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我亲爱的卡米拉,我的孩子们!”
马库斯大笑着,放下手中的航海包,张开双臂用力拥抱了妻子,然后又仔细看向珍妮特和从厨房出来的希伯莱尔。
“我去了朵莱汇,老邻居瑟福先生告诉我,你们搬来了兔博士街区,这可让我好找。”
他显得非常兴奋,不等大家发问,就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你们肯定想不到我这次见到了什么,我们'海妖号'这次跑的是洛力达航线,绕过好望角的时候,遇到了一只巨大的蓝鲸,有30多米长,据说有180吨重呢,我还看到它喷出了水柱,那场面好壮观呐……”
“后来在加尔各答,我们卸货的时候,我帮了一个当地商人一点小忙,他为了感谢我,送了我一小包据说能带来好运的簌茜香料,闻起来非常香。”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蓝色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一股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
“回程经过地中海,那里的海水蓝得像最纯净的蓝宝石,我们在西西里岛补充淡水,那里的西多拉果子,天哪,又大又甜,汁水多的不得了。”
当然,马库斯也想知道全家人现在的情况,听到珍妮特在勒诺尔夫人资助下,正在泉眼径装修一家属于自己的宠物服饰店的时候,他笑道:“太好了,我的珍妮特要有自己的事业了。听着,宝贝,我这次回来,货船在检修,至少有一个多月不用出海,装修的事情,交给你老爸我来盯着。”
他挺起结实的胸膛,显得更加魁梧了:“必须得我这个老家伙出马,那些滑头的工人,看你们年轻,又是女孩子,就想着糊弄,我去看着,保证他们不敢不用心,不敢偷一点懒,既然勒诺尔夫人如此信任你,我们可不能把事情办砸了……”
两天后,马库斯去了西得乐码头附近,找到了两个人,一个是外号“大个子贝尔纳”的壮汉,胳膊比一般人的大腿还粗,另一个是以前一起在工地搬过砖的皮埃尔,虽然不算特别高大,但一身结实的肌肉。
很快,贝尔纳和皮埃尔跟着马库斯出现在泉眼径的“绒毛球乐园”店铺里。
贝尔纳一言不发,只是抱着胳膊往门口一站,像座铁塔似的,几乎挡住了大半光线,皮埃尔则拿起一块被换掉的劣质塔拉比木板,用手指敲了敲,摇了摇头。
工头多斯基看着眼前这阵势,额头上渗出了汗珠,他知道这次是没办法再糊弄了。
被几个大汉全程盯着,他只能乖乖按照设计图来做。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卡米拉提着装满食材的篮子推开门,篮子是邻居奥拉胡太太陪她一起去中央市场买的。
卡米拉一边系上围裙,一边对珍妮特和温蒂说:“看,这三笠丝菜多新鲜,奥拉胡太太认识的菜贩,给的价钱都很便宜呢。”
她把那块颜色深红的红土豆拿出来,又取出几个表皮光滑的紫皮忽剌菜,一把新鲜的带着泥土香的兰旭扁豆,还有几根粗壮的金边野菜和一袋小红土豆。
温蒂凑过来帮忙洗红土豆,卡米拉先将三笠丝菜切成大小适中的块,用盐和黑胡椒腌上,然后在那个炖锅里融化了一小块黄油,她把肉沫块放进去,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肉香。
“真香啊!”温蒂吸了吸鼻子。
卡米拉把煎好的肉沫盛出来,锅里留下的油汁也没浪费,她把切好的紫皮忽剌菜、兰旭扁豆和金边野菜段倒进去翻炒,直到蔬菜变得柔软,边缘微微发黄。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卡米拉掀开锅盖,锅里的汤汁已经收得浓稠,肉沫变成了深褐色,蔬菜也吸饱了肉汁,变得软烂。她把煮好的小红土豆倒进去,轻轻搅匀,让每个红土豆都裹上酱汁,最后撒上一把切碎的萨罗芹,一道色香味俱全的法式炖肉沫就完成了。
“妈妈,这简直比餐馆里的还香。”珍妮特不由感叹道。
温蒂爷迫不及待地摆好盘子:“我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吃下了这顿晚餐。吃完最后一口红土豆,卡米拉擦了擦嘴,看了看围坐在桌边的家人,开口道:“有件事要跟你们说。'甜蜜之都'时装店的玛蒂尔德店长,她丈夫找到了更好的工作,他们一家下个月就要搬去波尔多市了,时装店到时候也会搬到那边,我们这些售卖员除非愿意跟去,不然……”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
温蒂先愣了起来:“啊,那妈妈你不是要失业了?”
珍妮特看向卡米拉:“没关系,妈妈的销售技艺很成熟了,再找一份工作就是了,应该不难。”
卡米拉点了点头,看起来有点难以抉择的样子:“其实,之前几个熟客知道这个消息后,倒是给我推荐了几个地方,有三家时装店表示愿意和我谈谈,不过,我自己去看总觉得心里没底,你们能不能陪我一起去看看?”
珍妮特立刻说:“我的脚几乎没事了,可以去的。”
接下来的两天,卡米拉和珍妮特、温蒂三个人真的跑了三家时装店。
卡米拉她们先去了“金线流光”时装店,位于慈溪歌剧院大道附近,地段好,客流量很大,店铺装潢得金碧辉煌,衣料看起来都非常华贵。
然后就是“晨露纺”,在玛莱区一条安静的小街上,店铺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以棉麻和丝绸衣物为主,来的客人多是些文艺气息的女士,温蒂很喜欢这件店铺的装修风格。
最后就是“云雀之羽”时装店了,在塞纳河左岸的大学区附近。店铺风格更年轻活泼,色彩明亮,出售很多新颖的饰品和日常裙装。
卡米拉还和年轻的店主叙虞先生交谈了很久,感觉对方很有激情,满脑子都是新奇的想法,他给到的是底薪加销售提成,他说很欣赏卡米拉扎实的销售基本功。
回到家,三个人都有些拿不定主意,毕竟每家店都有各自的优势,她们讨论了很久,也没能立刻做出决定。
没想到,第二天傍晚,一家人正在吃简单的晚餐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温蒂跑去开门,只见“金线流光”的那位岚佐思先生,竟然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一小盒包装精致的糖果。
“晚上好,卡米拉太太。”
岚佐思先生的目光越过温蒂,直接看向餐桌旁的卡米拉:“冒昧打扰了,我回去想了想,您的面试时候的表现很不错,我真诚地希望您能选择我们'金线流光',除了之前谈好的薪资,我还可以给您每个月额外的全勤奖励。”
卡米拉真没想到岚佐思先生居然亲自登门,毕竟这可是一家大时装店的店老板,没想到如此诚恳。
她是个不太会当面拒绝别人的人,尤其是在对方如此“热情”的情况下,斟酌片刻后,最终卡米拉还是不太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您太客气了,岚佐思先生,那,那我就去您那里试试吧。”
岚佐思先生满意地留下了那盒糖果,告辞离开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珍妮特的脚踝彻底好了,她开始为“绒毛球乐园”的开业做准备,去“绮罗阁”布店买了好几块料子,一款柔软的米白色绒布,结实的深蓝色帆布,还有一些印着可爱小骨头图案的红色棉布。
她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把大部分时间花在薇劳士服装厂的流水线工作上,现在可以专注地为自己的小店制作宠物衣服,速度就能加快一些。
她坐在窗边的靠背椅上,先是用那块米白色绒布,给小型狗狗做了一件带帽兜的小外套,帽檐上还缝了两只俏皮的棕色狗耳朵,接着,她又用深蓝色帆布和红色骨头图案的棉布拼接,做了一件给中型的狗狗穿的工装风格小背心,胸前还用红线绣了一个小小的爪印。
这天傍晚,马库斯从“绒毛球乐园”的装修工地回来,没直接回家,而是拎着他的渔具去了洛西林河边。
他在一处水流相对平缓的河湾坐下,熟练地挂好鱼饵,将鱼线远远地抛了出去。
马库斯静静地坐着,眼神专注地看着水面,没过多久,一条银光闪闪的白色银鳞鱼被提了上来,它还活蹦乱跳,这条鱼看起来非常肥硕,应该有两三斤重。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又接连钓上了两条同样肥美的黄席子鱼和一条不小的米瑞羽鱼,旁边几位钓鱼者注意到了他。
一个名叫富林的老人凑过来,忍不住说道:“先生,您这可真厉害,我们在这儿坐了半天,都没什么钓起来什么像样的鱼,你这有什么诀窍吗?”
珍妮特这会儿出门买菜,恰好看到马库斯在向其他钓鱼者讲,鱼饵怎么调,下竿的位置有什么讲究,看来爸爸在海上的确学到了更多的东西,钓鱼的速度再次加快了。
第43章
这天早上,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珍妮特醒了,她听着厨房传来的动静,知道是爸爸马库斯已经在准备早餐了。
她穿上一件浅黄色的旧连衣裙, 裙摆边缘磨出了毛边, 袖口也有点脱线, 她小心地拉好裙子的褶皱, 走出房间。
厨房里,马库斯系着一条蓝色的旧围裙,嘴里哼着他说叫做《德拉西姆》的水手歌曲,昨天钓起来的那条白色银鳞鱼,刚刚被丢进了锅里,滋滋发出响声。
马库斯往鱼身上撒了些粗盐和黑胡椒,又挤了几滴柠檬汁,很快,锅里腾起了一股带着酸香的气味,他用一把铁铲轻轻翻动了下鱼身,金黄色的鱼皮露了出来。
他切碎了弗西黄叶菜和黑素菇, 炒软了些,又倒入一些淡奶油,熬成了一份浓稠的酱汁, 最后,他把这份酱汁浇在煎好的银鳞鱼上, 旁边配了几颗嫩绿色的绚伞笋尖。
马库斯把盘子端上桌, 颜色好看极了:“尝尝我做的白色银鳞鱼。”
卡米拉今天穿上了她最喜欢的那条墨绿色条纹衣裙, 头发梳得很柔顺,很久没有吃到丈夫做的饭菜了。妹妹温蒂咬了一口鱼肉,眼睛亮了起来:“爸爸, 这鱼真好吃,又嫩又鲜。”
希伯莱尔也点头:“酱汁好像很独特哎。”
吃完了早餐,卡米拉拿起她的手提包出了门,今天要去往“金线流光”时装店,这是她第一天到新时装店上班。
“金线流光”坐落在那条慈溪歌剧院大道上,木门上挂着锃亮的黄铜颜色的招牌,橱窗里陈列着几件极其精美的裙装,料子看着就价格昂贵。
卡米拉推开店门,心里咯噔一下,店里灯火通明,包括岚佐思先生在内的五六位同事,齐刷刷地站在门厅内,目光看过来,好像正在等她。
岚佐思先生,今天穿着一身深灰色条纹三件套西装,衬衫雪白,领结打得很整齐,他脸色冷冷的,不像那天上门去找卡米拉时候的热情,反而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又看向卡米拉,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卡米拉太太,你迟到了。”
卡米拉愣住了,她下意识地也看向挂钟,指针还没到八点整啊。
“岚佐思先生,我、我以为八点是……”
岚佐思先生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我们七点二十分开始晨会,所有员工必须提前四十分钟到岗,你今天的迟到,按照店规,将会扣除你的半日薪资。这是我们'金线流光'的规矩,确保大家以最完美的状态,迎接最早光临的客人,希望你能记住。”
卡米拉的心一沉,她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默默地把自己的东西放到储物格里。
晨会的内容开始了,岚佐思先生背着手,语速很快,他主要是面对卡米拉,强调了一系列时装店里的规定。
“工作时间必须始终保持站立姿态,除非得到特许可坐下休息十分钟,不能在店内任何角落留下个人物品,每件样衣的陈列间距必须严格保持一致,甚至连擦拭柜台和橱窗的抹布,也分为不同颜色,用于不同区域,绝对不能混淆……”
卡米拉感觉到脑子嗡嗡响,她可必须得记住每一条,不能再触犯什么了。
晨会结束后,一个名叫艾丽若的售卖员悄悄走到她身边,低声说:“卡米拉太太,你不用太担心,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岚佐思先生要求严格,但习惯就好了,这里头,虽然规矩多,但如果完成得好,薪资也高呢。”
另一位年纪稍长的名叫玛尔塔的女工也凑过来,叹了口气:“我们的客人里也包括习惯早起散步的贵妇,贵妇们买东西比较大方,昨天的兮若太太,就在我们店里包了800枚法郎的衣服走呢,所以我们开门时间是比别家早一些。”
卡米拉点点头,不过,这一天,她就在这种紧张的心情中度过了,努力熟悉着各种昂贵面料和繁复的工艺,记住那些很多条的规则,感觉比在“甜蜜之都”时装店累了好几倍。
这天,珍妮特出去一趟,回到兔博士街区的家,妈妈卡米拉正坐在窗前看《巴黎日常》杂志。
卡米拉放下手里的书册,从围裙口袋里取出一个用亚麻布包着的小包裹:“宝贝珍妮特,这里是三十法郎,你去买一件像样的新衣裳吧。”
“三十法郎,太多了。”珍妮特轻声说。
“你要开店了,总得有几件像样子的衣服,这是妈妈的心意。”
第二天清晨,珍妮特来到巴黎碗燕百货公司,她顿住片刻,鼓起勇气,走向二楼的“简·玛尔森”服饰区,路过一家名叫“蝶羽轩”的饰品店,看到里面五颜六色漂亮的发带,如果有一天,她也能拥有那些发带就好了。
女店员露西穿着靛蓝色制服的,微笑着迎上来,头上别着珍珠发卡:“需要帮忙吗?”
珍妮特说道:“我想找条简单大方的裙子。”
露西取下一件淡薰衣草紫条纹的连衣裙:“这款很衬您,料子是上等的棉布,穿着很舒适的。”
试衣间的帘子是淡香槟色的丝绸,珍妮特穿上裙子以后,在镜子前左看右看,裙子剪裁合身,不过,左侧袖口有一处不太明显的抽丝,她犹豫着,拿了衣服走出来。
珍妮特指着袖口的位置,说道:“这里好像有点问题。”
露西低下身子,细细看了一眼:“那么,如果你要买的话,我们可以降到三十八法郎。”
“我还想看看其他款式。”珍妮特说。
露西又取来一条杏粉色连衣裙,领口系着嫩芽绿的缎带,标价是五十五法郎,另一条深海蓝的裙子,用的是厚实的斜纹布,要价到了六十法郎。
看来,刚才露西拿来的那条淡薰衣草紫条纹的连衣裙,已经是这里最便宜的了。
珍妮特想了想,说道:“不过三十八法郎还是贵了些,三十五法郎可以吗?”
露西看了一下珍妮特洗得发白的衣领,又看了看裙子,终于点头。
回到家,珍妮特换上裙子,卡米拉帮她弄平衣领,说道:“很适合你,珍妮特,你这样真的有小店主的模样了呢。”
这天晚上,马库斯从绒毛球乐园宠物商店出来,监督完了那些工人干活,往家走,他还背着一只工具袋,一走动,就发出一些响动的声音。
路过一家名叫“琥珀时光”的旧货铺,他看见橱窗里新摆了一只音乐盒,是梨落紫木雕的,很好看,家里的女孩子们一定喜欢。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歪倒在了门口的邮筒旁边。
“你是,菲利克斯先生?”
马库斯快步上前,扶起那个男人,还真是邻居菲利克斯,他在报社做排字工,这会儿,他一头浅褐色的头发黏在额角,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醉酒的气味。
菲利克斯小声说道:“又被扣工钱了,我怎么总是印不好那些铅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