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却没看到,在他转身那刹,一向眼神清明的大王眼中竟也划过一抹极其难以让人看懂的复杂。
迈着小碎步的黑衣宦者只是急匆匆地想要去封锁燕太子自缢的消息,然而纵使青年秦君有心不想让自己日趋年迈的外祖父知道燕丹自缢的消息,从而劳心劳神,但这个噩耗最后还是兜兜转转地传进了老赵的耳朵里。
收到自己唯一一个燕国弟子自缢身亡消息的那日,发须斑白的老赵正拿着大花剪给庭院内的果树疏果,给开败了春花的花木修枝。
乍然间听到燕丹自缢的噩耗,他一不小心剪断了一枝挂着沉甸甸青涩小果的树枝,爬满鱼尾纹的双眼之中也跟着浮现了一抹浓浓的迷茫。
不小心说漏燕丹死亡消息的人,看到国师这显然不知道情况的模样,心中明白自己闯祸了,忙不迭懊恼地俯身告退了。
独留下手拿花剪的老者站在果树之下一会儿神情迷惘,一会儿又复杂叹息的。
赵康平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述自己此刻的心情,他这一生收的亲传弟子遍布七雄各地,其中有出身王室的高门子弟,也有从寒门内走出来的落魄士子,但年纪轻轻就先他而去的人仅仅有二:一是末代楚王熊启,二是末代燕太子燕丹。
纵使他们俩人最后统统站在了他的对立面,人生走到尽头时更是想方设法地想要杀死自己唯一的外孙,但是当赵康平在听到熊启自焚、燕丹自缢的惨烈结局时,内心深处还是会控制不住地生出一种极其悲凉的复杂感受。
时至今日,他还能清晰地回想起来,当年全家之人待在邯郸老家时,五岁的燕丹身穿着一袭蓝衣神情真挚,声音稚嫩,眼睛亮晶晶地对他俯身大拜道:“丹想要知道燕国究竟该如何变得强大,请老师教我强国之法……”
往事明明历历在目,但现实中已经过去许多年了,有些时候太过清晰地知道未来对于已知者来说是一种很真实的残忍。
他上辈子作为一个生于七十年代尾巴根的野生历史迷,一朝穿越到两千多年前的战国末期,站在故事的开头,知道许许多多青史留名之人的未来,望着他们一个个必死的结局,信陵君、熊启、燕丹……他清楚地知道三人结局的凄凉,但可惜的是,他根本拯救不了这些未老先衰的年轻人,青年们高贵的出身与王室贵胄的身份也注定了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能为了求生转而投秦,这是他们双方之间注定解不开的死结……
信陵君作为当世唯一一个名副其实的四公子,短短一生一心为魏,最后却于封地之中年纪轻轻、郁郁而终,好在高洁的品行让他生前生后,信徒无数,名望不绝。
熊启在寿春城那般惨烈的举火自焚,好赖还留下了一双亲生儿女,由他年迈的母亲带回了咸阳好好的抚养,骨血尚存。
而燕丹既无信陵君那般极佳、极高的名望,已过而立,膝下却又空空如也……燕国亡了,燕王喜投降了,他能接受燕丹失踪亦或者是病死的结局,但是却属实有点儿接受不了燕丹在阳光明媚的日子里冷冷清清、孤零零一个人在山林间吊死的终章。
无他,自缢与自焚一样,死的极其痛苦又太过惨烈。
有的人越老心肠越狠,有的人越老心肠越软,更何况赵康平本就是心肠软的人,壮年时候发生的事情如放电影般在年迈的他眼前一幕幕地浮现,那些年轻的、精彩绝艳的,纵使与他立场不同但却同他交好多年的友人们、弟子们一个个先他而去了,他只觉得自己也被无边无际的黄土埋到脖子根了,四面八方都有呜呜咽咽的冷风冲着他肆意地吹着。
有点冷,又有点寒。
当安锦秀听到仆人禀报的消息急匆匆地从后院赶到前院时,入眼就看到自家老赵像个迷路的老小孩儿一样,正双眼泛红地坐在桃树下,脸上的神情迷茫又伤感。
那副脆弱又悲凉的模样已经让她在同一张脸上寻摸不到半点儿前世快乐超市小老板的影子了,她的鼻子也控制不住地酸了起来,遂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到桃树下,对着神情迷惘的小老头好笑地伸手道:
“老赵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儿一样坐到地上哭鼻子了?若是让那些真小孩儿们看到了,岂不就要笑话你这个曾姥爷,师翁了?”
老赵闻声仰头看着老妻脸上和煦的笑容,他没来由的觉得委屈,嘴唇翕动半晌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安锦秀似乎也知道自家小老头是想要说什么,她在仆人的帮助下将双手冰凉的小老头从桃树底下搀扶起来,又用右手仔仔细细地拍打干净粘在袍子上的灰尘,随后用右手拉着小老头发颤、发冷的左手,带着小老头转了个方向,边缓步往后院走,边声音温柔却极为坚定地轻声道:
“康平,你应该知道的,他们都是极聪明的人,无论最后他们选了何种惨烈的方式结束了他们的生命,我想他们都是权衡完利弊之后,心甘情愿去做的……纵使他们走的决绝,死的又极其惨烈,但对于他们的身份来说,无论生前是好是歹,最终能够那般绝然地以身殉国,永生永世的好名声就已经在史书上仔仔细细的刻下了,这对他们来说,对他们的母国来讲,未必不是一桩好事……”
“唉,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变成小老头了,我也变成小老太太了,我们剩下的光阴已经不多了,你以后能不能少操些心,咱们俩好好过接下来的时间好不好?”
听着妻子温声细语的安慰,背对着仆人们脚步蹒跚的七雄国师无声无息却泪流满面。
是啊,他纵使知道未来又能如何呢?他决定不了任何一个人的生,也决定不了任何一个人的死。时光真是无情啊,对于这个古老的时代而言,他这个壮年之时被仙人抚顶的顶级大才眼下已经很老很老了,时至今日,他都已经六十有六了,等再过些年,待到长曾外孙大婚后,兴许他连曾曾小外孙、曾曾小外孙女都能抱上了……
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也操不了太多的心了……
四月初夏的夏风带着一股子温温热热的炽烈感,拂过河边的青青垂柳,又沿着波光粼粼的渭水水面越过高高的石墙黑瓦吹进国师府的院落内,嘻嘻闹闹地摇动着前院枝头上那些小花、小果,一簇簇在暮春时节盛开到极致的繁盛春花在温热夏风的吹动下,花枝摇曳,各色花瓣纷纷四散,如同一片灿烂烟霞落地,无声无息,在石砖黄土之间厚厚的落了一地。
第285章 伐齐之战:【兵临城下】
在华夏人对执政阶级的朴素认知中,若是肉食者的成员能够在国破家亡之时,选择以身殉国,纵使他生前的表现在世人眼中看来没那般好,但死去的身后名却往往会朝着好的方向扭转,熊启于楚人来说是这样,如今燕丹的死又佐证了这个朴素的观点。
待末代燕太子孤零零一个人在阳光明媚的日子里,冷冷清清吊死在燕王宫北边矮山上的事情慢慢的在天下之间彻底传开时,无数燕人们的心情也变得复杂了起来。
已经变成新秦人的蓟城燕人庶民们对于隆冬时期的都城暴乱情况是最了解的,如今听闻昏君老燕王为了苟活,主动投降跑到咸阳养老了,而正值壮年的燕太子却年纪轻轻,以身殉国了,更让人唏嘘的是,燕太子膝下连一儿半女都没有,这般冷冷清清地一个人自缢了,以后连个亲生血脉的祭祀都没有,岂不就变成孤魂野鬼了?
如此凄凉的下场让一个寻常庶民都觉得难受,更遑论是金尊玉贵的一国储君了,这般潦草的结局也让燕人庶民们渐渐在心中放下了先前燕太子一意孤行贸然派剑客去咸阳城内刺杀秦王,刺秦不成,反而给燕国带来灭国之祸的怨恨,甚至蓟城庶民们在弯腰握着农具于田间地头耕耘劳作时,还能借着直腰擦汗的空隙,唏嘘感慨一句:唉,燕太子真是倒霉啊!如果不是运气不好,生在了燕国末世又摊上了老燕王这么个昏晕好色又无能奸滑的君父,怎么会落得这般凄清绝嗣的可怜下场呢?!
燕太子好!老燕王坏!
不仅燕人庶民抱有这样偏驳的认知,连因为亡国从而阶级滑落的老燕贵族们在提及孤身自缢的储君时,也是一个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显然全都自动忘记了他们在刚刚知道储君刺秦不成,反而惹怒秦王时,对逃匿在民间的太子丹有多么懊恼和怨恨了!
先前他们对储君的憎恨是真的,而如今他们对已逝燕太子的怀念就说不清真与假了,不知道这些亡国燕贵族们一次次在提及他们自缢在北山上的燕太子时,究竟嘴上是在可怜末代燕国储君的凄凉下场,还是在可怜他们自己的悲惨遭遇,他们究竟是在怀念燕太子,还是在怀念他们过往高枕软卧、锦衣玉食的优渥生活,其中内情已经无法分辨,也无人在意了。
在这种一片倒的舆论攻势之下,燕丹的名声在燕人口中是变得越来越好了,而相应的厚着脸皮苟活在咸阳城中的老燕王的名声就变得臭不可闻了。
而燕喜本人究竟在心中对他孤身自缢在北山的独子是何感受,心中又是何种评价,无人去问,无人去听,更无人关注了。
等步入仲夏后,蓝天上的灿烂阳光也一日比一日变得灼热了。
在北地夏风的吹拂下,燕地怜悯燕太子的风声也渐渐传到了东边临海的齐国。
五月的临淄,绿荫繁茂,花木果树全都长得葱葱郁郁的,显示着一副极有生命力的蓬勃姿态,但在这般旺盛的夏日景致衬托下,住在齐王宫的贵人们的气息不仅不昂扬,反而显得有些低迷了。
发须斑白,吃得身形很是富态的齐王建在看完蓟城送来的消息后,就直接跪坐在临窗的案几前沉默地失神了起来。
与西边的六个诸侯国相比,齐国的情况属实是太过特殊了。
乱世之中,列国间伐交频频,今日你打我,明日我灭你,西边的大国、小国在混乱的世道内各方打得狗脑子都出来了,而东边的齐国却选择自己关起门来,对邻国间的战事充耳不闻。
从诸侯国的发展角度来讲,这种在乱世之中不想着提升士卒战力,反而故意消极避战的执政方式其实是很消极的,本质上就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罢了。
在温水中浸泡着的青蛙煮着煮着就被烫熟了,于温吞生活中丧失战斗力的齐国早晚会被兵强马壮的敌国攻打过来一口吞了,而对无数齐人们来说,他们却实实在在是在上层这种不符合世道的避战执政方式下,于乱世之中难得安安生生地过了几十年的平稳日子。
先前,秦国在与三晋打得你死我活时,齐国贵族们齐齐选择作壁上观,齐人庶民们也在东边静静观望,齐王室更是对三晋王室派使臣发出来的乞求丝毫不搭理,毕竟秦人东出是历代秦君的梦想,若是之前秦国未变法时,国中积贫积弱只能被东边诸国堵在函谷关内,锁在西陲也就罢了,可眼下秦国变法成功多年,在六代英主的蓄力之下,早已经成长为了实力极强悍的猛虎,猛虎龇牙咧嘴地挥舞着利爪欲要东出,三晋偏偏挡在了秦国东出的口子上,秦人不灭三晋灭谁?!
是以齐王室坐在最东边冷眼旁观,瞧着十三岁执政的少年秦王在顺利亲政收拢了权柄之后,是如何用雷霆手段火速吞韩!灭赵!破魏的!
待三晋悉数转变成了秦土之后,秦军又将锋锐的剑尖指向了最南边的楚国,楚国在抵挡不住强秦之攻时,楚王室也曾向齐王室发出了求救信,可齐王室念着秦楚两国宿怨已久,仇人之间的争斗,外人哪好插手呢?是以齐王室将楚人发来的联盟求救信丢到脑后,又静静看着西边这头强大的猛虎是如何一郡郡、一口口吞下楚国这块大肥肉的,楚国的消亡也使得秦国本就强悍的实力也变得更加令人忌惮了。
待到楚地的领土被秦军全部消化后,秦国又盯上了最北边交好多年的燕国,燕王室在害怕颤抖时也同样在私下里向齐王室发来了求救信,这次齐王建有些踌躇了,燕、齐之间虽然存在国仇旧怨,但于秦国而言,燕、齐两国的本质是一样的。
秦国今日能够威胁燕国这个最北边的“好友”,焉不知明日会盯上齐国这个最东边的“好友”呢?
可那点些微的“踌躇”在心腹臣子的温声劝导下,又如清晨薄雾一般很快被齐王建给彻底打消了
“君上何必担忧呢?燕国惹怒秦国,惹来今日这场亡国祸事岂不是燕王室自找的吗?若非燕太子假借献舆图之名,用阴狠手段在章台宫内行刺杀之事,怎么会惹得秦王雷霆大怒,当朝‘割袍断义’说出‘是敌非友’的痛心之语来收拾燕太子这个昔日故友呢?”
“咱们齐王室与燕王室可是有旧恨的,但同秦王室却是切切实实交好多年的,在这临淄王室中的人一向都是本本分分、光明磊落的,哪能像姬姓燕氏那般在暗地里使出如此低下又惹人非议的卑劣手段呢?”
“是啊,舅父说的有理……”
齐王建笑呵呵的点头应下了国相的说辞,再次选择忽略了燕王室对他发出来的求救信,眼睁睁看着西边的猛虎是如何在寒风凛冽的冬日内以极小的方式从内攻破燕都,拿下燕王的!
可是……
舅父说的真得是对的吗?
吃得心宽体胖,一向想得开的齐王建仿佛在浑浑噩噩地活了多年之后,此刻终于被自缢而死的燕丹之魂给狠狠一巴掌的抽醒了!
昔日天下七雄,如今只剩下了一秦一齐。
秦国用彪悍的实力在八年的时间里接连吞并了五国的领土,将边境线一下子推到了齐国的边界处,猛虎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正值青壮的秦王嬴政真的会甘心收手?放着东边这块肥肉不吞吗?
一向自信的齐王建在苦苦思索这个问题的答案时变得有些没那么自信了,他只是能力平庸罢了,但绝不是个傻瓜。
自知平庸的他,遂选择父王在世时依靠父王,父王崩了依靠母后,等母后也长眠于陵寝之中后,他就开始全权信赖自己的亲娘舅了。
“舅父,秦国会灭了我们齐国吗?”
夏日炎炎,等后胜收到宫廷宦者的宣召急急忙忙赶到齐王宫时,甫一进入国君寝宫,就听到了胖外甥对他张口询问出来的要命问题。
后胜心中一凛,缓步走到窗边,对着跪坐在案几旁的齐王建先俯身行了礼,随后跪坐在国君对面,看着国君眼中的焦虑与迷茫,他有些哑然了,原本装在肚子里的忽悠之语竟是一个字都吐露不出来了。
瞧着往昔对他口口声声谏言秦国绝对不会攻打齐国的舅父,此刻都变得嚅嚅而无言了,齐王建的一张胖脸上控制不住地浮现出了一抹浓浓的失望。
他抿唇望向窗外,看着透亮的雕花玻璃窗外花红草绿、蜂飞蝶戏的热闹夏景低声喃喃道:
“舅父,想来你也被燕太子自缢的事情给深深打醒了,秦国已经灭了五国了,秦君信奉的大一统理论也从未对外遮掩过,如今秦王嬴政面对的形势对他如此有利,野心勃勃的秦人们怎么可能会选择放过我们齐人?”
看着一向软弱、平庸、随便对他说些谏言就能被自己明里暗里忽悠的找不到北的国君外甥,一夕之间突然醒悟了,巧舌如簧的后胜也不知道此时究竟该说什么好了,面对国君的疑问,他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齐王建拧着眉头看着自己的国相开门见山地询问了:
“舅父认为,我们应该征召多少兵卒来应对他日秦军的进攻呢?”
瞧着胖外甥罕见的认真严肃模样,后胜只觉得身下的坐席都凭空生出尖锐的利刺来,他深思半晌后,只得神情悲悯的对着胖外甥唉声叹道:
“君上,老臣知道您心中的烦忧,可是我们齐人已经有几十年的时间没对外打过仗了,眼下纵使是举全国之力火速召集出几十万青壮士卒也没有能够带兵打仗的大将军啊?!”
听到国相这扎心的大实话,齐王建的胖脸都控制不住地抖了抖,一双被挤得变小的眼睛内也划过浓浓的悔恨与绝望。
是啊,齐国现在不仅没有战斗经验丰富的士卒了,甚至连一个能率领大军打胜仗的能干将领都拿不出来了。
别说白起、王翦、廉颇、李牧这四位高不可攀的当世名将了,连晋鄙、项燕这种护国老将都找寻不出来一个了。
齐王建嘴唇颤抖地看着后胜,低声绝望道:
“舅父,怎,怎会如此?我齐国有稷下学宫,我齐国人才赫赫,怎么现如今竟然连一个能拿得出手的大将都寻摸不出来呢?”
后胜闭了闭眼,多年前人才济济的稷下学宫早已经凋零成一个空壳子了。
曾经齐国也有一个不世出的名将的,作为齐国宗室远亲的他,在面临乐毅带来的五国大军时,凭借着卓越的谋略和过人的胆识,在齐国被联军打得只剩下两座城池的绝境中,一步步逆风翻盘,硬生生把快要亡国的齐国给重新一步步扶了起来,并且应回了新的齐王。
那时这人是齐人心目中当之无愧的英雄,可是等齐国的亡国危机彻底度过去了,重回齐都的执政贵族们又是如何对待这位昔日的复国英雄呢?
他们排挤他,质疑他,打压他,最后又榨干他的剩余价值,让邯郸城内喜爱收集大才的赵孝成王(赵丹)用赵国的三座大城池集数个小城镇,足足凑齐了五十七座城,花费重金从齐国“买”了他。
齐国的复国英雄,齐国的宗室远亲,齐国的护国大将最后却背井离乡,不得不以“赵国都平君”的名号长眠在了赵地的黄土中。
田建在煎熬的焦灼中也控制不住地回想起了这个在贵族圈中不能提的宗室远亲长辈了。
唉……
“舅父,我们齐人的未来究竟在何处呢?”
齐王建神情迷惘地用双手摩挲着两个膝盖向自己信任的长辈发出如困兽般的求救询问。
可惜……视财如命,早在多年前就被秦昭襄王给策反、洗脑成秦国细作的齐国国相根本就回答不出来这个令齐王建煎熬万分的难题。
盛夏的午后,后胜急匆匆地来了,又急匆匆地走了。
秋日里,燕地的事物彻底捋清楚后,秦王嬴政就从咸阳派出使臣欲要进入临淄城内同齐王建仔细商谈,奈何齐王建已经在心中认定了秦君用心不轨,势要借着燕国灭亡这个契机与秦国分席,不仅拒绝接见秦使,甚至秦使连临淄城门都没进入就被无情地驱逐出境了。
然而,秦君并没有发怒。
齐王建紧握着双手,一直提心吊胆、胆战心惊地挨到了深秋岁末,发现西边的秦王似乎根本就没有对秦使不得入齐的事情生出怨恨来,从明面上来讲,秦国在灭了五国后,似乎是真的不打算灭齐了,身形富态的齐王建不由浅浅地放松了下来。
待到黄叶凋零,飞雪降临时,秦王政十五年走到了尽头,秦王政十六年也到来了。
新岁伊始,一向主张往东扩的青年秦君竟然破天荒的停下了统一的脚步,在秦国全境张贴了免除两年赋税的告示,一统天下的形势如此利好秦国,但全秦上下却开始修养生息了起来。
这个令人错愕的消息传到临淄城时,齐王建忍不住眨了眨自己被挤成黑豆豆的小眼睛,一张胖脸上写满了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