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危机
识时务者为俊杰, 寡不敌众,麦穗不打算与人硬杠。
唉,早知道就该在门口转身就走的。
果然老话说得没错, 贪小便宜吃大亏!
不过她想,堂堂一状元郎,一年升从五品翰林侍读,左右不会在皇城根儿底下, 拿自己儿的前程来开玩笑罢?
暂且观察一番再说。
麦穗任人将她带进去。
彼时。
水榭台上。
“子安兄,我实在不懂,你将一粗野丫头叫过来作甚, 今日在府宴邀殿下, 此番岂非多此一举, 万一若人不懂事, 冲撞了殿下, 你我可如何是好?”
“哈哈哈。”
状元郎大笑,道:“那可正好了。”
“嗯?”
“此话何解?”
任平道:“你想想,那日在望江楼上, 殿下什么态度?”
那贡生道:“能有什么呀,他黑着一张脸, 后边都没再说话了!”
“愚蠢!”
任平与他重新回忆当日的场景。
“那日游湖者众多, 纷乱繁杂, 殿下面上不曾改色, 唯独这女郎经过, 他便沉了脸,我与掌柜言,唤她过来……”
“可殿下不是没说好吗?”
任平又骂了一句“蠢货!”
“无声,便是默认的意思!”
“如今国母新丧, 天下缟素,殿下想如何,直言不讳,那叫天下人如何想他?”
“哦。”
那贡生恍然大悟,“还是子安兄慧敏,观察细致入微,我等望尘莫及!”
“祁王殿下成亲已有一年,如今府上除了王妃,并无其她侧室,又因新丧,寡这大半年,大家伙都是男人,合该清楚怎么一回事!”
任平抚了一把自己的短胡须,假模假样的说道:“我告诉你罢,这官场啊,做事不重要,会做人,那才是顶顶要紧的。”
贡生受教,“是是是,能得子安兄点拨,又搭上祁王殿下这条线,是某三生修来的福分。”
——
麦穗沐浴更衣完,在那些仆婢给她梳妆时,特意留了一个心眼儿,头上的配饰基本都选带尖端的物什。
又是洗澡,又是穿新衣打扮的,这哪里是请她来杀猪的,这分明是将她当作餐桌上的肉了!
也不知道她是哪里得罪这位爷了!
难不成她做过的生意里头,有他的亲戚或相好的,那人伺机报复?
麦穗想了很久,始终没有想明白。
不管了。
见招拆招罢!
装扮完毕,麦穗被领着又换了地方,一路上她走得极慢,时不时寻机做个记号,免得到时候逃跑忘了走过的路。
这地方太大就是这一点不好,跑都不好逃跑!
——
“是你?”
在这里见到朱厌,麦穗着实有一些意外,不过转瞬又不觉有什么奇怪的了。
如今成安帝一众皇子,伤的伤贬的贬,还有的尚为年幼,不堪大任,也便是四皇子朱厌,最有可能承大统,何况还有裴家的支持呢!
官场这些人啊,精着嘞,尤其这刚登科的,想巴结他谋个好位置,也属正常。
朱厌见她,脸上也露出些许吃惊之色,须臾化为平常,他让左右两侧的人都退下去,悠悠开口道:“可还真巧啊麦穗,在此都能碰上。”
麦穗:“……”
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天知道!
她心里吐槽,却不敢太明目张胆,毕竟如今她要顺利走出这儿,只怕还得仰仗着人。
麦穗忽然庆幸,起码是他。
嗯。
两人有些旧交情……
虽然不一定管用!
“是巧。”
麦穗走过去,在那黄梨木桌一侧坐下来,朱厌给她斟了一杯茶。
她没喝。
“怎么,怕我给你下毒?”
“怎么会。”麦穗否认,却依然没喝,只是说道:“殿下并非那般人,只是其他人,我就不敢保证了,出门在外,还是谨慎为好。”
她都贪点钱吃这个亏了,不能再吃第二次。
朱厌将茶端过去,自己把它喝尽,凑过来,好奇问:“哦,那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人?”
“有能力,有野心,也大胆神秘罢,嗯,还可能是个不错的人。”
“不错的人,怎么个不错法?”
麦穗道:“起码在我和纪瑄最难的时候,你愿意搭了一把手,还让我进宫去,跟他见了一面。”
朱厌勾了勾唇,笑了,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瞧得叫人不禁背上一阵凉寒意。
他不紧不慢说道:“如果我说,我那并非是为了帮你,而是为了利用你呢?”
“君子论迹不论心,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至少事情是实实在在做了的。”
在那森严规矩的宫里,稍微不小心就要掉脑袋的,他这也是冒了极大的风险。
而且最后,她跟纪瑄两个人都没事……
许是没想到麦穗会这么说,朱厌愣了一下,片刻狂声大笑起来,他凑上前,拧着笑道:“我发现了麦穗,你就是个骗子,骗术极好,为了纪瑄,什么谎话都可以说得出来。”
毫无征兆一张脸忽然凑近,麦穗吓了一大跳,她推开人,“你干嘛啊!”
她力气不算小,毕竟是能按住一个小子能杀猪的人,不可能是娇滴滴的,这么冷不丁推一下还是可以推开的。
朱厌被一股力量推开,毫无防备情况下,差点没狼狈摔到地上,脸色阴沉得难看,眉头更是拧成一条线,银牙紧咬,低声怒喊:“麦穗!”
她当时是出于防御本能,这一声也叫她意识到好像有点闯祸了,麦穗哂笑的挠了挠头,“对不住,你突然过来,我确实被吓到了,无心的。”
“别跟我装傻!”
朱厌再一次上前,两手搭在她肩上,贴着她在人的耳边呼了一口热气,哼哼笑道:“你被打扮成这样过来,难不成还不清楚什么意思吗?”
这人啊,什么都好,有时候便是太容易相信人了。
她自以为聪明算计,其实那些心眼子,在真正要算计她的人眼里,根本不够看。
麦穗抖地一激灵,心下骇然,可还是勉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人凝神,暗暗深呼吸一口气,假意的笑着真说起了谎话。
“我相信殿下并非这样的人。”
“我是呢?”
“您不是!”
“我是。”
“我相信您不是!”
“口头的相信是没有用的。”
朱厌掰正她的头,叫她视线扫视过这一圈,阴恻恻的说道:“看到了吗,这在高台之上,四下无人,不论我对你做什么,都不会有人知道的。”
他目光垂下,落在那莲池里,时下八月,一池莲花开得正好,还有鱼儿在水中游荡。
“你唯一的反抗,是跳进这莲池中,不过我不会救你的,你会死得悄无声息,没有人知道,池里的花沾了人血的供养,来年会长得更好。”
“哦。”
他想起来什么,笑得更欢了,“也不是完全没人知道,你死后一段时间,在宫里头的纪瑄,大抵是可以得到消息的,他会查到这里,嗯,会很生气,然后跟任平作对,一个太监和一个朝廷要员,在不被需要的时候,谁更重要,不言而喻,他们保他,天子保他,最后只有纪瑄得罪朝堂那些人,死无全尸……”
朱厌贴着她的耳朵,一字一句道:“你们会分开,生死两处,永生不见哈哈哈哈!”
麦穗听着这些声音,分明是夏日炎炎,她却如临冬境,只觉得遍体生寒。
她紧绷着身子,喉间煞觉干涩无比,张着嘴似乎想说话,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朱厌将她的反应都看在眼里,那眸光更生冷意。
呵!
讲到宫里头那个人,总是反应这般的大!
“你还有个法子麦穗。”
他重新坐回原来的位置上,笔直着脊背,正襟危坐,目光直视她,略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讨好我。”
“我现在,是你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你要讨好我,将我哄高兴了,也许我会开恩,放了你。”
麦穗:“……”
她没表态,朱厌也不慌张,慢条斯理的喝着茶,不疾不徐说:“你可以考虑,不过我不确定我是否有那么多耐心等你考虑清楚,毕竟啊……”
他视线在她面上逡巡而过,嘴角微扬,“你也算不得什么绝色的美人,不过是颇有几分姿色和个性罢。”
朱厌说着又补充了两句,“这一身红衫倒是衬你得紧,可我还不至于被蛊惑失了分寸,为你如何。”
麦穗:“……”
空气中一阵凝重的沉默。
麦穗坐在那里不动,也没有言语。
“怎么,委屈你了?”
长时间没有得到回复的人脸色又黑了几分,他俯身过来,手捏住她的下巴,目光在她脸上游离,最后落在她的眼睛处,两人视线相接。
他再一次警告:“麦穗,你可想清楚了,在这里,除了我,没有一个人能带你出去,你莫要指望着像之前在陈安山处一般,自己还能寻着机会跑,那个老太监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他手底下的人,也多是一群无用的废物,这府里头……那可不是!”
“罢了!”
“我与你说这些做什么?”他站了起来,瞧了一眼日头,道:“我还有事要忙,并无时间与你折腾,你自己个儿在这里想罢。”
那缎面皂靴在一点点的远离她的视线范围。
麦穗清楚,他说的都对,是这个理儿,可是……如果她真的低头讨好,他当真会帮自己吗?
他凭什么帮自己呀?
若是顾念往日的旧识情谊,或是念及她曾两次出手相救之恩,根本不用开口,他至少会有那个意识帮她,哪怕没有……那也决计做不到如此言语羞辱。
“讨好”这个词,本身就带了不平等的玩弄意味。
她知道,在这个时代去讲平等,是一件极其不现实的事儿,可是……
唉,总归来说,真正在意的话,是不可能会如此的。
纪瑄便从来没有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哪怕他们在纪家之时亦是。
然而一旦他离开……
“等等!”
麦穗开口。
果然,这女子,还是得训一训,方才听话。
过往是他太纵着了。
朱厌唇角扬了扬,徐徐转身,一双幽深的眸子敛着笑意,问:“怎么,想通了?”
“嗯。”麦穗站起来,抬头看向他,人并未躲闪她的视线,相反的坦然迎上来,饶有兴味的打量着。
这一刻,麦穗忽然感觉,自己方才是真正认识了眼前人。
他从来不是那个她能够肆意打趣说闹,不当一回事的朱四。
是祁王!
是天潢贵胄。
是跺一跺脚,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能要了你性命的权贵。
过去那些,不过是权贵纡尊降贵的一场人生短暂体验罢了。
她是那个体验石。
不重要!
麦穗暗暗敛了一口呼吸,沉声道:“殿下该帮我出去,留我在这里,对你一点好处没有。”
朱厌对她的回答很是失望,那本来挂着笑意的脸渐渐僵住。
他后退几步,背过身去,“我想,我想不到帮你的好处。”
麦穗道:“你忘了吗,你想到的,刚才你提了,纪瑄。”
“如果我出事,纪瑄一定不会轻易算了,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
麦穗顿了一下,微微抬首瞧向他,把握十足的说道:“殿下,如今东宫未定,是一个从五品文官重要,还是一个能左右朝局,在皇帝跟前说上话的太监重要,这笔账,您应该会算的。”
很多时候,利益远比感情更有用的。
果不其然。
朱厌闻言脸色微僵,他半晌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麦穗,我还真是小瞧你了!”
“可是你说如若……”
“罢了。”
他最后也没将那句话说出口,人将他的扈从唤过来,道:“将麦穗姑娘送出去。”
“等等。”
“嗯?”
麦穗道:“这姓任的骗我过来说是杀猪的,收了我的刀,还没了生意,耽误我这大半日的功夫,我的刀和这笔损失费,你都得帮我拿来方才可算了。”
朱厌:“……”
他沉着脸在那里,让人去将任平叫过来,二人得到指示,兴匆匆前往。
——
麦穗并不打算多纠缠,这不是个久留之地,她拿回刀,换了补偿,就立即离了府。
出那个大门还心有余悸。
“唔,好险,差一点!”
麦穗拍着胸口缓气,加快了脚步,待彻底远了那地方,才终于释放自己,一边走一边骂这些人不做人!
她不过一个就靠着这点手艺攒点钱过日子的普通人,多不容易啊,还拿这些为理由来骗她!
麦穗不敢想,如若对方不是朱厌……如若没有纪瑄。
她想到了之前纪瑄说过姨娘的事。
他们随意一个念头想法,就轻易的毁了一个人的一生啊!
太坏了!
这些人真的太恶了!
在麦穗骂骂咧咧往家的方向走时,状元府内,朱厌端坐于上,目光睥睨着下首的位置。
“谁的主意!”
修长的指节轻轻地敲打着桌面,不怒自威的天家仪态叫人不由心生胆寒。
下首两位跪着,不敢出声。
“嗯?不说是吧?”
朱厌站起来,“本王忽然觉得平宁二十三年的贡卷或可以再重启探讨一下。”
他说着要往外走,那贡生先撑不住压力,招了。
“殿下恕罪!是子安兄,不对,任大人,他说您为国母守丧,寡了诸多时日……这才特意安排了这一出,跟我完全没关系,我不知道的,您清楚,那日我根本瞧不出来什么,更莫要说其它了。”
大难临头各自飞。
再好的交情,在面对自身利益受损或者生命威胁时刻,也都不存在了。
任平到底是有些才学的人,面对这般情状,亦了然,恨恨地瞪了那忘恩负义的小子一眼,承下了一切。
“很会揣测本王的心思嘛。”
朱厌捏着指腹,长身立在那儿,依然瞧不出喜怒。
任平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
“是臣下鲁莽,自作主张,还请殿下责罚!”
“嗯。”
朱厌点头,“那你说该如何罚好呢?”
“……”
“你这性子颇有些急躁啊,难当大事,听说东厂那块近日正好走了一个执写文书的主薄,这倒与你现在的差事区别不大,不如你就过去历练一下罢,也正好在那群阉人里头,磨磨性子,免得啊,做事不知轻重。”
“这……”
任平觉得侮辱,他一个正儿八经的官身,是文官士人,怎可与那些不男不女的太监为伍!
“怎么,对我的处罚不满?”
任平想开口为自己再求个情,却又听人说道:“别忘了,你这个状元郎是怎么来的,这座宅子,谁允的你。”
话一落,再大的怨气,也消停了。
他扑通一下又是磕了一个重重的响头,“一切任凭殿下处置!”
朱厌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就对了。”
他说:“如今的司礼监掌印,你未来的顶头上司纪厂督,也是我提携上去的,不过这人啊,一旦手里有了权力,总是容易忘了自己原来是什么样了。”
任平是才学差些许,但也仅仅只是些许而已,他是真正十几年寒窗苦读上来的,脑子并不笨,这一听便明白了,忙道:“臣下愿为殿下马首是瞻!”
——
麦穗回了家,依然心绪难平,将自己锁在屋里好半日没有出去。
她在反省自己今日的过错。
不过不等她反省出个名堂来,一个不速之客登了门。
“姑娘,祁王殿下求见,可要叫他进来。”
他来做什么?
道歉的?
看着也不像,当时他那姿态,可是傲着嘞……
“就说我不舒服,歇下了,叫他回罢。”
麦穗不想见他!
想到在状元府的事儿,她就心底一阵犯恶,那任平定不会是无缘无故如此,毕竟此前她同他毫无交集,一个风光无限的状元郎,何苦跟她一个刀子匠折腾,麦穗想,或是朱厌在人面前透了什么风,叫他闻着了苗头,这才走险的。
本质还是为了讨好他。
所以根本问题在朱厌这里!
麦穗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得罪他了,虽然此前她确实对他有一些冒犯之处,但也不至于吧?
三番两次拿所谓的妾室羞辱她,这会儿更是变本加厉了……
过往的恩是恩,论迹不论心,但她也算救了他两回,功过抵了,算起来还是他欠了人呢,也不求了,敬而远之罢。
惹不起还躲得起。
——
麦穗并不想再同他有诸多往来,毕竟这几次的桩桩件件都太吓人了,她不敢保证每一次自己跟他打交道,都能够这么幸运,全身而退。
还有纪瑄,她也须得顾虑一些,不消说与外男频繁来往多失分寸,会叫他如何,便是不考虑这一点更是。
她总拿纪瑄的位置来做谈判筹码,是安全脱身了,可难免也会叫他人心里有疙瘩,万一人由此心生怨气,不对付她,反而转对付纪瑄呢?
想到这些,麦穗都是一阵阵的胆寒。
然而似乎人也早这般想法,逼得她不得不妥协,还是叫人进了门。
“不知殿下来此,还有何事?”
麦穗按礼给他上了茶,与他分开而坐,距离甚远,说话也是客气疏远。
朱厌视线落到那茶上,没有喝,只是感慨道:“我还是比较怀念过去那个不知我身份,在我面前毫无规矩的麦穗。”
“之前那个麦穗尚为年少,不懂事,殿下不消记在心上。”
朱厌道:“可是我已经记了,那该怎么办?”
“没什么怎么办的,记了也能忘的,很多事随着时间就忘了。”
就好像她……渐渐会对现代记忆模糊,渐渐会凭着本能去妥协,顺应这个时代的生活方式。
甚至不用去刻意遗忘。
时间总是这样的。
“你在怨我?”朱厌只从她的话里头听出了这个意思。
难道不该吗?
她做错了什么要遭遇这些?
不过因着旁人要讨好他,自己就被骗,差点出事,甚至还要在那里被他那般威胁折辱。
可她不敢了。
她真的害怕!
麦穗只是低低的说道:“殿下不嫌,能记得住小人,是我的福报,不敢有怨。”
朱厌嗤笑了一声,道:“晓得吗,你说谎话的时候,都不敢正眼瞧人,戏演得十分拙劣。”
哪怕他如此说,麦穗仍然坚持着,还是那份低微的态度,垂着眉眼站在那里,小心翼翼的说:“污了殿下的眼,还请见谅。”
“哼!”
朱厌见她一直如此,心里也窝了火,“适才倒是厉害,张牙舞爪还敢威胁我,如今到了自己个儿的地方,倒是胆子小了起来,麦穗你在想什么?”
“怕我会因为你波及纪瑄吗,还是怕你出了事,他一个人,你舍不得?”
麦穗不作答。
她不知道该怎么答。
人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她开口,说什么都是错的。
可不开口,也是错的!
朱厌嗤鼻,“呵,不过一个太监而已,也值得你如此!”
人大抵是得不到什么正面的反馈回应,终于是烦了,起身便走,走之前,回头与她道:“麦穗,总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入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