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控制线朝着上空的方向,数量多得足以遮蔽整个天花板,从每个角度牢牢地缠住了那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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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亚得发现池明材被绑后, 又发现夏思瞬在屋里观察情况、潘颖游坐在沙发上走神,他料定这是对夏思瞬动手的好机会:
只要杀了夏思瞬,目的达到了,那么接下来池明材怎么样、潘颖游怎么样,都和他无关了。
所以他从镜面里伸进手,特地没有使用任何道具,免得隐形难度加大而露出破绽来。
他准备用手掐死目标。
但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刻,他的手一沉。
糟了!
紧接着就是密密麻麻的痛楚从他的手上传来。
利亚得认出这是潘颖游的控制线,但他万万没想到潘颖游的能力已经到达了这种可以识别隐形物体、并且同时放出如此之多控制线的程度。
镜子中的世界无法在此时关闭,不然他的手就断在另一个空间了。
“对不起,好像……是我莽撞了。”利亚得整条手臂都被拖进了镜子中,他脸色发白,这时却还不忘向辛见清道歉。
辛见清在一旁保持着沉默,她凝神看着镜子中的画面。
原来如此,原来夏思瞬在这里等着她。
但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为什么本应该前去实施抓捕任务的潘颖游却转而帮助夏思瞬?夏思瞬给潘颖游下了什么迷魂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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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颖游相当享受这种力量感爆棚掌控局势的感觉,但在决策上她还是询问夏思瞬:“接下来要做什么?”
夏思瞬依然用ip视野观察着现场:“不用做什么,就等着。”
虽然梁照黎的异能是空间系,但如果要搭建跨空间的通道通向万里之外,他的异能未必能强大到这种程度。
夏思瞬的打算是牵制住这个可以远程伸手干预的异能者,就算今天打不到辛见清,也要砍掉她的左膀右臂。
向来都是做决策做队长的潘颖游还是第一次有这种被指挥但莫名安心的感觉:“听你的。”
太好了,她老潘也终于可以把脑子寄存在可靠的人那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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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僵持着也不是事。
镜子那头,辛见清问道:“利亚得,你能同时开两个镜中世界吗?”
利亚得:“很遗憾……不能。”
辛见清的眉毛皱起来。
“打开声音通道,让我和她谈判。”她说。
利亚得却有些犹豫。
这次是他的错,他太急于求成了,看到夏思瞬在场就急着出手,他不应该贸然干预。夏思瞬的目标一定是辛见清,按照夏思瞬的能力,如果她顺着镜子做手脚伤到了辛见清就不妙了。
他想着,终于下定了决心:他要自断手臂,结束这次僵持。
虽然利亚得还没把这个决定付诸行动,也没有说出口,但在他犹豫的档口,辛见清按住了他的肩膀。
她的手沉沉地在利亚得肩上施加了力气:“利亚得,不要乱来。”
利亚得吃了一惊,诧异她怎么会知道他想要自断手臂的同时,也有些感动。
辛见清认真地道:“利亚得,你要完完整整的,这是我的命令。”
这次本应势均力敌的博弈因为他的冒失,天平已经偏向了对方。
利亚得道:“我的性命比起您的又算什么?就算没有我,在这里也有异能者可以供您差遣……”
辛见清微微叹了一口气,把利亚得的底线搬了出来:“别忘了,鄢红铃希望保住的就是民众的性命,你们每一个人的性命。”
其实她讨厌这么说话。她一点都不想成为贯彻“保住你们每一个人的性命”原则的人。
所有理想主义者都会死得很惨。
给平民创造就业机会的鄢鸣死得很惨,历史上第一次促进食品药品安全法的鄢红铃死得很惨。就连辛见清自己也断言过:和洛熔同类的人,注定会和洛熔一样的下场。
辛见清阻拦利亚得的原因,无非是想让损失降到最低。
利亚得却感动得眼眶有些红了,他看着她,仿佛从她脸上看到了报纸上讣告肖像里鄢红铃的影子。
“打开声音通道。”辛见清再次命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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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辛见清。”
声音从另一个空间传过来,落在这里。
夏思瞬抬起头再次检查ip视野,确认只有辛见清的声音传递了过来。
辛见清那么快就会出面让她有些许意外,她还以为辛见清会很快放弃自己的手下保全自己。
辛见清的语气并没有太多的敌意,反而带着一丝温良的柔和:“夏思瞬,你想要什么?”
潘颖游怔了一怔,她先前只是听说辛见清还活着,还是推动核尾首领激活的幕后黑手,现在她才真切地发现这个事实。
在这句话中,潘颖游轻易听出了其中的不善,她立刻恼怒地回道:“用这种施舍的语气,你算什么?”
辛见清没有回应潘颖游,径直道:“夏思瞬,我在问你。”
夏思瞬反问:“我为什么要回答?”
辛见清却笑了起来:“这是博弈。谁都没有绝对力量,谁手中都有几张牌,谁都有反杀的机会,这样才有意思。但只有看破敌人内心的才会赢,对吗?”
夏思瞬顿了顿,问:“你为什么非要除掉洛熔?”
辛见清:“原来是为洛熔报仇。那我就告诉你:洛熔挡了我的路,他太聪明了,又不肯妥协,如果他活着,我过去现在和未来都不会那么顺利的。”
“好,那我呢?”
“你也是,我同样看你不顺眼,我觉得你在阻挠我的计划。”
“你什么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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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那头,辛见清微微挑了挑眉。
她的目的就是这个,她选择和夏思瞬谈判,正是要找到机会说出自己的动机。她相信夏思瞬会陷入难以抉择的境地。
辛见清酝酿了一下情绪。
“我的计划?”她缓缓道,“毁掉整个联邦的根基,让核尾代替人类。”
“我要毁掉那些自以为掌管这个国家的财阀,让他们看看自己是什么样子。”
辛见清这些愤怒的情绪都是真实的,可事到如今,她也得在表演的基础上才能让它们发挥出足够的效用来。
财阀控制联邦,谋杀两任改善民生的总统,打压鄢家。联邦已经烂透了,除了从根本上进行毁灭,再也没有别的办法制裁那些为所欲为的有钱有权者。
辛见清调整了一下语速,她开始用一种娓娓道来的语气讲述:
“我小的时候看动物世界,觉得那些食肉动物好血腥。可是长大了我才知道,原来人比动物更加血腥。动物只是为了生存,它们挣扎着为了活下去,这是他们的天性。人呢?大部分人当然也都是为了生存。然而那些人——那些用钱权把玩联邦的人,他们不仅要活下去,不仅要活得舒适,活得奢侈,而且还要活得变态,活得刺激,活得让别人不高兴。”
“想要心脏就去杀个平民,要乐子就去抓些人来当面表演给他们看,把民众当成傻瓜一样封锁消息掩盖舆论。你知道吗?他们吃人。他们真的吃人啊!不是因为饿,而是为了猎奇刺激!”
她的语气逐渐变得激昂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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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恰到好处的沉默。
就连刚才不爽的潘颖游也没话说了。
虽然她在理智上知道辛见清在为自己开脱,但她突然也觉得辛见清说得有道理。这个社会烂到一定程度了,她同样恨不得掀翻桌子。
辛见清的声音里语气缓和下来:“我们各退一步吧,我答应不再追捕你,我也可以帮你寻找出国的门路,但对你的要求是:不能再掺和这件事,让核尾国度自然发展。”
夏思瞬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我理解你的宏图伟业。那你自己呢?你有没有什么想要做的事了?”
辛见清没想到夏思瞬能那么快说出“理解”这个词来。
她刻意没有提起洛熔的仇,谁知夏思瞬也没有再提起。她知道夏思瞬性格软蛋,但是竟然比她想象中还要软蛋吗?
尽管如此,辛见清还是怀着一丝警惕心:“什么意思?”
夏思瞬:“如果没有要做的事了,那你可以安安心心地被我杀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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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见清:“……”
原来在这里等着她。
她就知道活了很久的长生种多少都是有点变态在身上的。
利亚得把通向那个空间的声音通道关闭了,他低声劝告辛见清:“我们不该和她说好说歹。她的私人恩怨太重了,她只想着报仇,她根本不懂!”
辛见清却思忖着,没有搭话。
她身上确实背负太多罪恶了。摧毁那个烂透了的联邦是美好的愿望,从“大局”上来说也是合理的。但在这个过程中,会死很多人。
至少,在现今的收容所里,那些原本应该过着正常生活的人们,他们原本可以和家人团聚,实现自己的理想,但现在他们的人生被毁了,他们被分成三六九等,任人宰割。会有很多普通人死去。
这就跟电车难题是一样的,她也不得不面对这个问题:牺牲这些人来换一个更好的社会是值得的吗?
利亚得看到辛见清一言不发,他意识到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的手被控制线缠住,那可是能拉住高速行进中列车的控制线,如果没有镜面的空间阻隔,就算临时找来其他异能者帮助,恐怕也挣脱不了。
谈判无用,现在他们剩下的牌只有一张:及时止损,他为自己的莽撞付出代价。
利亚得一狠心。
他再次向辛见清祈求道:“我断了一只手的话,还有另一只手可以用,您让我关掉镜面吧。”
辛见清闭上眼:“好。”
虽然就在片刻之前,她还义正辞严地劝阻过利亚得,但她现在不得不采取这个办法,只要不让对方找到办法,这一局就不算烂得彻底。
她的话音刚落,变故却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