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正义
“神经病!”
望着门口彻底消失不见的身影, 麦穗低骂了一句,手心却是在发冷,身体止不住的微微颤着。
“姑娘。”小婢上前扶她。
“我没事。”
麦穗摆手, 叫人不用管她,忙自己个儿的事儿去。
人离开,她迈着沉重的腿回了屋,坐在那方榻上, 却是怎么也待不住,脑海里全部是今日种种……
啊!
突然好想纪瑄啊!
要是他在就好 了。
他会抱着她安慰她,告诉她:“有我在, 你什么都不用怕。”
麦穗忽然很想见他。
哪怕什么都不做, 便是见一面也好。
是啊。
见一面也好。
她坐起来, 换了一件清凉的嫩绿轻衫, 随手挽了个髻便出门, 动作又急又快,惊了院子里忙活的仆婢,人问道:“姑娘去哪儿, 可要套车?”
“嗯,去将后院那头毛驴牵来罢。”
这是她新买的代步工具, 马车太招摇, 而且各项费用颇贵, 不是太过远和着急的, 她尽量选择用这头小毛驴出行。
“得嘞。”
小厮暂放下手里头的活忙了去。
麦穗交代还在那儿的几个人, “今个儿我不定会否回来,你们记得去接春杏和京生,与他俩告清楚,不用担心我。”
“是。”
——
她骑着毛驴进了城, 到衙署门外,这两年人来的次数不少,门口多熟人,那守卫都记着她了,瞧着人过来上前,帮她牵了驴,问:“姑娘又来找大人呢?”
“嗯,你家大人今个儿在吗?”
“不凑巧了您说这是,近日都没过来呢,您看要不要我找人通知一声。”
“嗯。”
换了平时,她也不想打扰,不在定是有旁的事儿要忙,可今日大抵是受了些刺激,她心绪颇为不平,还是希望能见一遭,便是应了下来。
“好嘞。”
他找人帮她将毛驴牵过去喂养,又叫人领着她进了内院,到了纪瑄办公休憩的住处。
早前她也来过。
他们还在这里,一块过了她十五岁的生辰。
那是个清朗的明月夜,风吹得很是舒服,残月在天际挂着,四周人影皆无,鸟兽皆散,静谧无声,整个世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二人。
她站在窗前许下那一年的心愿,是岁岁年年。
这一晃时间过得尤为快,两年多过去了,麦穗抚着这一方小天地上的东西,却又忽方觉岁月悠长起来。
什么时候他能离开那里呀?
什么时候他们可以成亲?
这一年半载,太长太长了,长得她无法去预知会发生什么事。
……
她在衙署等了有一日,从白日到黑夜,又到天大亮,始终未见纪瑄的身影。
唉。
她该猜到的。
这一入了宫啊,就身不由己了。
麦穗擦了擦眼角的泪,长长的呼了一口气,便是起身往外头走,有内侍瞧着她,唤她留下来用了饭再走。
“不用了,你们吃罢。”
她应了腔,但没留下,这么回了家,换过衣衫之后,又是出门去了铺子。
今朝也有生意,不过都是在下午时分,她本可以在家中休息半日,用过午膳再来,只是麦穗待不住,便想叫自己忙一些,免得总是胡思乱想的。
她查了账,又清点了一番铺子里生意需要的东西货存,这缺的少的,就得补给采买,过往这些事儿,麦穗都交给了雇的人手。
是纪瑄给的人,她也信得过。
但今儿查完她又自己去采买了,眼瞧着快到约定的时候,人方赶回来,这一路可是忙得紧,不曾给自己半点休息停歇片刻。
进屋连口气儿都没喘匀,抹了一把汗就又干活了。
今日的客人年纪大了些许,懂了事,瞧着她这般状态,捂着下身颤巍巍道:“师傅,咱换一日,也还行。”
麦穗摆弄着手里的东西,想都没有想回道:“不用。”
他说:“我害怕。”
“虽然说这一刀下去,那便是将来什么都与我无关了,可这要不是实在艰难,为了活着,谁肯做这屈辱的买卖,既然要做,既然要活,那总得要活得好罢,那才不枉了这一遭,我不想还没成呢就白白……丢了性命。”
“你信不过我?”
“不是,只是……”
麦穗将刀往漆盘上一丢,人往边上一坐,也没听他解释,“行了,既然信不过,那便走罢,找你信得过的人来处理!”
十八岁的少年一听,从那榻上起来,扑通一下跪了下去。
“对不住师傅,我错了我错了。”
他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一般,牙一咬,哼声道:“您开始罢,怎么样都行!”
这里是最为便宜的,才收一两银子,还可以赊账,后续补的费用,那利钱也比其它地方少两成,他们本来就是穷,走投无路这才不得不选择这一条道的,而且宫里头选人,那也并非是个阉人就能进,都是需要挑挑选选的,过了门路才可以。
这过门路一遭,里头便是有生意可做,费了那么多功夫,也花了钱,自己哪还有余钱再去旁的刀子匠那里……
“呼!”
“对不住。”麦穗看着眼前的少年,他与纪瑄差不多大,模样已经长开,旁人在这个年岁,家里该帮着操持娶妻生子了,便是不消如此,好一些的,当是读书,考取功名才是。
若非全无法子,谁会在这大好的年纪选择如此呢?
“今儿个我状态不太好,明日罢,明日再说,至于费用……嗯,是我的问题,给你再减一半,可好?”
“你放心,时间差不大,调整休养也差不多,不会耽误了原来定好的进宫时间的。”
少年听着感恩戴德,又是重重磕了一个响头,“谢师傅!”
分明是她的错。
可透一点子好,人还要对她各种感激涕零,连怨都不能有。
呵!
从来如此。
在这个位置上的人,都没得选。
小刀吴有句话说得没错,这宫里头有宫里的皇帝,他们啊,在这铺子里,也是自己的“皇帝”。
可出了这铺子,又多的是其他的“皇帝”。
大家伙就是这样,一层压着一层。
她不忍再看,也不想再细思下去,人起身出了房子的门,交代人看好那个少年,便是又出了铺子。
她好累。
整个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般,她该回去歇着的,可是不知怎么的,步子却迈不出回家的路,只在街上胡乱走着,不知不觉的,走到了苏蓉的铺子。
“麦子?”
人正在跟一个客人讲她新研制的胭脂,瞧着她惊了下,将东西放下忙迎过来。
“你这……”
一抹鹅黄的倩影出现她眼前,一点点向她靠近,触及真实,能感觉到热量的时候,麦穗忽的眼前一黑,便是倒了下去。
铺子生意很好,人来人往,都吓到了,做鸟兽散。
苏蓉手忙脚乱的喊着,将她抬进了后院内室。
——
麦穗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天已经黑透了,屋里燃着油灯,是苏蓉守着她床前,人打着瞌睡,却是警醒得紧,她一丁点动静,人就醒了。
“哎呀你可算醒了麦子,吓死我了。”
人一边说一边将她扶起来,问:“可是还有哪里不舒服,饿不饿呀,要不我让人去给你弄点吃的。”
麦穗摸了摸肚子,颇不太好意思的说:“好像有点。”
“哪里是有点,我听着都该饿死了。”
苏蓉打趣,“怎么还有老板自己干起活来不要命的,居然一天一夜都没吃饭,给饿昏过去了。”
麦穗:“……”
这不过是夸张的说法,麦穗确实是因为没怎么吃东西,没怎么休息,又长时间做活,身体乏累的,不过大夫诊断却是说为心病,是以忧思过重导致。
只是人方醒来,又问这些沉重的话儿,岂非在这个节骨眼上又给人雪上加霜?
她是大大咧咧,但并不是完全不通人事的稚童,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不过夜已深,倒也不便做什么珍馐佳肴的,苏蓉唤厨房煮了一碗临安的特色面食槐叶淘送来。
那厨娘是从苏家带来的,怕的就是苏蓉在京吃不惯口味,父兄特意给她挑了家中厨艺最好,也素日最得她心的厨子跟来。
做的东西地道,麦穗也跟着有口福,吃了好多,待吃过东西,缓过了几分精气神,苏蓉这才将话题扯到了正事上,问:“麦子,你好好的,怎将自己折腾成了这样?”
麦穗看着她,却一时又不知该如何说起,只是微红了眼,她这一红眼,苏蓉就慌了神。
“哎哎哎,你别哭啊,好了好了,算我不问了好吧。”
她抱着她,一下又一下的拍着麦穗的背安抚。
“我已经跟相公说过了,今儿个他回来得晚,这才知晓,明日他上值的时候,会找机会看看能不能见着纪瑄,跟他说一声,你放心,不会有什么事的。”
麦穗下巴顶着她的肩,莹润如白玉一般的漂亮肩头,很舒服,很温暖,她有些贪恋的靠近,环住人,哭腔唤道:“蓉蓉姐。”
“嚯,还真是难得听你唤这一声。”苏蓉打趣,“这人生便是有意思啊,活着活着什么都能听着了。”
麦穗本来还有些感伤的情绪突然被这话给搅破了功,也跟着笑了。
苏蓉大她近五岁,少时两人打闹,她一直就说她不通礼数,以下犯上,以幼欺大,两人因此可是折腾了好几出,闹得双方的家里头人都颇有些无奈。
可如今,身在它乡,不曾想她能依赖的人,这会儿竟只有她。
也还好有她。
否则便是像两年前那个冬日一般,这偌大的京城,一时又不知该何处去了。
——
这夜,两人挤在一张床上睡,说了很多的私密话,她跟她说这两年来到京城发生的种种事情细节,她是怎么跟纪瑄碰上的面,又怎么两个人一直维持联系,怎么过年等等……
苏蓉与她讲在临安的事,讲她跟赵沛轩之间的故事。
“以前我根本不喜欢他,比你我大那么多,家里头也穷得叮当响,还连那些学生都管不住,可是后来日子长了,我忽然发现他也没那么糟糕,人家里穷是无法子的事,可他上进孝顺,为母守孝三年,甘愿放弃到手的名利,他还脾气很好,对所有学生,不管好的坏的,都能细心开解教导,像个大家兄长一般值得信任,难怪那么得夫子的心,嘿嘿嘿,最最主要的,是对我也好。”
苏蓉问:“麦子,你知道当初我那么执着纪瑄,为何突然之间改了性子,跟他成了亲吗?”
“为什么?”
荧荧烛火闪烁着,苏蓉脸上露出难得的娇羞神态,面色微红,道:“他说……让我跟他试试,不用对外说明什么,便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儿,一年的时间,若是他不能叫我忘了纪瑄,便帮我一块追他。”
麦穗:“……”
“你可别误会。”她急着解释,“后来我是真对纪瑄没想法了,而且我也看出来了,他喜欢你而不是我,才不会自讨没趣呢,我有喜欢我的人呀,浪费时间在一个不喜欢我的人身上做什么。”
她说得那么坦诚洒脱,仿佛如同再谈论天气一般自然,倒是麦穗有些心绪来,她问:“你不怪我吗?”
虽然苏蓉曾经说过,她挺感激当初她一直阻着自己,纪瑄也拒她,否则不会有机会遇着赵沛轩,可是如若没有她的话……
苏家是富户,纪家是带着官身的乡绅,邺朝鼓励经商,商人地位并不那般低,两方在现实条件下可以说是门当户对,而且夫人亦不是什么有门户偏见的人,如果她没有存在过,那么,一切会否不一样呢?
苏蓉诧异道:“怪你做什么?”
“你我打打闹闹的,是你我之间的问题,怎是一个人的过错,再说了,那时候你我才多大呢,谁还真的记得那点事儿啊,至于纪瑄……”
苏蓉笑道:“不是我的终究不是我的,又不是因为你才变得不属于我的,这更怪不上你了,本来感情这种事儿就不好说,如若每个不喜欢我的,我都得怪旁个女郎,那这世间女子,我要怪得可就多了,我还喜欢过那唱戏的名角宴白楼呢,他后头跟一个比我有钱的寡妇成了,我是不是还得去怪她?哎呀呀这一想,天啊简直要累死人了哦。”
“噗!”
麦穗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扑上去抱住人,“苏蓉姐,有没有人跟你讲过,你好可爱啊!”
苏蓉仰着头骄傲的说:“当然了,我相公天天这么说我的,你跟他一样有眼光!”
她推开麦穗一点,“不过啊,我已经有我相公了,可对你没兴趣,你别有什么想法啊,我可听说有些……”
“想哪儿去了。”
麦穗拍她一下,大声宣告说:“我才不会对你有兴趣呢,我有喜欢人的!”
“嘿嘿。”
苏蓉捏了捏她的脸,“知道了知道了。”
她话头一转,“那这会儿子心情好些了,可以跟我说说今儿个怎么回事了吧?”
麦穗思索了半晌,将这两日发生的事,还有她跟朱厌的一些过往,简单的与她说了一下。
苏蓉听着暴跳如雷。
“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现在才说!”
她气得从床上起来,骂声道:“那姓任的我就知晓不是个好东西!”
赵沛轩跟任平为同一年新科进士,据说贡院那边本是属意赵沛轩,点他为状元,可不知怎么的,过了一日,又改了主意,于是人退了他之后。
他二人早有交集,过往来京赴考,祁王殿下重才德之人,还特设了梅林宴,邀他们一道过去,只是宴上也发生过不快,后来赵沛轩就很少参与这等场合了。
高中同在翰林院做事,任平因着自己高出赵沛轩一个品阶,虽是同为新人,但精于算计,经常将事情交由赵沛轩来做,惹得他频频过夜方才从公廨回家,他自己不肯将这些事与妻子细说,免得惹人烦心,但苏蓉也能猜到些许,只是人不言,她便不挑明,二人这般过着罢。
不曾想现在他竟是将那些个小心思还放到了麦穗身上。
女儿家的清白何其重要?
他谁啊!
有什么权力做这个主,算计她,将她赠于旁人!
“麦子,你莫怕,我这就去跟相公说,让他写奏疏,等上了朝就将他二人参一本,太坏了这些人!”
麦穗摇头,“不用了,莫要再为此连累你们。”
从纪家的事后,她便半点不信朝堂上,官衙里那些人,如果真的有用,那么多条人命,早该被阻止了。
御史台呢?
他们不是每天弹劾这儿,弹劾那儿,连皇帝后宫的私事都能管得上吗?偏生在这事儿上,一个个就跟锯了嘴的葫芦一般,都不会说了。
纪瑄说过,时下这天下,瞧着是安宁,可实际那内里犹如腐木,早就不堪的,随时会坍塌。
何必多此一举,再伤无辜。
“这件事,我也只与你说过,咱们就到此为止,你当没听过罢。”
苏蓉僵坐在那里,定定的看着人,脑海中浮现几年前的身影。
那小小的身子在风中凌乱,人昂着脑袋,无比的自信,跟她拍拍胸脯保证道:“怕什么,不会有事的,京中那么多贵人,这事儿纪家本就是无辜的,肯定能找着为他们申冤的大人的!”
可如今,她受尽了委屈,却只有一句:“到此为止罢。”
“麦子。”
苏蓉两手扑过来抱住她,只唤了这么一句,什么都没有说,但是麦穗听明白了。
她是心疼她了。
“我没事,已经过去了。”
在说开之前,麦穗心里一直也是过不去,她很害怕,很惶恐,尤其是朱厌离开她府上时说的那一句话,更是像一块石头一样在她心上压着,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想找纪瑄,想见他,安一安自己的心。
可是人不在,于是这一份惶恐更甚,但跟苏蓉聊完她就想开了。
人不该为已经过去和未发生的事而浪费时间,专注当下,那才是顶顶重要的。
说如此,不过苏蓉是个嫉恶如仇的人,眼睛里头如何容得下这些,还是将事情与赵沛轩说了。
如今的赵沛轩不过一个六品小官,只有在大朝之时,才有机会面一次圣,进一回言。
本想着人微言轻,只怕还会给自己惹来麻烦,不曾想居然真的成了。
麦穗刚忙完一单活,收拾着东西,就见苏蓉兴匆匆的跑过来与她说,“成了成了麦子,相公参了那两人一本,这会儿那个姓任的已经被罚,好像是降到哪里去了,干点小活,就是那个祁王,都被罚了半年的俸禄!”
“看吧我就说了,只要去做,总有希望的!”
苏蓉很是激动,可麦穗却是没她那么乐观,满面愁容,“你是说,赵大人不过参了一次,这事儿就有结果了?”
“对啊。”
“那他没什么事?”
苏蓉道:“能有什么事啊,好像祁王殿下还称赞他如何的,跟皇帝献言,叫他升官了,做个什么御史台的什么台院,反正我也不太懂这个,就说他刚正不阿,公正严明,叫他在这个位置上,监察百官德行的。”
“他参了祁王,然后祁王给他进言升了官?”
苏蓉道:“说来这也是怪了,你说会不会这其中有误会呢,只是那姓任的主意,他不好好做事,总想走歪门邪道,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我看着这祁王殿下看着跟民间传言差别不大,还挺有肚量的。”
麦穗沉默须臾,抿唇艰难的扯了一抹笑,道:“赵大人是个难得做实事的好官,百姓有他是福气。”
“是了是了。”
苏蓉道:“你还怕他冲突惹麻烦呢,真是多虑了,其实就像相公说的,这人生在世,哪有没冲突的,官场也一样,不过我们还是得恪守本心,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否则要是为官者人人都想着自保,那这天下万民上哪儿说理去。”
她搭上麦穗的肩,爽声道:“麦子,你不用怕,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以后有我,有相公在,还有纪瑄,都会好起来的。”
“嗯。”
麦穗还是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可总是说不上来。
——
纪瑄跟朱厌因着任平的事先起了龃龉,连素日只管着吃吃喝喝的秦虞都看出来了。
“那东西厂的位置,从来都是由我们自己人,或者武官那边的锦衣卫百户来坐的,几时从这翰林院里拿人了,还是个劳什子厉害的状元郎,分明是故意的,只怕是来监视我们干活的呢。”
他明白的道理,纪瑄如何不清楚,可这个位置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也不想因为这么个事儿彻底跟人翻脸难看。
哪怕他们如今已经离心甚远了,可这表面的体面,还是要有的。
怎想的居然这些事儿里头还牵扯到了麦穗!
他这些时日忙得紧,煞才恍惚过来,便是还未来得及去找祁王再摊牌说什么,先是匆匆忙忙的想法子离了宫出来找人。
麦穗吃了苏蓉给她宴请的一桌去灾宴,醉意熏熏之际,便见一个白衣青衫的少年映于眼帘。
“哎呀瞧瞧,我也是高兴糊涂了,都好像见着纪瑄了。”
苏蓉也喝醉了,搭在赵沛轩身上,带着微醺的酒气说:“那我也糊涂了,我好像也见着了,相公,你也看到了吧?”
赵沛轩跟纪瑄对视了一眼,相互无奈的笑了一下,应和她的声,“看到了,不是糊涂,是人真的来了。”
麦穗迷迷糊糊间将这话半听入了耳,不过还没等细看去,朝思暮想的人就到了自己个儿跟前。
纪瑄将喝醉的人拦腰抱起,同赵沛轩夫妻道了别。
“我先将她带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