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理发师的理想是可以实现的——她想——只要有人愿意为这个局面付出一点吃面的钱, 付出一点代价。
夏思瞬走出不远后,忽然感觉身体一轻。
回过神来, 才发现是觉苏捞起她, 纵身跃起,离开了这片街区。
“午饭还没消化,不能上高速,会晕车。”她提醒道。
觉苏简单地道:“那里危险。”
这六天,之所以她能过上如此和平的生活,全赖觉苏。觉苏就像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监控器,时刻侦察着附近,只要有一丝风吹草动,觉苏就立刻带她离开那个地方。
觉苏降落在一栋高楼的天台上。
这几天以来,夏思瞬已经习惯了这种时不时发现自己在高处的感觉。甚至有一次觉苏带她降落在了树顶,后来它发现她并不会凌波微步而是在重力的作用下踩断了树枝,这才撤销了这个降落定点。
夏思瞬恢复了片刻,这才捡起刚才的话题:“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刚才没有直接打断我吃面?”
觉苏没有丝毫客套话:“是的。在七日比赛中,我不希望你陷入麻烦,因为那会浪费我的时间。”
夏思瞬纳闷:“怎么就浪费你的时间了?”
觉苏:“我们正在互相塑造的过程中,一旦你分心,你分配给我的塑造时间就会短缺。”
她能给觉苏塑造的,无非是拖把那种无关紧要的东西而已。
她想不通这种东西少了一点有什么好焦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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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比赛第七天,夜晚。
由于夏思瞬和觉苏的比赛约定是从夜晚开始的,所以实际上距离正式结束还有一个白昼。
尽管如此,气氛多少开始有些焦灼了。
夏思瞬照例给梁照黎打电话,得知了他们那边的情况。
他们通过利亚得的镜子得知小球的所在地后便赶过去,但小球的行动很快,只能再靠利亚得的镜子调查,这几天一路都在玩追逃游戏。
“辛苦了,实在抓不到的话就算了。”她说。
利亚得的能力失去干预作用后,只能充当一个定位器。
梁照黎又道:“我的空间能力似乎无法发挥。”
夏思瞬听出了他有些沮丧,道:“等我来。”
梁照黎:“好。”
等她出了电话亭,等在外面的觉苏盯着她看了几眼。
“他在骗你。”觉苏说。
夏思瞬:“你每次都偷听我电话吗?再说你怎么知道他在骗我的?”
觉苏倒是回答得松快:“耳朵自己听见的,头脑自己判断的。”
好想揍觉苏!
夏思瞬心平气和地问:“那你说说他在骗我什么,他为什么骗我。”
觉苏:“他实际上可以发挥空间能力,但他希望向你展示弱点,这样,你就有一种赶回去指导他的使命感和紧迫感。”
夏思瞬悟了:“噢,原来如此。”
觉苏:“那人是个糟糕的人,他诡计多端,却在你面前装模作样。”
夏思瞬:“……”
她不和地外生物说好说歹。
两个小时后。
夏思瞬总算组织好了反击的言辞。
“你什么时候成为人性评判专家了?”她质疑觉苏。
觉苏就坐在她面前:“我能理解人类的各种行为动机。”
这一点她承认,虽然她曾说过觉苏比田埂上的蛇还不通人性,但它与生俱来的超高理解和认知能力让它能在短时间内学习并顿悟。
夏思瞬顿了顿:“那你了解自己的行为动机吗?”
觉苏诚实地道:“不了解。我更多时候按照本能行动。”
怪不得觉苏虽然了解人性,做事的脑回路却奇怪得很。
顺着觉苏的话继续问:“那你刚才评价和我讲电话的人是个糟糕的人,也是出于本能吗?”
觉苏愣了一下。
片刻后,觉苏才轻声道:“我不理解。或许,是出于本能。”
觉苏观察洪灰市的时候也观测着人性,深知人类的丑态和诡诈。觉苏基本上不会把单独的人类个体拎出来评价,因为它是站在宏观视角来查看人类的。
可是为什么今天觉苏会对人类个体做出“糟糕”的评价?并且,除了对夏思瞬撒了一个善意的谎以外,梁照黎并没有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夏思瞬埋伏了好几个问题,总算找到了机会,一击即中:“那你现在明白了吗?你也是一个糟糕的家伙,你和其他人类一样诡计多端,只是你用'本能'这个词掩盖过去了。”
反击大成功!
她真是话术的天才。
觉苏看着她,重复她的话:“我是一个糟糕的家伙。”
“是的。”她强调。
又两个小时后,准备睡觉的夏思瞬在想到明天的大战、想到今天晚上的对话后,突然有些懊悔。
她这样直说觉苏是个糟糕的家伙,它会不会黑化、战力值飙升?
她骨碌一下从睡袋里爬起来,决定为了明天的大战做点补救。
她在公园里摸着路灯光找到了一朵小花。
那朵婆婆纳小蓝花显然晚上还在睡觉,花瓣合拢,颜色黯淡。虽然有打扰小花睡觉的嫌疑,但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你确实糟糕,但我也很糟糕,我们都一样,给你花。”夏思瞬把那朵睡懵的花递过去。
觉苏比那朵婆婆纳小蓝花更懵,接过花以后仍然困惑地盯着她。
觉苏:“什么意思?”
夏思瞬:“没什么。”
贿赂一下而已。
希望觉苏不要黑化。
觉苏的手握在花梗上,手指向上轻轻触碰了一下合拢的花苞。
婆婆纳小蓝花的四瓣蓝花瓣缓缓绽开。
夏思瞬:“你看,你强行唤醒睡觉的小花,罪加一等。至于我,我辣手摧花,也罪加一等。现在明白了吗?我们都是很糟糕的家伙。”
觉苏看着她,它金色的瞳在夜里闪着微光,并不像野兽那样,而是自然映着路灯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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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大战,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
尤其是在知道自己背了拯救世界那么重一个担子的情况下。
七日比赛第七天,最后一个白昼。
夏思瞬尽可能多地靠近觉苏,试图从觉苏身上再多蹭到些经验值,临时抱佛脚地增强一点实力。
立体脉冲结构能影响其他的结构。这个道理她明白,她甚至知道,正是她影响了程闻安的异能结构。
但她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这种互相影响的感觉,像瀑布与瀑布响应,轰鸣和轰鸣形成共振。
她在影响着觉苏,觉苏也在影响着她。
双方在重塑着彼此的能力。
到了晚间时分,七日比赛结束了。
觉苏挑了一个空旷的地点,用它的能力圈出一个半径五十米的空间。
这种禁锢空间在第一次夏思瞬和觉苏见面的时候,她就遇到了。那时觉苏也是以它为圆心圈出五十米的空间,在那五十米内,无法使用传送标记。
夜空里没有月亮,云暗沉着。
觉苏摘下了额头小鹿角上的小海獭钥匙扣。
休战期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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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灯光从远处渗过来。
觉苏站在距离夏思瞬十米外,暂时没有动。
夏思瞬可以明确的一点是,觉苏的速度和力量都拉到了极致,觉苏可以被她击中十次、二十次,但她只要被觉苏击中一次,估计就得躺门板了。这本来就是不对等的战斗。好在经过七天后,她的速度也开始变快了。
夏思瞬的心跳在加速。
觉苏感觉到了,它能听到那个声音。
咚,咚咚。
虽然说这样观察她的身体状况简直是在作弊,但是觉苏认为这很有意思。它从来没有正常地和任何人、任何生物对战过,也从来不知道对手的反应会是什么样的。
她的脉冲能力爆发了。
一道刀光从左侧袭来,觉苏侧身,那道锋芒从躯体旁边擦过。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同时?不对。
觉苏躲开了,但那一刀分明切中了它的肩膀。它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种阻力感,锋刃切入物质时肌肉纤维被割断的撕裂感——但奇怪的是,它的肩膀完好无损。
这是错觉。
觉苏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