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爷的面前,奴婢不敢有所隐瞒。”
耿妙妙认认真真说道。
跟无欲无求带来的好处相比,她更享受美食带来的快乐,能重活一辈子,岂能辜负了自己?
四爷被噎得不知说什么。
他转过头,“膳房总归是有功,赏二十两。”
“奴才替膳房上下叩谢王爷。”
小太监不意有此惊喜,跪下在地上重重磕了个响头。
四爷一摆手,苏培盛把人带出去,喊了个人来打发带去领赏银,正要回转进屋时,却瞧见院子外头一个熟悉的身影鬼鬼祟祟的。
“外头是谁?”
苏培盛分明认出来人,却故意高声问道。
屋子里。
四爷跟耿妙妙面对面坐,四爷一时之间找不出话题说,他今日本来是来看看,原是想看一圈说说话就去芙蓉院那边,他有日子没见几个孩子,虽说前几日见了一面,到底匆匆,不如今晚有闲暇好好过问,可没想到到了松青院这里,竟鬼使神差地留下用了晚点。
这既用了晚点,要再走好像就有些不大合适,偏偏跟耿氏又没什么话可说。
因此,此时一听到外面动静,四爷不动声色松了口气,起身朝外走去,耿妙妙唇角掠过一丝好笑的笑意,跟在后面出去。
“怎么回事?”四爷皱眉问道。
苏培盛刚问完来人的话,小跑着过来回话,“爷,侧福晋那边说三阿哥想爷了,在院子里歪缠着侧福晋,侧福晋没法子,只好派人来寻爷,倘若爷得空,请爷过去一趟。”
云初等人不由得暗暗皱眉。
李侧福晋借孩子截胡这种事可太常见了,往常倒霉的是宋格格、钮钴禄格格,没想到今日轮到她们格格了。
这招虽然老套,可胜在有用。
谁让府上现在立住的几个孩子全都是侧福晋生的。
不看僧面看佛面的,为了几个孩子的脸面,四爷也得去一趟,他转过头看向耿妙妙。
耿妙妙会意,屈膝行礼:“爷去吧,爷出门一趟几个月,想来二阿哥、三阿哥、二格格都惦记得紧,不说孩子们,便是奴婢,隔了几个月不见自家阿玛额娘,也是想得很。”
四爷松了口气,点了下头,“你今晚上吃得多,多走动走动消消食,夜里早些休息。”
“是,爷慢走。”
耿妙妙目送了四爷带着人离去,这才回屋子里。
秋蝉等人跟着进屋,秋蝉满脸写的不高兴,耿妙妙看了一眼,心道万幸她今日哭肿了眼没脸见人,适才躲着,不然就这脸色,便是她把话说得再周全,旁人见了秋蝉的模样,都要当做她口是心非了。
“格格……”秋蝉刚想开口抱怨,可一张口,耿妙妙就瞥向她,这眼神把她一肚子的抱怨都压了回去,“怎么了?”
“没、没什么。”
秋蝉含含糊糊地说道。
“既没什么,去帮我倒一杯菊花茶吧。”
耿妙妙将冷了的茶盏递给秋蝉。
秋蝉憋闷地接过茶盏,退了下去。
耿妙妙对被截胡的事压根不在意,昨晚上她被折腾了一宿,就算四爷今晚想重振旗鼓,她也是有心无力,索性打发了去侧福晋院子里。
这侧福晋今晚上倒是坏心办了好事。
“爷。”
芙蓉院里,三阿哥弘时蹦蹦跳跳的跟在李侧福晋身后,瞧见四爷来了,响亮地喊了一声阿玛,随后飞扑到四爷怀里。
四爷对孩子一向疼惜,丝毫不顾满人抱孙不抱子的习俗,一把把弘时给抱起,“重了些,这几个月可好生吃饭了?”
“我都乖乖的,什么菜都吃。”
弘时眼睛咕噜噜一转,“不信您问额娘。”
四爷看向李侧福晋,李侧福晋脸上露出个温婉柔顺的笑容,她今夜特地打扮了,一身簇新鲜亮的葱绿妆花满绣旗服,鬓发上斜插一对如意云玉簪,脸上脂粉匀施,“弘时这几个月长进了不少,还学了拉弓呢。”
“是吗?”
四爷抱着弘时进了屋子里。
他一脚迈,众人也跟着动,去端茶的,去要点心的,还有悄悄去预备热水的。
待到四爷在次间炕上坐下,李侧福晋已经想好了接下来怎么把爷留下,怎么漫施手段扭转前日的事?
可四爷今晚上显然不是为她而来的。
他把弘时放下,问了几句功课学业,又抽背了论语,见背的齐全,心里这才满意。
“阿玛,二哥比我背得好。”弘时得了夸奖,也不得意,仰着小脸夸赞自己的哥哥。
弘昀?
是了,四爷心里突然一个刺痛。
他垂下手,袖子里拳头紧握,青筋凸起,仿佛在压抑着某种情绪,“是吗?你哥哥一向勤勉,说起来弘昀呢?”
李侧福晋脸上掠过局促的神色。
她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笑着亲自捧过茶盏递给四爷,“爷来的晚了,这孩子我已经让他睡下了。爷先前不是说过弘昀身子骨不好,不许让他过分勤勉,这几个月来我都看着呢。”
四爷眉头微皱,心里觉得有些古怪。
“这个时辰就睡下了?”
“是啊,宁可早起也不能晚睡。”李侧福晋压着紧张,试图装作不动声色。
她这副模样,倘若真是原来的四爷,兴许还看不出猫腻来。
偏偏她面对的是未来见惯了鬼魅人心的四爷,什么小动作,小心思能瞒得过他?
四爷摩挲着扳指,不搭理她,只对苏培盛吩咐道:“去长柏院请二阿哥过来。”
“喳。”苏培盛答应着就要去。
李侧福晋顿时急了,“爷,二阿哥都睡下了,便是要见他,明日再叫也是一样的。”
苏培盛犹豫片刻,四爷就朝他看去,“还愣着做什么?”
“奴才这就去。”苏培盛立刻明白了,李侧福晋这是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主子爷呢。
他心里揣摩着缘故,飞快带人去长柏院。
长柏院跟芙蓉院离得并不远,就在隔壁,要论理,儿大避母,本不该如此,只是二阿哥生来身子骨弱,又常年多病多灾的,故而四爷不放心,这才没把他移到前面去,只让他跟三阿哥一块儿住,指望着侧福晋是他们亲额娘,能把孩子给照看好。
然而,当四爷看到被请来的二阿哥时,气得脑门上青筋都凸起了。
第13章 发火
二阿哥今年十岁,这个年纪孩子多半已经立住了,可二阿哥的模样,个子看上去就跟七八岁没差别,一身靛蓝色夹纱长袍,满人衣裳一向宽大,这么一身衬得二阿哥显得越发瘦小伶仃,一张小脸没什么血色,进来后屈膝行礼,“给阿玛请安。”
二阿哥眼中也有濡慕神色。
四爷脸色一绷,招手道:“过来,让阿玛好好瞧瞧。”
“是。”二阿哥答应一声,他没多想,恭敬走到四爷跟前,李侧福晋心里头直打鼓,陪着笑道:“这阵子针线房的手艺可越发差了,怎么把衣裳做的这么宽大?咱们家里又不差什么衣裳……”
四爷看了她一眼,李侧福晋心虚地打断了话,不敢言语。
四爷这才看向二阿哥,凑的近乎了,二阿哥的气色不好越发明显,眼皮下发青,嘴唇没什么血色,许是真的刚睡了才被人叫起,双眼还有些惺忪。
“这些日子,你在家里做些什么?学了什么功课?”
二阿哥的院子虽然临着芙蓉院,可每日固定都得跟三阿哥去前面的勤学院读书,他似乎也察觉到气氛不对,迟疑着回答道:“回阿玛的话,儿子每日辰时起身去勤学院念书,晌午就回来休息,下午拉弓习练半个时辰,这些日子来,已经学了《中庸》。”
四个月学完一本书,不算太多。
四爷当初在上书房那会儿两三个月学完一本书是常有的事,但是弘昀的身子骨显然不能跟他那会子相比,四爷对儿子的要求也是只求个平安,至于什么功课倒在其次。
他听了这番话,皱眉问了几句。
弘昀都一一对答如流。
李侧福晋在旁边心里稍稍松口气,就听到四爷问道:“《孟子》学到了哪里?”
“学到了滕文公……”
二阿哥想也不想就说道,等把话说完,脸色刷地一变,咬住舌头,他额头上沁出汗水,原本还有些许困意,这会子一下清醒了。
李侧福晋脸上也跟着变了。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就连年纪最小的三阿哥也仿佛察觉到动静不对,老老实实、安安静静地待在一旁,攥着奶嬷嬷的袖子。
“你先前不是说你才学完《中庸》,怎么连《孟子》也开始学了?”
死寂一般的沉默过后,四爷才开口询问。
二阿哥后背汗如雨下,他下意识朝李侧福晋看去,李侧福晋忙说道:“爷怎么还不了解弘昀?他性子要强,《中庸》学完了有余力少不得自己寻些功课去做,这在旁人家里都是好事,您怎么还怪起了孩子?”
四爷并没有搭理他,而是看向弘昀:“是这样吗?”
弘昀不敢也不知如何开口。
他急的满脸通红,既不敢承认自己常常熬夜苦读,又不敢对阿玛撒谎。
“把伺候他的几个太监叫进来。”
四爷脸色缓缓沉下。
苏培盛立刻出去叫了伺候二阿哥的太监进来,都是十一二岁的小太监,进来后纷纷跪下请安:“奴才给王爷请安。”
“都起来吧。”四爷扫了那四个太监一眼,“哪个是头儿?”
几个小太监互相对视一眼,一个面容机灵的小太监站了出来,“回王爷的话,奴才年纪较大,平日里主要是奴才伺候二阿哥。”
“这几个月来,二阿哥几时起,几时睡,每日吃多少,身体如何,你一一说来。”
四爷摩挲着扳指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