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盈略感意外,“谁教你的?”
“不认识。”
“男的女的?”
“不知道。”
乔盈疑惑,“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那时候我没了眼睛,没了耳朵,鼻子也被剜走了,看不见,听不到,也闻不了气息。”
乔盈抬眸看他,神色凝滞。
沈青鱼轻快的笑出声,将小蚱蜢送到了她的眼前晃晃,“盈盈,我编完了。”
他把小蚱蜢放进她的手里,指尖轻碰她的手掌心,俯下身蹭着她的鼻尖,“送给你玩。”
在那段黑暗的过去,小房子里什么都没有,却唯独不缺地上铺着的干草,他无聊的时候,就这样用干草编了一个又一个小蚱蜢。
对于他而言,陪伴他度过无声无息岁月的小东西,或许就是他能送的出手的最有意思的小玩意了。
乔盈捧着小蚱蜢,慢慢的用手握住,放进她与他靠着的胸膛之间,侧耳听着他的心跳声,又转过脸,埋进他的脖颈,狠狠地吸着他身上的味道。
沈青鱼觉得痒,被她逗弄得笑起来,“盈盈好像是小狗。”
“小狗会咬人,我才不咬人。”
他道:“成亲的那一夜,盈盈明明有咬我咬得很紧——”
她赶紧捂住他的嘴,红着脸说:“闭嘴!”
沈青鱼乖乖的闭上嘴,手闲得无聊,又去摸她的小肚子。
自从成亲后,他便多了这个兴趣爱好,揉着她的小肚子,仿佛是创造出了一种她像小动物一样朝着他露出柔软的肚子的景象,而这表达出了她对他的信任与亲近。
礼尚往来,她也去摸他的小腹,硬邦邦的,一点也不软。
沈青鱼像是痒得更加厉害,笑声越是欢快,连夜色里的空气也添了几分酥软的痒意。
“沈公子,仙女姐姐!”
丁泠跑了过来,仰头看着屋顶上晒月亮的小夫妻,急得泪眼汪汪。
“我哥哥被人绑走了!”
乔盈微微挑眉。
看来是鱼儿上钩了。
第95章
纸条上留的地点,居然就是丁家。
但和上一次不同,这一次走进丁家,不见半个人影,这偌大一个宅邸空荡荡的,在漆黑的夜色里,透露出了几分阴森。
风一吹,更是叫人毛骨悚然。
乔盈又离沈青鱼近了一些,她抱着伏魔剑,又因为寒风打了个哆嗦,语气弱弱的说道:“这些人对叮铃铃的魂魄还真是穷追不舍,她一个普通小姑娘,值得遭人这么忌恨吗?”
“你怎就知道是忌恨,而不是贪婪?”
乔盈一愣,抬头看他,“你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沈青鱼笑容可掬,“我只是闻到了从灵魂里流露出来的欲望,很有意思。”
乔盈面露怀疑,“你的鼻子有这么灵,还能闻到别人灵魂里的欲望呢,那你倒是说说,我的灵魂里有透露出什么欲望吗?”
沈青鱼轻笑,“有。”
乔盈甚是好奇,赶紧追问:“我的欲望是什么?”
夜风拂动少年白发,青色衣角翩飞,更是勾勒出他消瘦的身形,他垂下面容,浅浅笑道:
“我。”
乔盈呆住,片刻后,她面无表情,“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沈青鱼却觉得十分好笑似的,先是勾住乔盈的手指,再慢慢的顺势而上握住她的整只手,包裹在自己的手心里,浮现在唇角的笑意,更是璀璨。
或许是与外人不同的外貌,又或许是天生就性情格外古怪,沈青鱼看起来时常以笑待人,很好相处,其实是一副可亲可近的面具,来掩盖骨子里的冷漠。
也就只有在这种仿佛是故意逗弄乔盈的时候,他才多了几分鲜活肆意,宛若和那寻常的邻家少年郎没什么不同。
乔盈心道,他果然又在逗自己。
她喜欢钱,喜欢好吃的,还喜欢睡懒觉,她和普通人没什么不同,有着各种各样的欲望,又怎么可能单单只对他有欲望?
冷冽的风卷着铁箭破风的锐响扑来,沈青鱼足下未停,自然而然的走到了乔盈身前。
他指尖微扣,那支乌木盲杖陡然旋起,杖身似有流光暗涌,只听“铮”的一声清鸣,盲杖精准截住箭簇,腕间轻轻一震,利箭便偏了方向,又沿着来时的路返回。
不久,暗处里传来了有人倒地的声音。
“我早说过这位公子非同一般,不是你们这点小打小闹的动作能够压制的,你们非要不服气的试试。”
有着刀疤脸的男人慢慢从暗处走了出来,他嘴里叹气,“沈公子,说实话,我是真不想与你成为敌人。”
他是过着刀尖上舔血的日子的人,厮杀场里走的多了,见的死人多了,自然也就后天养出了一种对于危险的直觉。
贺飞第一次见到沈青鱼时,便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
沈青鱼不显山,不露水,贺飞在这个年纪轻轻的男人身上感觉不到任何气息,就算是圣人也会有脾性,哪有人会像沈青鱼这样无波无澜,没有丝毫气息变化?
哪怕是贺飞在刀林剑雨里闯了二十年,也做不到这样淡泊如水。
沈青鱼立在原地,盲杖拄地,唇角笑容弧度丝毫未变。
乔盈从他身后冒出来了脑袋,“既然你不想与我们为敌,那就把解药交出来,把人放了,不好吗?”
贺飞摇摇头,笑道:“我不能这么做。”
乔盈又道:“你看起来功夫也不错,手底下还有一群听命的人,想来也是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人物,你不想做的事情不去做就好了,难不成还有人能逼你做违心的事情吗?”
贺飞倒是头一次正眼瞧乔盈。
他原本以为,乔盈不过是个依附沈青鱼而活的弱者罢了,就和强者身边总需要一朵美丽的花来做点缀差不多,除了起个养眼的作用,也就没有别的用处了。
但现在,他的目光有了点变化。
“姑娘不用试探我,没有人在背后威胁我做事情,我贺飞想做什么,都是出于本心,如果是我不想做的事情,谁都逼不了我。”
乔盈的小心思被他看了出来,她也不尴尬,“这么说来,你到底是与丁家有何仇怨,非要丁家小姐的魂魄呢?”
乔盈眼珠子一转,开始了不负责任的猜想。
“难不成你喜欢上丁浮浮了,所以才不想让叮铃铃回来?”
沈青鱼看热闹不嫌事大,跟风说道:“也有另一种可能,或许他是丁浮浮的亲爹呢?”
“这也不无道理呀,他看着年纪也不小了,真生出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也不是不可能,不过也没有听说他娶妻了呀,我觉得还是他喜欢上了活泼可爱的丁浮浮,这个可能性更大。”
“不娶妻便不能生儿育女了吗?在山野间,只要摇摇尾巴,互相蹭蹭对方身上的味道,觉得喜欢了,便可以爬上对方的后背,然后——”
乔盈捂住了沈青鱼的嘴,皮笑肉不笑,“闭嘴。”
沈青鱼闭上了嘴,不吭声了。
再看另一边,贺飞脸色很不好看,“别把我说得好像是山野间的走兽一般,我贺飞虽然算不上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不是下流龌龊之徒,两位还是别浪费时间了吧,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你们也知道我想要什么,交易达成,你们走出丁府,从今往后,我与你们便再无瓜葛。”
贺飞拿出了一瓶药,“这是冰美人的解药,还有丁言玉,如今也是阶下囚,你们交出伏魔剑,解药和丁言玉,我都可以给你们。”
乔盈道:“我们没有见到丁公子,又如何确定他现在是生是死?”
贺飞许是觉得她的话也不无道理,干脆利落的转过身,道:“跟我来。”
乔盈小声问沈青鱼,“去不去?”
沈青鱼道:“为何不去?”
他牵着乔盈的手,带着她不紧不慢的跟在了贺飞身后。
丁言玉被关在一个由金属打造的屋子里。
贺飞站在门口,道:“这间屋子由金刚玄铁打造而成,唯一的出入口,只有这一扇大门,而大门的钥匙,只有我手上这一枚。”
第96章
看得出来,贺飞对丁言玉这个人质很是看重,不仅要断了他有逃跑的可能,也要断了有人从外面闯进来救走他的机会。
作为一个合格的“绑匪”,贺飞知道如果不让被勒索者看到被绑架的人还活着,肯定是不会愿意交出赎金。
于是,他当着他们的面打开了大门。
门打开的那瞬间,有光亮涌入漆黑的屋子,里面的情形也就一目了然。
丁言玉受伤沉重,但被用了药,命是保住了。
此刻他脸色苍白,靠着墙坐在角落里,意识昏昏沉沉,听到有人走进来的动静,他勉强让自己睁开眼,抬起头来,见是沈青鱼和乔盈,他们还带着伏魔剑,他面色一变。
“不能把剑给他!”
丁言玉神情激动的爬起来,才走两步,又摔倒在地,铁链声叮当作响,原来是他右脚的脚踝上被绑了一根铁链。
他胸前的伤口被扯动,惨白的面容更显脆弱,衣服上又浮现出了血迹。
曾经是世人眼里温润如玉,高不可攀的世家公子,如今竟然落到了匍匐于地,与尘埃作伴得下场,不可谓不让人唏嘘。
贺飞道:“人,你们见到了,他还能活蹦乱跳,没有性命危险,现在两位是否愿意与我做这桩交易了?”
乔盈点点头,“既然我们知道人在哪儿了,那事情也就好办了,你不是想要剑吗?接着。”
眼见乔盈抬起手要把剑扔过来,贺飞下意识伸手去接。
却见寒芒乍现,过来的并非是那把伏魔剑,而是那再普通不过,却比世间任何利器还要森寒的乌木盲杖。
贺飞靠着本能拔剑应战,但还是晚了一步,他拿着解药的手被硬生生的削断,整条手臂与身体分离,药瓶飞到空中,又落入了那青衣少年的手里。
沈青鱼好玩似的抛起手里的药瓶,又稳稳的接住,侧过脸来,笑意盈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