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阿哥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
四福晋垂着眼看着灵安,“你若是冤枉的,王爷跟我会还你一个清白,可若是你是抵赖,那不管你是谁赏赐下来的,我都饶不了你。”
灵安害怕了。
她膝行着到福晋跟前,重重地给福晋磕了几个响头,“福晋饶命,奴婢也是一时鬼迷了心窍,奴婢对小阿哥没有恶意,只是想、想……”
她不好把话说下去。
钮钴禄氏冷笑道:“你个臭不要脸的狐媚子,见王爷不搭理你,所以想在王爷跟前多露脸!”
“我不是!”灵安再蠢也知道这种话不能说,她冲钮钴禄氏道:“这只怕是格格您的想法。”
“你说什么?!”
钮钴禄氏被气坏了,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再加上心里头对未知命运的恐惧,她气得扑上前去,一把抓住灵安的衣领,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
这一巴掌直接把灵安打得嘴巴流血。
灵安起初没想到她这么蛮横,等反应过来,也恼了,抓住钮钴禄氏的头发。
两个人,一个是主子,一个是德妃赏赐下来的姑娘,居然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厮打了起来。
耿妙妙震惊之时,一只珠钗朝她飞了过来,蔡嬷嬷连忙抬手一挥,把那珠钗打落在地上。
屋子里乱成一锅粥。
小阿哥本来睡得好好的,兴许是被这吵嚷的动静吵醒,也或者是母子连心,一下被惊醒了,扯着嗓子哭了起来。
“都住手!”
四阿哥嘭地一声拍了下桌子。
屋子里的动静仿佛被这一巴掌压了下去,便是恼怒的钮钴禄氏、发疯的灵安也不敢造次。
四阿哥看向王嬷嬷等人,“还不快上去把你们格格拉开!”
“是,是。”王嬷嬷等人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上来把钮钴禄氏拉到一旁,钮钴禄氏的衣领被扯开了,鬓发凌乱,她形容狼狈,整个人如丧家之犬一般。
霜叶想上前搀扶起灵安,却比她啪地一下拍开手,灵安咬着牙齿,冷笑着看着霜叶,“不用你假好心!”
霜叶眉目微蹙,好似无奈地看着灵安,“妹妹还跟我闹脾气呢,王爷都恼了,你还不认错,怎么反倒跟格格打起来了?”
灵安气得浑身发抖,她眼睛恨恨地看着霜叶。
都这个时候了,这个贱人还利用她在王爷跟前讨好,她实在是太小觑霜叶了。
当初知道她顶替了旁人跟她一起被赏赐给王爷的时候,她就应该多提防。
“便是我糊涂,你又是什么好人不成,”灵安咬牙道:“你也没安什么好心,王爷跟福晋不会被你欺瞒的。”
霜叶心里冷笑,面上露出委屈无奈神色,欲言又止地看向王爷。
四福晋平静地看了灵安一眼,“你到这个时候还不知好歹,霜叶好心搀扶你,你却是狗咬吕洞宾。霜叶,过来。”
“是。”霜叶答应一声,走到福晋跟前,她垂下眼,眼角带着笑意地看向灵安。
纵然你貌美运气好又如何,如今胜利的不还是她。
第154章
四阿哥看向耿妙妙, 道:“小阿哥这边的人都不能用,你先带着小阿哥回你院子里去, 叫人好生照看着。”
耿妙妙错愕了下后答应了一声是,示意蔡嬷嬷把小阿哥抱了过来。
因为王爷有这句话嘱咐,故而她便先带人提前出去了。
她怕小阿哥受了冻,忙拿自己的披风给小阿哥包裹上,这才出去。
出去后,云初灯儿打着伞, 暴雨哗哗的下,蔡嬷嬷步行抱着孩子跟着耿妙妙,怕雨水溅到小阿哥,还让小阿哥脸朝着里面, 小声道:“格格,这钮钴禄格格只怕没什么好果子吃。”
“别说这些, ”耿妙妙摇头道:“横竖跟咱们不相干。”
她瞥了眼蔡嬷嬷怀里的小阿哥, 小阿哥哭的脸红红的, 他还不知道自己额娘做了什么事呢。
耿妙妙心里叹了口气。
她是真不明白钮钴禄氏是怎么想的。
便是为了荣宠, 怎么舍得对自己的孩子下手?何况还这般愚笨。
“钮钴禄氏, ”小阿哥被带走了, 四阿哥才开口处置众人, “你对亲子下此毒手, 还死不悔改, 今年你禁足在院子里,好生待着反省。”
“王爷?!”
钮钴禄氏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四阿哥,“奴婢真是一时糊涂, 奴婢已经知道错了。”
“你若真的知道错,为什么早不承认?”四阿哥手握在扶手上, 他的心情十分复杂,上辈子并不曾发生过这种事,他不知道是自己没发现,还是上辈子的钮钴禄氏并没有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
如若不是钮钴禄氏是小阿哥生母,四阿哥都想让她幽居佛堂,好生学习佛法。
钮钴禄氏脸色煞白,不知该如何解释。
王爷的确说的没错,她是抱着侥幸的心里,她是死到临头才知悔改。
四阿哥不看她,眼神看向金镯等人。
“你们主子犯错,料想你们断然不可能不知情,可你们知情不报,却是不忠不义,仗三十,撵出去自行婚配。”
“是。”
赶过来的白嬷嬷带着几个婆子上来压着金镯等人下去。
四阿哥又看向王嬷嬷等人,“你们都是内务府包衣,论理该好好照顾小阿哥,这才是你们的职责所在,可你们惧怕钮钴禄氏,又处事不周,本王不罚你们,你们自行回家去,今日之事一字都不可外传,否则后果自负。”
若是按着四阿哥以前的脾气,那肯定是把人打死勿论,但他想着给孩子们积德,这才放过众人一马。
可饶是如此,这等处罚也很严重了,这些嬷嬷被主家赶回来,谁都知道她们当差不力,寻不到什么差事的,再一个则是王府嬷嬷的这份差事油水不少,如今丢了这差事,便是回家里,也少不得要被公婆夫君数落。
“多谢王爷。”
王嬷嬷等人红着眼眶磕头。
至于灵安。
四阿哥看了她一眼。
灵安两腿一软,直接摔在地上,“王爷,奴、奴婢是娘娘赏赐给您的人。”
四阿哥冷冷地说道:“你放心,我不处置你,福晋明日进宫时带你去见德妃娘娘,怎么处置你是德妃娘娘的事。”
灵安听了这话,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接昏了过去。
四福晋示意人把灵安拖下去,她对四阿哥道:“王爷,您公务繁忙,还是先回去吧,剩下的事我来处置就可以了。”
“嗯。”
四阿哥点了下头,起身带人从钮钴禄氏身旁直接走过。
暴雨越下越大。
黄昏时分,院子里的地砖上都汪着水,小张子等人踩着木屐,披着蓑衣从外面进来,从蓑衣下把晚膳拿了出来。
因为闹出这么个岔子,刚才大家伙都没想起用膳的事来。
耿妙妙知道云初等人也饿得够呛,便不叫人摆桌子,只把菜摆在了炕桌上,对云初她们道:“你们都下去用膳吧,这里有嬷嬷服侍。”
“还是奴婢留下来吧,嬷嬷也累了一天,下去吃点吧。”云初说道。
蔡嬷嬷摆摆手:“你去吧,我还不饿呢,刚才在路上吃了好些素菜,这会子还撑着呢。”
云初这才下去。
外面天色越发黑,天上数道惊雷闪过,桌上的烛台摇摇曳曳。
耿妙妙吃了几块八仙鸭子,她总感觉能隐约听到望春院那边传来的惨叫声。
她知道这是她的幻觉。
府里打人是拿东西把嘴巴堵上,扒了裤子打,不可能会叫奴才惨叫出来吓着主子们。
耿妙妙想到这里,就有些吃不下。
她放下手里的镶银筷子,拿帕子掖了掖唇角。
蔡嬷嬷道:“格格怎么不吃了?是不合胃口吗?”
“不是,我吃不下。”耿妙妙摇头道,虽然素日来讨厌望春院那边的人,可今儿个见到那些人被处置,她心里头不知怎么反而有些难受。
钮钴禄氏倒是活该,只是可怜她院子里那些丫鬟嬷嬷,她们也未必是真有心要瞒这件事,可是钮钴禄氏是她们的主子,她们能做什么?
事情捅上去,那就是背主,回头一样没人敢用她们。
“格格您心就是太善良。”
蔡嬷嬷看耿妙妙的脸色就猜出她的心思,她走上前来给耿妙妙盛了一碗海参小米粥,“您啊,别多想了,这都是她们的命,要奴婢说,能保住一条小命可见王爷慈悲了,这事搁在宫里头那就是只有一个死。”
蔡嬷嬷说到死这个字的时候,模样出乎寻常的冷静,仿佛这种事司空见惯。
耿妙妙怔了怔,她低头接过白瓷碗,拿汤勺搅拌着里面的小米粥。
蔡嬷嬷说得对,这种事在宫里头恐怕已经不知没了多少条人命。
她不是不明白,只是心里到底过不去这道坎。
为了转移注意,耿妙妙问起了小阿哥的情况。
蔡嬷嬷道:“奴婢吩咐周嬷嬷、顺嬷嬷照看小阿哥,小阿哥刚喝完奶,已经睡了,这孩子倒是个心大的,将来肯定有后福。”
“这就好,你吩咐人好生照看着,这个节骨眼宁可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来辛苦几日,”耿妙妙道:“也不可疏忽大意,出了岔子。”
“是。”蔡嬷嬷答应道。
主仆俩正说着,门外传来小张子的通传声:“格格,白嬷嬷带人来了。”
白嬷嬷?
耿妙妙心里疑惑,忙叫人把白嬷嬷请了进来。
白嬷嬷在门口脱了蓑衣,这才进屋子里去,虽然下着大雨,可她老人家的鬓发梳得纹丝不乱,身上衣裳更加是齐齐整整,“奴婢给格格请安。”
“嬷嬷快起吧,”耿妙妙笑着招呼,“嬷嬷可用过了?要是没用过不如一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