨日发了好大的火,连儿媳都挨了训斥,故而这才没法子,把人带进来,兴许让宫里嬷嬷好好教导教导,以后还能当大用。”
四福晋这番话说的话里有话,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德妃脸色一沉,想动怒却又碍于颜面不能随意发火,毕竟四福晋话语里的意思是灵安自己闯出了大祸。
她眼神跟刀子似的看向灵安,“怎么回事?本宫让你去伺候王爷福晋,你做什么了!”
灵安两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娘娘,奴婢,奴婢知错了,奴婢愿意接受任何惩罚,只求娘娘再给奴婢一个机会,奴婢保证这回跟福晋回去,绝对会老老实实,安分守己。”
她还带着一丝希望,万一德妃愿意帮她说话呢。
四福晋脸色严肃,“姑娘纵然改错,我们府却也容不下您这尊大佛,您去一回,就险些害了我们弘历小阿哥,这要是再去一回,下回哪个阿哥哪个格格出了事,我怎么对得起王爷?便是娘娘也绝不可能纵容你这么做。”
四福晋说完这话,看向德妃,“妃母,您说是不是?”
四福晋罕见这么强势,纵然她话语里说的再软和,这番话的意思还是很强硬。
她都这么说了,德妃不可能还要强行把灵安塞回去,以后要赏赐人给王爷的时候也得掂量掂量这回的事,否则,再出现一次类似的事,众人就要怀疑德妃是不是不慈了,不然怎么赏给雍亲王的人怎么人品都不行。
“是,你考虑的也周到。”
德妃心里愠怒,脸上还是一副宽和的模样,“本宫倒是被这小丫头哄骗了,以为她看着老实,想来跟耿氏该是一样的,没想到却是这等人,既然如此,那还是回宫里来吧。”
灵安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德妃看向陈姑姑,陈姑姑会意,走上前来,对灵安道:“既然回来了,我带你去安置吧。”
灵安白了脸,“娘娘我……”
德妃看都不看,只是道了声下去,灵安就什么也不敢说,行尸走肉一样跟了陈姑姑下去。
四福晋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暗暗有些诧异。
她知道永和宫规矩森严,但凡行走的宫女太监无不循规蹈矩,进退有度,也知道德妃对灵安不会太仁慈,但她没想到灵安会怕成这样。
德妃看向四福晋,“四福晋这回进来,可还有什么事?”
四福晋回过神,笑道:“儿媳能有什么事,不过是王爷关心惦记您的身子,还嘱咐了儿媳多关心您,问问您有什么爱吃的。”
德妃语气里带着几分讽刺,“雍亲王倒是有心,本宫还以为他贵人事忙,连本宫这个额娘都忘记了。”
“怎么会?”四福晋忙道:“王爷关心您都来不及,只是一个公务繁忙,难以抽身。”
德妃笑了下,笑着海棠花式洋漆小几上的文王鼎,突然问起了福晋,“你这几年身子如何?”
四福晋被她骤然问起,心里第一反应不是高兴,却是警惕,她道:“儿媳的身子骨还是跟以前一样,倒是劳烦娘娘关心了。”
“本宫可不只是单纯关心你,”德妃笑盈盈地冲四福晋招招手,然后亲昵地拍了拍四福晋的手背,“本宫是想抱个嫡亲孙儿,你说那耿氏、钮钴禄氏生的孩子再多,那都是庶的,庶生的哪里有嫡生的贵重,你给本宫生个孙子,本宫回头肯定重赏你。”
四福晋仿佛被人在大庭广众下吐了一口唾沫,拳头都握紧了,脸上还不得不挤出笑容,“妃母说的是,儿媳也盼着能再给王爷开枝散叶,只是这都得等缘分。”
“什么缘分不缘分的。”德妃伸手,给她拨了拨鬓发,“本宫只听说过事在人为,你可别让本宫失望。”
“是。”四福晋手掌心都要被指甲抠破血了。
她的眼神看了下几上的文王鼎,那里面的藏香袅袅升起,四福晋突然道:“说起来,儿媳想让王爷给霜叶姑娘封个格格,不知道合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四阿哥府上人又不多,本宫看这么办很好。”德妃眼里总算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本宫就知道你是个大度懂事的。”
四福晋扯了扯唇角,露出个笑容。
过了一会儿,十四福晋过来了,永和宫的气氛才算热闹起来。
四福晋却只觉如坐针毡,她的心情糟糕到直到回了雍亲王府都没有丝毫好转。
刘嬷嬷也心疼她,给她捏肩揉肩膀,“福晋,您往心里去,娘娘就是心里恼怒,拿您撒气。”
四福晋生弘晖小阿哥的时候亏了气血,这么多年都没动静,但凡有脑子的都知道四福晋是不能生了。
德妃这会子偏偏提起,分明就是为了报复四福晋把灵安完璧归赵的事。
“我心里明白,只不过有些难受。”
四福晋揉着眉心,说道。
她知道德妃不愿意见她跟四阿哥,她们又何尝愿意见德妃呢?
“王爷跟德妃娘娘不对付,只是委屈了福晋您。”刘嬷嬷心疼不已,她看着福晋瘦了的脸颊,不免想起那住持说的签文,她道:“福晋,那红螺寺住持倒是有些门道,钮钴禄格格不就应验了,他让您惜福养身,要不您把府里的事放下,好生养身体吧。府里的事让侧福晋她们去操心。”
四福晋不以为意地笑道:“这有什么,不过是巧合罢了,哪里真就这么灵验,况且我一时没盯后院,都能闹出这么大的事,要是将来旁人,将来出了岔子,不还得是我收拾。”
她对刘嬷嬷的劝说根本不放心上,还打发了人去问王爷今晚什么时候回来,要是回来就过正院这边来,有事商量。
四阿哥那边很快回了话,说是申时一刻就回来。
四福晋想着四阿哥有些日子没在正院用膳,便特地嘱咐人做了四阿哥平日里爱吃的菜色,罗汉面筋、清炒莴笋、芹菜果仁烩鸡丝……
黄昏时分,院里点了灯,昨儿个的暴雨过后今日的天空格外清朗,便是黄昏,天空也是清淡匀净的烟紫色。
下人一通传四阿哥往这边过来,四福晋便连忙迎了出去,“爷回来了。”
四阿哥点点头,虚扶她,道:“这个时辰风大,你身子骨又不好,何必出来?”
“爷体恤我,我却不能不知礼。”四福晋说道,“我让人备了晚膳,爷这会子还没吃吧?”
“我跟你一块用。”
四阿哥说道。
他说到这话,才恍然发现自己已经有些日子没跟四福晋单独用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