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了刘顾问和实验项目的联系,很多事也就豁然开朗了。
刘顾问是实验项目的主理人——这就是她为什么会亲自来审问夏思瞬的原因,也是她问起程闻安的原因:刘契云想确认程闻安是否和当年在实验室内不知所踪的被偷走的半个基因核有关。刘契云也想试探她对梁照黎这件事是否知情。
夏思瞬庆幸那天她给刘顾问植入了一些洗脑的意念,否则刘契云会去找程闻安麻烦。
她继续问洛熔:“我已经把梁照黎带回来了,刘顾问的反应是什么?她最近在做什么?”
洛熔:“她在想办法把这件事压下去,免得走漏风声,而且最近她家里出了点状况。”
夏思瞬总算放心了一点,由衷地道:“谢谢你,我的间谍。”
听到这个称呼,洛熔似乎有点震惊,他语速稍快地转移了话题:“刘契云派来的那个……”
“盛降。”
“是的,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没有。”
洛熔追问道:“盛降在哪里?”
夏思瞬调侃他:“我以为你会想看看梁照黎怎么样了,没想到你居然更在意这件事。”
洛熔道歉:“对不起,现在我还没有勇气去看梁照黎。”
她想起在研究站时洛熔的反应,光是在昏暗处见到模糊的样子就让他感到折磨,更何况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本尊。
“理解。”
“至于为什么在意那个……”,洛熔轻轻呼吸了一下,“你喜欢盛降吗?你会喜欢他吗?”
似乎觉得自己问得太过直白,洛熔又补充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像这种被送过来的人,行动和目的不单纯,你小心点。”
第34章
盛降已经决定抱紧金主夏思瞬的大腿。
他把咖啡放在一边, 戴上黑框眼镜,开始复盘今天的盘面和操作。
他听到公寓门关上的声音,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来。
她回来了。
盛降毫不犹豫地站起身,吃饭睡觉他都没那么积极过,但为了在金主面前留下好印象,他也是拼了。
他自然地问夏思瞬:“你要吃什么?”
她盯着他看了一下:“不吃什么。你戴这个眼镜还挺好看的,新配的吗?原来你是近视的吗?”
盛降用手指轻轻往上托了托眼镜:“盯盘有点费眼睛,这是防蓝光的。”
他的鬈曲黑发有些凌乱,像刚睡醒一样自然蓬松地乱翘,漂亮的眼睛被挡在镜片后,反而突出了平时因为被眉眼而经常被忽视的下半张脸,鼻梁高挺,下颌和颈部线条流畅,嘴唇是看起来很好亲的嫩红色。
这样一张挑不出错的脸上的表情其实并不灵动,黑框眼镜加强了这种人机感。
夏思瞬稍微有点紧张。
她第一次做这种事,像菜鸟特工一样,她抬起手,借着整理领子的假动作扶了扶衬衫扣子上的微型摄像头。
这都怪洛熔。洛熔问她“会不会喜欢盛降”,她觉得这个问题很有意思,因为聪明如他居然觉得她会对盛降产生好感,居然会觉得她会陷入什么陷阱。
这激发了她的黑暗面,所以她略微带着点兴奋地提议:“那我给你直播一下我和他的相处,你自己判断。”
这就有了现在的情况。
盛降似乎看出了她的不自然,向她走过来:“有什么事要对我说吗?”
人类干坏事是不嫌麻烦也不嫌太刺激的,夏思瞬看到他朝她走过来,大脑已经模拟出了镜头里的画面。
她不害怕被盛降发现,反而有点期待他发现这件事时的反应。突发事件往往能反映出一个人的真正想法,因为短时间内没办法伪装,盛降的性格让她感到捉摸不透,她倒是很想看看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若无其事地回答道:“没什么,我就是来看看你的操作。”
“今天因为追高套住了一点,好在仓位不重。”
盛降拉起夏思瞬的袖子一角,带着她往书桌的方向走。他习惯这样做,让她有种被动物叼住衣角的感觉。
书桌就在落地窗前,四块电脑屏幕分工协作。
他把她轻轻推到他的座位上,自己则站在椅子后,给她分析了一下。
叽里咕噜在说什么反正她也没怎么听清,总之应该是很专业的复盘。
这种老板和员工的相处模式让她感到很舒服。
听到最后,夏思瞬得出结论:“所以你今天用了一半的仓位?你胆子好大。”
“我太激进了,抱歉。”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扶了扶眼镜。
她觉得她已经顺利完成了直播任务,准备回去听听洛熔的意见。
她正要站起身,盛降的身体微微前倾,从椅背后凑近她,另一只手整理了一下她的衣服领子。
这个动作在摄像头前应该是有些暧昧的,因为能近距离拍到他的手。
盛降收回手:“你的领子没整理好。”
她转过头看他。
她怀疑他已经发现摄像头了,现在是故意表演给她看的。
“你不觉得我今天有什么改变吗?一点都没看出来吗?”她等不及了,干脆直接问他。
他仔细地打量着她:“头发有一撮翘起来了,前几天戴着的纽扣项链今天没有戴……”
夏思瞬越听越觉得他在表演,有些火冒地抬手摘下了他的那副黑框眼镜。
镜腿从他耳边离开的时候,盛降的瞳孔缩了缩,好像她摘掉的不是他的眼镜,而是剥掉了他的衣服一样。
他有些恍神地看着她。
她戴上那副平光黑框眼镜,带点讽刺地开着玩笑道:“装蒜眼镜也让我戴戴,我试试能不能更好地装蒜。”
盛降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回过神来:原来她并不是想偷偷录像,她更想知道他的反应。
“你想知道我的反应。其实对我来说没什么的,就算你在整个屋里都装满摄像头,我也不在意。”
夏思瞬对他的平静反应感到有点失望。
坏了,碰到和她一样人机的、什么都不在乎的家伙了!她很清楚,这种人底线低得可怕,很能狗——她自己就是这种人。
盛降走到她面前,半蹲下来。
他和她平视着,平静地道:“一开始我九点上班六点下班,后来我七点上班十点下班,最后我在工位上过夜,清醒过来就上班,昏过去就下班。现在谢谢你给我睡眠,我就算死也会跟着你做事的。”
夏思瞬相信这是真心话,因为她这个曾经的牛马代入了。
不过,她还是对他那张丝毫不垮的脸提出了质疑:“我明白了,不过你的脸在高强度工作下还挺天赋异禀的。”
他认真地问她:“你喜欢吗?”
她:“……”
她以后再也不开这个家伙的玩笑了。他总是给她一种能正经严肃地做出任何抽象事情来的感觉。
盛降伸出手,手指按住那颗衬衫扣子,遮挡住了摄像头。
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动作轻缓地摘下了那副黑框眼镜:“眼镜该还我了,这个是地摊货,你要是喜欢请你自己去买。”
“小气。”
他戴上眼镜,语调平平地道:“我整个人都是你的财产了,在这一点上就让让我吧。”
*
夏思瞬离开公寓后回到家,取下扣子上的微型摄像头。
她问洛熔:“你看到全程了吗?”
洛熔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你的判断结论是什么?”
“……”
洛熔长久地沉默着。
夏思瞬和盛降是同一类型的人,两人的承受能力极高,以至于看起来有点“钝”,这让夏思瞬对盛降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
但盛降和夏思瞬的不同之处在于,盛降还只能刚刚够上生存线,他用尽全力抓住一根浮木让自己活下去,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尽管夏思瞬并不在意。
作为朋友,洛熔遵守着不过度干涉她的人际关系的原则。
只是,洛熔忽然之间有些茫然。
他震惊于她的随和。虽然他是她的仇人后代,但她不在意,她也不在意程闻安的基因核事件,连像盛降那样的人都能得到她的亲昵,甚至对方能毫无羞耻地说“我整个人都是你的财产”那种话。
既然这样,他从她这里得到的“朋友”身份算是什么?
“我不知道。”
洛熔混乱万分,有什么即将破壳而出的东西在折磨着他。
他扔下一句话就走。
*
洛熔怪怪的,但又说不出哪里怪。
夏思瞬忽略过去了。
洛熔给她提供了刘契云顾问的资料,她准备过两天主动见一次刘顾问,以打破现在这个死局。
她担心她走开的时候梁照黎一个人在家会出事,便联系商凌:“我可以把梁照黎暂时寄放在你们那里吗?”
商凌没有犹豫地回答道:“可以。”
夏思瞬带着梁照黎去了基地。
为了让他熟悉环境,她陪着他在那个给他安排的房间里过了一天一夜。
她还特地带上了一整套沙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