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五十六年,秋,秦王稷于章台宫内薨,终其一生,容仪恭美、昭德有劳、圣闻周达,又辟土有德、甲胄有劳、因事有功,故谥号“昭襄”,终年七十五岁,眠于咸阳北郊秦王陵。】《秦史秦昭襄王本纪》
【嬴稷,夏国先秦史书上,唯一一位破格拥有帝王本纪的国君,执政五十六年,为秦始皇一统天下奠定了良好的政治基础,一生功绩赫赫,威名远播,虽无帝王之名却有帝王之实,是除了秦始皇嬴政外,为华夏大一统王朝做出最大贡献的秦国国君。】《21世纪夏国七年级初中历史课本评价》
第209章 秦王柱薨:【秦孝文王】
父亲的薨逝让太子柱很是悲痛,但是作为当下唯一的接班人,他不能让自己被悲痛打倒,强提起精神为父亲操办后事,并将父亲薨的消息送到了关外诸国。
待关外的王公贵族们听闻不可一世的秦昭襄王终于薨逝的“好消息”后,一个个都觉得堵在心口上的陈年郁气顷刻间就消散的无影无踪了,甚至压在头上阴沉了几十年的天空都守得云开见月明,变得万分明亮了!
齐王、燕王、赵王、楚王、魏王或出于敬重、或出于畏惧、或出于戏谑、或出于轻松、亦或是单纯想要看好戏,虽然怀揣着不同的心思,但却不约而同的做出了同一件事情均第一时间派出使臣带着礼物前往咸阳准备参加秦昭襄王的盛大葬礼,住在新郑的韩王然更是亲自换上丧服,驱车去了咸阳。
公主悦在楚王宫内哭得病倒了,太子启也双眼红肿的给母亲侍疾。
秋风瑟瑟,秋雨淅淅。
整个秦国都笼罩在一片阴沉的天空下。
当韩王然再次赶到函谷关前时,他如同上回一样掀开车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只见高大的城楼上挂满了刺眼的白色缟素,守关士卒们身上的黑色甲胄都罩着一层随秋风翻动的白布,关口的氛围显得异常低沉又异常肃穆。
他痛苦的闭了闭眼,随手放下车帘子,真是怀着无比哀痛的上坟心情入了秦关。
在葬礼上,伴着哀鸿的礼乐声,身着丧服的韩王然与身着丧服的太子柱哭得像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一样,不过太子柱是在哭自己的亲生父亲,而韩王然却是在哭自己的未来。
自从他在咸阳拜秦昭襄王为义父,带着母国所有人向秦国俯首称臣后,韩王然再也没有睡至半夜从噩梦中突然惊醒的可怕经历了,也不会整日在宫中提心吊胆的害怕秦国哪一日就突然大军压境把自己的母国当成一口美味小点心给吞掉了!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的妙计那般巧,进展的又那般顺,效果还那般好,然而,万万没想到,妙计之下这种安稳的好日子才没过几年,它就猝不及防的结束了!!!纵使是有秦王三代不伐韩的契约在,韩王然心中也惴惴不安的,尤其是看着身旁痛哭的太子柱也是一副油尽灯枯、快熬干了寿命的虚弱模样,韩王然悲痛的险些吐出一口心头血,双眼一闭,气沉丹田,“嗷”一嗓子哭的声音更加悲痛了,哭声大的甚至把嬴子楚领着的一众兄弟们都给压过去了。
政则双眼红肿、眼神空洞的跪在曾大父的金棺前,对周遭或真情流露、或虚情做戏、此起彼伏不断的哭声充耳不闻,默默的回想着往昔与曾大父在一起的美好时光,曾大父的薨逝让政第一次感受到了生离死别的痛苦滋味,一想到未来再也不会看到曾大父的身影了,章台宫也换了一位新主人,一个时代结束了,由内涌起的巨大悲痛使得小少年脊背弯曲,深深地闭上了眼,下唇上血迹斑斑,无声无息却泪流满面。
跪在兄长身后的小嬴葵已经三岁半了,女孩早慧,虽然没有人告诉她生死的概念,但看到躺在金棺内的曾大父都被人给“锁”在里面了,也没有快些爬出来,小嬴葵也“哇”的一下痛哭了出来,甚至想要迈着小短腿儿冲上去帮曾大父从那方方正正的大箱子里救出来,吓得乳母忙将小女娃给死死搂在了怀里。
一岁多的小成蟜懵懵懂懂的被乳母抱来现场,他发育速度比兄长、姐姐缓慢许多,现在还一个字都不会说,也不会走路,除了在今岁岁首的宫宴上被乳母抱着给曾大父磕过一个头外,他完全不认识自己曾大父是谁,但他此刻也扯着小嫩嗓子哇哇哭得很厉害,不是出于悲痛,单纯是被眼前这盛大的哭灵场面给吓到了,夏姬瞧见后简直心疼坏了,忙让乳母悄悄将乖孙给抱回了太孙府里。
待秦昭襄王的丧事处理完后,咸阳的冬雪就落下了。
十岁的政披着黑色斗篷站在国师府的后院阁楼之上,默然地向北郊的方向远眺,尽是一片寂寥的白。
赵岚走上阁楼,瞧见的就是儿子孤寂的身影,秦昭襄王薨逝后,儿子一夜之间就变了许多,彩色的童年也彻底宣告结束了。
她脚步轻轻的走上前,静静的站在儿子身旁,同样往北望。
政微微抬头看着旁边的母亲,红着眼睛哑声询问道:
“阿母,人死之后灵魂真的会转生吗?”
“曾大父薨的那日,他一直在对着房梁说话,我听到曾大父喊了‘父王’、‘母后’还有‘王兄’、‘范叔’,他老人家是真的看见这些人了吗?”
赵岚长睫微垂,沉默半晌才开口道:
“政,兴许吧,阿母相信人死亡后灵魂会到另一个世界或者转生、或者在那里与逝去的长辈亲友们开启新的生活,你曾大父一生兢兢业业、勤勉理政、在任期间做出了那么多政绩,玄鸟在上,肯定会让你曾大父的灵魂过上他想过的生活的。”
听到母亲这话,政的心中总算是松了口气,再次望向北郊王陵时眼中都有了光彩,若是死亡前能看到长辈亲友来迎接,灵魂得以在异世重新团圆,似乎死亡看起来也不是那般恐怖了。
瑞雪飞舞,寒风凛冽。
转眼间,冬尽春残夏过半。
永昼炎炎的七月里。
尚未即位的太子柱白日里与儿子子楚在章台宫侧殿里处理政务,夜里父子俩各自回府守孝。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大半年,然而盛夏里拄拐才能勉强走路的太子柱再度病倒了,整日里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偶尔糊涂时一看到政就拉着政的手呜呜咽咽地哭着喊“父王”,只有等他清醒了,才能认出来眼前浑身气度与秦昭襄王很是相似,眼睛更是长得一模一样的黑袍少年不是他的“父亲”,而是他的“孙子”。
看到整日里大半天都是糊里糊涂状态的病重大父,政的心情也很是失落沮丧,太姥爷和太医令都说大父的老病治不好了……
华阳夫人哭得眼睛都红肿了。
太孙子楚也是头皮发麻,难不成秦国又要举国挂缟素了?
在无数人提心吊胆的关注下,太子柱艰难地熬过了一个漫长的夏日,又熬过了一整个萧索秋季,当十月岁首冬雪初落时,气若游丝、脸色惨白的太子柱又熬过了自己的继位大典。
大典刚刚结束,继位第二天的秦王柱一口气颁发了几道王令。
第一道遵从先王遗命将太孙子楚立为太子,子楚长子政立为太孙,赏赐太孙政太孙府。
第二道是将因为触犯秦法、罪行轻微就被关押在囹圄内的犯人们通通释放,彰显仁德。
第三道是赏赐先王时期的功臣,拉拢公室关系。
第四道是册封华阳夫人为王后,册封远在楚都的悦公主为长公主。
四道王令还没来得及实施,令百官们惊愕的事情就发生了新继位的秦王也撑不住了。
躺在床上吸气少、出气多的秦王柱也要不好了。
秦王柱继位的第三天。
太孙政脸色哀伤的跪在自己大父的床头边,如同去岁噩梦重现一样,他看着大父稀里糊涂的对着窗户喊了一通“母后”,随后整个人就焕发了神采,喝下一小碗参汤后,就忙不迭的让自己把父亲喊到了章台宫内殿。
爷孙仨,一个躺,两个跪。
秦王柱对着跪在床边的儿子、孙子虚弱地开口讲道:
“子楚,政,寡人也要走了,秦,秦国以,以后,就交,交给你们俩了。”
太子子楚双眼通红地哽咽道:“父王,您放心吧。”
看着乖孙不舍的眼神,秦王柱伸出温热的大手摸了摸乖孙的脑袋,又看向匆忙赶来、发丝凌乱、头饰滑落的妻子,和煦的咧嘴一笑,抚摸着政脑袋的大手就骤然滑落。
“君上!!!”
华阳夫人扑倒在病床前,埋首在自家良人怀中痛哭大喊,她还没有来得及举行王后册封大典,就变成太后了。
耳畔是华阳夫人的悲哭声,太子子楚流着眼泪到外殿通知百官,太孙政愣愣的看着自己大父一点点冷下去的身体,恍惚间似乎真的瞧见一道灵魂从内飘出来了。
白雪皑皑的冬日里,守孝一年,继位三天就薨了的秦王柱,终年五十四岁,是华夏史书上执政时间最短的一位国君,谥号“孝文”,史称“秦孝文王”,葬于北郊王陵。
时隔一年,秦国再度挂满了刺目的缟素,秦国各郡各个乡邑内的庶民都非常恐慌,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刚刚送走了一位秦王,就又送走了一位秦王,国孝刚刚结束,就又得守起了国孝。
飞雪片片之中,身材胖胖的秦孝文王在黄泉之下,寻着了正拿着爱的号码牌,准备排队投胎的父亲。
秦昭襄王:
“嗯???!”
“嗯……”
第210章 秦子楚薨:【秦庄襄王】秦国基建篇完结
秦国两年之内连着薨了两位国君,为了稳固民心同时方便处理政务,太子子楚准备先即位,后守孝。
待秦孝文王薨逝的消息与太子子楚即位的消息送到关外诸国后,齐王、燕王、赵王、楚王、魏王都懵了,怎么都没有想到秦国这场“好戏”竟然还有续集?!如同去岁一样,各怀心思,忙不迭派使臣带着两份礼物前往咸阳,一是祭奠秦孝文王,二是庆贺新秦王。
太子启在自己父王寝宫内看到子楚表哥送来的书信后都惊骇的瞪大了眼睛,万万没想到,秦国这两年竟然这般动荡,自己舅舅刚守孝结束,只做了三天大王竟然就追着外大父的脚步前跟着离去了!!!
熊启尚且接受不了这个惊人的噩耗,更别提刚刚大病初愈的悦公主了,嬴悦一听到父王没了,次兄也没了,悲痛交加再度病倒在了床上,太子启只能心焦的再次陪着母亲侍疾了。
寒风凛冽的时节,楚王宫中的乱子暂且不必多说,单看韩王宫内,时隔一年,韩王然再度换上丧服,脸色惨白的从新郑出发,驱车赶赴咸阳。
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之中,十岁的政在去年深秋里跪在自己曾大父的金棺前,十一岁的他于今岁隆冬中跪在自己的大父金棺前。
虚岁四岁的小嬴葵红着一双大眼睛,穿着小丧服紧挨着大兄,学着大兄的模样伸出小手乖巧的将一张张纸钱往火盆里丢,边丢边奶声奶气地念叨道:“大父要努力跑得快一点才能早点儿找到曾大父,若是想要见葵儿和大兄了一定要给我们托梦哦……”
两岁半的小成蹻迷迷糊糊的被乳母给抱来,又懵懵懂懂的被抱走了,一年的时间过去了,这孩子虽然口齿清楚了很多、学会说不少话了,但走路还是跌跌撞撞的,一双大眼睛很是清澈却远远比不上哥哥、姐姐的灵动,故而看起来总给人一种不太聪明的样子,除了夏姬夫人和琳公主将他当成一块宝,如珠似玉的宝贝着,觉得这孩子是贵人语迟、大智若愚外,纵使是想要把政拉下储君之位的华阳夫人都不能昧着良心说成蹻比他大兄优秀。
同样的巨大广场,同样哀鸿的礼乐,同样入目皆白的刺眼场景。
泪眼汪汪的韩王然看着秦孝文王的金棺心中复杂的厉害,想到去岁这个时候,他正和自己这个义兄跪在一起痛哭秦昭襄王,转眼间,嬴柱就闭眼躺在棺材里了,而与他并排哭的人则变成了自己的便宜外甥嬴子楚。
念着“秦王三代不伐韩”的契约,韩王然虽然心中难受这般快就过去“两代秦王”了,但当他眼角余光瞥见便宜外甥俊朗年轻的面容后,心中又升起了一股子莫大安慰。
虽然秦昭襄王、秦孝文王跟着去了,但是新鲜出炉的秦王子楚才刚过而立之年啊!这三十岁出头的年纪肯定能把他给送走了,只要他活着的时候母国不动荡,自己不做亡国之君就行!
越想越觉得此思路十分正确的韩王然,心中慢慢安定了,连哭泣的声音都小了许多,悲伤的感情都敷衍了起来。
不知道旁边便宜舅舅心思的嬴子楚瞧着面前摆放的父亲金棺,脸上泪水涟涟,尽是哀荣,但内心深处的隐秘之地却控制不住地升腾起一股子莫大的喜悦。
他,十岁离秦远赴千里之外,到敌对的赵都为质子,于邯郸一滞留就是整整十二年,好不容易逃回秦国了,在咸阳又伏低做小的熬了整整十一载,三十三年,这三十三年的时间,谁能知道他内心的煎熬与痛苦,好在玄鸟开眼,将他的所有磨难都给看到了眼里,让他终于一步步地从一个透明王孙、落魄质子变成了太子嫡子、秦国太孙、秦国太子,以及秦王!
一万两千多日的苦熬终于迎来了好结果,强势的大父薨了,性子绵软的父亲也薨了,一众兄弟们被他死死压在底下,而他也终于熬到头,站到了秦国权利顶峰的位置,马上就能够大权在握,尽情施展自己的才华,来实现自己的远大抱负了!
天气寒冷,滴水成冰,嬴子楚内心却火热无比。
同他一样感觉火热的还有“站队”成功的楚臣们,秦昭襄王、秦孝文王都薨啦!华阳夫人就是宫中地位最高的人啦!秦王子楚是他们捧上去哒!只要将新的秦王变成他们楚臣的傀儡,他们楚臣们的荣华富贵就能绵延下去几十年啦!
各个楚臣们脸上是泪,眼中是笑,精气神十足。
跪在群臣之中的吕不韦也是恍恍惚惚的,他虽然怀有大志向,但他也万万没有想到入秦之后自己“奇货可居”的计划竟然进行的这般顺利,按照他原本的构想,起码得等到子楚公子四十岁时才能坐上王位,怎么都没想到现在竟然提前了这么多年!
提前了好啊,子楚公子越早坐上王位,他吕不韦就越早能收到丰厚的回报。
雪花翻飞之下,在场数百人谁真喜、谁假悲一眼就能瞧出来。
赵康平冷眼看着这些窃喜的人们,连一个表情都懒得给他们做,静静的等着三年后的日子到来。
鹅毛大雪转为细碎小雪,小雪又化为滚圆的小疙瘩。
冬雪下了又停、停了又下。
十一月底,秦孝文王的丧事全部结束。
十二月底,太子子楚举办了自己的继位大典。
春寒料峭的一月里。
秦王子楚身着素服携家带口的搬进了秦王宫。
子楚搬家,老赵遭殃。
名义上作为秦王正妻的赵岚也不得不带着儿子从国师府内搬了出来。
秦孝文王潜邸时留下的太子府如今已经成了太孙政的太孙府,但按照王室内的惯例,这座占地颇大的王城豪宅得等太孙满十八岁后才能离宫大婚搬进去。
十一岁的太孙还离不开母亲的看顾,赵岚也自然不放心让儿子一个人住,是以一月二十日,赵岚搬进了甘泉宫,住于正殿,儿子政住在偏殿。
乔夫人与琳夫人也各自带着闺女、儿子挑选了一处宫殿搬了进去。
华阳夫人搬到了楚华宫,夏姬夫人搬到了韩夏宫。
待几个贵人都安置妥当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