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黑色衬衫,在转椅上慵懒地往椅背上靠了靠,双手松松地垂着:“我知道了,我会照做的。”
就连夏思瞬都被他投降的速度惊到了:“死鱼跳都不带跳一下?”
她还想着她可能还需要多转发几个热点话题,在这场舆论战中好好利用她的异能。
商凌微微哂笑了一下:“还需要反抗什么吗?所有的底细都在敌人手中。”
“是我大意了。我从一开始就不该相信景英纵的。”
景英纵是商凌祖父的朋友,虽然商凌对他已怀有警惕,甚至没带他来基地,也甚少透露计划,但这依然不够。
商凌表现得像是不在意,内心却一点点沉下去。
他现在甚至开始怀疑在他亲自挑选的同伴中仍然有敌人安插的棋子。否则怎么解释真繁炸了实验室车库以后,那边迟迟没有动静?
敌人知道他的底细,随手就能将他的计划摧毁。光是发出这封威胁邮件,就足以让他退缩。
所有的现状都在告诉他: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后续我会扫尾的,罗薇那件事我也会告诉真繁,这些天辛苦你了。”
商凌的手按在额头上,把额前的头发往后捋,让自己看起来放松一点,但浓黑的眉毛却仍然紧紧地蹙起。
发布会的直播,他们的配合堪称完美。
但只要没有后续,群众依然会忘记。日复一日,新事层出不穷,终有一天群众连真繁的名字都不会再想起来,更何况是那些仍隐藏在黑暗中的真相。
敌人赢了。
赢得彻彻底底。
“你先走吧。”
商凌话说出口几秒后,发现当事人仍像个木桩子一样杵在那里。
夏思瞬看着他:“……”
商凌的目光在她身上游移了一下,莫名心虚了一瞬,他皱眉:“还有事吗?”
夏思瞬回过神来:“没事,刚才我卡住了。”
她只是在思考原剧情里到底有没有这一段,舆论战的结局竟然是输了,主角团竟然被一封威胁邮件就卡得动弹不得。这太不合理了,这让她不由得怀疑是否这是她带来的蝴蝶效应。
失败的源头是景英纵,而景英纵是背叛梁照黎的人——那么,是否是因为她选择了梁照黎结婚,所以导致后来的一切走上扭曲的轨道?
如果是这个原因,那么真是罪过。
她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转身就要走。
商凌看着她,忽然改变了主意。
“等一等。”
他鬼使神差地开口,目光直直地凝视着她,他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嘴巴在动,却无法思考自己到底在说什么。
“夏思瞬,你能陪我说说话吗?……我现在有点想不开。”他低声道。
第60章
商凌说这话,让夏思瞬吓了一跳。
他看起来从来不像是需要安慰的家伙,而是天塌下来了也能自己扛的那种。
“你说什么?”她侧了侧头,把耳朵伸过去,试图听清楚一点。
商凌看着她侧过耳朵来的动作,嘴角想扬起来,但压下去了。
他解释道:“我现在因为那封威胁信很生气。”
夏思瞬这回听清楚了,她指了指自己:“然后呢?关我什么事?”
商凌平直地道:“你如果想听我的废话就留下来,你不留下来,我也可以说给墙壁听。”
他突然觉得自己现在可能是有点不正常。他消化情绪的方式通常是理性分析,从来不需要有人陪或者向别人倾诉。但他现在脑子里的想法只有让她留下来。
他想了又想, 发现自己的动机可疑。
看着她的表情,商凌有些心虚地皱了皱眉,补充道:“我在寻找出路,而我有点期待你会给我什么出路。”
在那次任务后,他开始期待和她一起做事,期待这个总是跳出他计划的家伙会给他什么意料之外的出路。
他补充了这句话,终于觉得自己开始有理有据了。
太好了, 找到合适的理由了,太合逻辑了。
商凌等待着她的反应,他观察着她,从她脸上的每个细节去研究她现在的想法。
夏思瞬显然是懵了,她愣了好久, 只憋出一句来:“哇。”
她早就知道商凌不太正常,作为主角团中的主角,一定是有点什么过人之处在的。现在她看到了:因为他做什么事都理直气壮的,清清楚楚地说明自己要什么,然后底气超足地等待对方的反应。
“你要问我什么解决办法的话……”
她刚想说“我们还有死路一条”。
商凌绕到她身后,双手按在了她的肩上,推着她往屋内走:“请你坐下再说。”
夏思瞬被按坐在椅子上。
她心想就一句话而已,说完她就走,怎么还要坐下说,难道这就是仪式感吗?
她刚要继续说。
他再次打断了她:“你再等等,我给你拿点吃的。”
她:“……”
商凌给她泡了咖啡,拿了零食,专程从卫絮那里薅来现成的甜点。
夏思瞬好无助。只是给他支个招而已,还能有什么满汉全席作为回报吗?骗子情感咨询机构骗99块都要陪聊一小时吧?她扔下一句话就走,行吗?
“你说吧。”她示意他说。
商凌坐下来。他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双手上,手指松松地搭在一起。
其实仔细想来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一切作废了而已。
为了寻找真相,他找到志同道合的伙伴,调查、准备、扩张。但没想到从一开始,他的计划里就出现了漏洞。景英纵的存在让他的全部底细都被敌人知晓,导致他无法继续,几乎前功尽弃。
他现在完全失去了方向,但他也只是迷茫,却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我其实没有什么要说的。”他说。
夏思瞬愣了一下。
才说了“听我说废话”,转头又说没有什么,虽然这听起来有点像耍人,但夏思瞬认为他是真心的:他是真的没什么可以说的,但却又真的觉得懊恼苦闷。
她点头:“我也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事情都这样了,改变不了什么,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我明年当上总统。”
商凌的唇角往上扬,忍俊不禁:“我居然觉得可行。你去竞选总统吧。”
她反问:“怎么不是你去?”
他嗤笑:“我可以做你的幕僚,但换一下你会愿意做我的幕僚吗?”
“不愿意。”
“所以啊,你自己都说了。”
“别想了,我不会去当总统的。”
她放着现在这种悠闲自在的生活不过,非要战胜重重艰难冒着被暗杀的风险去竞选总统,她是吃饱了撑着吗?
“这个方案废弃,下一个。我给你剥个石榴。”
商凌用湿巾擦干净手,开始给她剥石榴。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常年握枪磨出的薄茧并不突兀。他手腕用力,沿着刀刃划开的缝一掰,果皮裂开。
她不解:“为什么要给我剥?我没说我要吃石榴。”
他理所当然地道:“橘子你自己会剥,现在的橘子大多还酸。再说,你不吃石榴,我会吃的。”
她暗地里咋舌:超级理直气壮的家伙——怪不得上次夜闯她家也理直气壮的。
“谢谢。”她只能干巴巴地道。
“不客气。请你继续说。”他专注地撕着石榴膜衣,把石榴果粒往盘子里一倒。
“除了竞选总统之外,你还觉得我能想其他办法?”
“是。”
“那你现在是把我当幕僚吗?”
“我不会给幕僚剥石榴的。”
她笑了出来。
他抬眸看了她一眼,唇角也抬了起来。
夏思瞬很少见到商凌这副模样。
他今天的话很多,聊得也很自然,丝毫没有身为刺儿头的觉悟,反而让人觉得性格有趣,他并不是那种刻板的万年大冰山,而是有血有肉的活人。
也难怪他组建秘密行动小队,有人愿意跟着他。
她认真地道:“我没有其他办法,唯一的建议是你好好休息一阵子,过段时间会有办法的。”
“你要是在这段假期里无聊,觉得没有其他事可以做,我有个事最近有点困扰。”
“什么事?”商凌听到“困扰”,手上的动作停了停,警惕地抬起头来,“是和程闻安的关系吗?”
她纳闷:“你在想什么?”
他重新低下头,把目光放在石榴籽上:“那是和洛熔?还是和那个被送过来的男人?”
夏思瞬:“……”
他不说,她差点都要忘了那个被送过来的盛降了。不知道盛降的收益率怎么样,有没有赚到一个亿。
“那么,看起来不是这些人的事。”他哼了一声。
“那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