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韩津渠万万没想到,如果他麻溜溜的把祁老四等人放了,最多也就损失几名生产骨干,他不断的压迫拿捏祁老四等人,却导致祁老四等人满肚子的怨言,迅速在厂里传播了开来。
【人家一分厂一个月工资最少三百块,食堂吃饭一天两块多就够了,我们二十个人去了二十六天,每人给了二百五十五,这还是不论职级只算了补贴……】
【咱们厂本来希望最大,但是韩津渠只顾着自己的面子和权力,把合并的大好机会拱手让给了第八机械厂,第八机械厂的窟窿多大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红星厂的职工们本来就活的很压抑,听到这种影响命运的好事儿,就因为韩津渠的个人私欲而离自己而去之后,那感觉不亚于买了彩票中了奖,结果彩票老板却说没给你打票一样愤怒。
再加上十一月份本来说好的工资又没发,第八机械厂却传来即将开业剪彩的消息,积累在大家心里的愤怒终于像火山一样爆发了。
这其中冲击办公楼的闹事工人之中,确实有几个是来过一分厂的,但祁老四等人却没有参与,
但是事后韩津渠不管他们有没有参与,全部采取了最严厉的手段处理,一股脑儿全都先抓起来,以儆效尤。
祁老四等人的家属慌了神,病急乱投医之下,才找到了一分厂这边。
李野打听清楚之后,只好给孙先进打去了电话。
“先进,我有个问题要请教你……是这么回事儿,部里不是把红星制造厂列为跟我们合作的意向对象嘛!然后……”
李野的本意,是请教孙先进,这件事该怎么找个由头让上面介入,只要上面介入了,韩津渠就不能对工人兄弟太过苛刻。
孙先进听了之后,马上就答应给李野打听消息,如果可行的话,就随便杜撰一个“据群众反映”的理由介入,说不定一个电话的事儿就解决了。
但是还没过去半天,孙先进的电话就打回来了。
“哥,事情有些不对了,人家恶人先告状,把你给告了,说是你挑唆了这次工人闹事。”
李野愣了好几秒钟,忍不住道:“真是户吊车啊!我不惹他,他还要惹我?”
“……”
。。。。。。。。。。。
红星厂事件的影响,比李野想象的要严重,听孙先进的意思,就算是没人跟上面反应,红星厂自己也压不下去,你韩津渠在厂里是土皇帝,可公安那边不能任你胡说八道啊!
所以韩津渠迅速调转枪口,对着一分厂开始转移矛盾。
第一,李野和陆知章在单位合并的考察过程中,罔顾事实以权谋私,只凭个人喜好,放弃了最合适的合并对象红星制造厂,选择了最不合适的第八机械厂,其中必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第二,一分厂挑动部分员工,回到红星厂之后散布谣言,导致红星厂人心浮动,最终造成了这次意外事故。
第三,一分厂以高额工资作为诱惑,吸引红星厂骨干人员调动、辞职,属于极其恶劣的挖墙脚行为。
“……”
韩津渠提交了一大通的理由,力图证明“不是我管不好工人,全都是一分厂在作祟”的真相。
本来这些蹩脚的理由根本就站不住脚,但是很奇怪的是,上面却通知李野准备就这个问题展开调查,让他和陆知章随时准备说明情况。
“让我们说明情况?我们说明什么情况?怕不是想让我们收拾红星厂的烂摊子吧?”
李野又不是刚刚参加工作的小白,一听上面的安排,就猜测对方要让一分厂解决红星制造厂的困境。
它们本来就经营不善,现在又出了工人闹事的严重事件,如果没有“超级利好”的消息公布下去,人心惶惶的工人们根本安定不下来。
而陆知章也是无奈的叹声,现在上面摆明了是要急需解决这件事,但一分厂的消化能力有限,一下子接收那么多工人和干部,搞不好会影响到自身的运转。
一颗老鼠屎就能坏了一锅粥,这可是三千人呢!
。。。。。。。。。。
星期一,上面真的组织了一个讨论会,把李野、陆知章还有红星厂的韩津渠等人全都聚集在了一起。
曲司长笑呵呵的询问陆知章和李野:“陆知章同志,李野同志,红星制造厂给我们提交了一份材料,
指出你们在上个月的单位合并考察过程中,没有认真考察他们的情况和听取他们的意见,所以做出了错误的选择……你们有什么解释吗?”
陆知章平静的道:“曲司长,这肯定是个误会,我们是经过详细的分析和讨论之后,才选定了第八机械厂合并的,红星制造厂的条件或许不错,但对于我们不适合……”
“不适合?哪里不适合?”
“……”
李野看了看沉吟不语的陆知章,便坦然的说道:“这个我来说吧!因为我们在对红星厂考察的过程中,发现他们单位纪律散漫,管理混乱,整个单位已经不具备正常生产的条件,
尤其是红星厂的管理层,官僚气息太重,对待单位职工的工作态度太过粗暴,我们一分厂是一家年轻的单位,没有能力接手这种官僚主义太过浓重的企业……”
“……”
全场安静了至少十秒钟,因为李野这番话太不适合今天的场合了,实在没有格局。
都不是一个单位的,说话怎么着也得留点余地,哪有这么说人脸上的?
然后韩津渠霍然站了起来。
“李野,你什么意思?你说谁工作态度粗暴?”
“我就说你!”
李野直接贴脸开大:“你没有经营能力也就罢了,却把责任都推到工人身上,工人三个月领不到工资,你自己不反省自己无能,却还动用公安抓人,我要是你,直接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
全场皆惊,李野这都不是没有格局了,这就跟泼妇吵架差不多。
但李野却不是这么想的。
当两个主要领导“一山不容二虎”的时候,那上面就必须要赶走一个,要不然两人争斗起来,肯定把单位搞的一团糟。
而如果从李野和韩津渠之中选一个留下,那上面会选谁?
总不能把李野给调走吧?
所以李野是用这种“很不成熟”的鲁莽方式,来表达一分厂的态度。
接收红星厂不是不行,但你韩津渠要滚蛋。
你一个人,总不能耽误了全厂老少爷们的前途吧?
有格局的话,自己表态吧!
梳理剧情,请假一天
对不起各位读者老爷,来凤今天写了两个多小时,改了两遍还是感觉不对劲儿,所以请假一天,这个月内补上。
第313章 先富帮后富
十二月二十五日,新星机械公司顺利剪彩挂牌,曾经暮气沉沉的第八机械厂焕然一新,恭迎各位领导和各方来客。
李野作为这家新单位的“母公司主要领导”,也跟陆知章一起在现场迎接宾客,
大冬天的北风刮在脸上,却还要洋溢出富有亲和力的笑容,让前来祝贺的宾客感受到强烈的热情和尊重,这可是一门技术活儿,没有三五年的苦功是练不出来的。
而李野从毕业到现在已经练了五年了,不说已臻化境,但也自然而然没有任何破绽。
但是当李野看到韩津渠也过来祝贺的时候,他的笑容却无论如何也挤不出来了。
自从那天在部里领导面前斥责韩津渠“无能”之后,两个人就算是撕破脸了,虽然后来上面屡次想要做和事佬,让一分厂“以大局为重”,帮助红星制造厂度过难关,但李野直接“出差考察”了,
而留在家里的陆知章是个太极高手,各种叫苦叫穷表示“自己家也没有余粮”,最后马兆先也直接去上面抗议,不能什么烂摊子都让家里的好孩子来背,
好孩子又不是傻子,这么搞下去好孩子可就要跟着坏孩子学坏了。
本来马兆先只是打个比方而已,但是不知怎么搞的,韩津渠被定性为“坏孩子”的流言迅速传播,并且还被大家都给接受了。
那你说韩津渠能不生气吗?
所以这一次的剪彩典礼也没邀请红星厂的人,就是不想节外生枝,谁曾想这家伙竟然不请自来了。
隔着大老远,李野就看到韩津渠拉着个脸,跟别人欠了他八百万似的,心里立刻一阵腻歪。
【这是上门祝贺来了?还是上门哭丧来了?】
“老陆你接待一下,我去上个厕所。”
李野对着陆知章知会了一句,就准备躲到一边去,今天宾客那么多,万一吵起来不是丢人吗?干脆眼不见为净的好。
哪料陆知章转头就跟旁边的孔厂长道:“老孔你接待一下,我也要去个厕所。”
“……”
【你是中学好基友吗?上厕所也要一起?】
李野诧异的看了看这个老搭档,会心一笑,便结伴一起走了。
李野不待见的人,陆知章也不待见,有上级领导在场,还能敷衍一下,这会儿是一分脸面都欠奉。
而已经快走到近前的韩津渠看到两人转身就走,突然加快了脚步,竟然是要追上去。
但是孔厂长却拉住了对方,似笑非笑的道:“我说老韩,我这么大个人站在这里,你连看都不看一眼吗?我哪里得罪你了?
还有你怎么这么严肃啊?今天我们新厂挂牌好歹是办喜事,你拉个大长脸……怎么跟来讨债似的?”
韩厂长看了看挡在身前的孔厂长,沉声说道:“我不是来讨债的,我只是要讨个公道,
今天是你孔觉明风光的日子,按理说我确实不该煞风景,但是我一想起我们红星厂三千多名工人还在等米下锅……”
“你讨公道去别的地方,我这里没有你的公道。”
孔厂长瞬间冷了脸,沉声说道:“韩津渠,我知道你不服气,不服气一分厂选择了我们第八机械厂,
但既然人家没选你,你就先找找自己的原因,别整天说什么公道不公道的屁话,更不要拿着三千多工人说事儿。”
孔厂长讥讽的道:“这些年你管过工人们的死活吗?你只关心自己是不是能评先进,只关心自己是不是能有前途……现在工人们闹起来了,影响到你屁股下面的椅子了,你才想起工人来了?”
“……”
韩津渠被孔厂长的几句话给噎住了。
他们相互之间都很熟悉,所以韩津渠知道孔觉明的第八机械厂是个大窟窿,孔觉明也知道韩津渠是个“伪君子”。
其实两个人这几年遇到的情况,跟其他的一些小国企都是一样的,效益下滑、债务缠身、人员冗余……
但两个人面对着种种困难,却采取了两种截然相反的应对模式。
孔觉明对着上级不停的叫苦,主打一个“会哭的孩子有奶吃”,拨款、补贴、贷款统统都要,你别管我孔觉明欠了多大的窟窿,我先保证单位职工的基本生活再说。
而韩津渠则完全相反,上面问他单位的情况,他总是“没困难、能坚持,让更需要的人先走,不给国家添麻烦……”
韩津渠用从来都是落人一步的方式,换取了上面无数次“识大体、有担当”的口头夸奖。
可是他却没有替职工们考虑考虑,三个月发一次工资,到底够不够一家老小买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