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少年的身躯覆了上来,她的身体被完全的笼罩在熟悉的气息里,他却也在控制身体的重量,不至于压的她难受。
少年的下颌搭在女孩的肩头,微微偏头,便像是埋首在她的颈窝,呼吸间都是她的味道,他的手自然也没有闲着,停留在她的腰间,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让她觉得有些痒。
他还是好奇心旺盛,唇角贴着她的耳畔呢喃,“盈盈,为何我在你身边,你便不怕了?”
乔盈还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道:“沈青鱼,我的手腕有些难受,可以把锁链放得松些吗?”
片刻之后,他的手触碰上禁锢着她双手的锁链,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束缚着手腕的力道松了许多,她的手也轻松不少。
沈青鱼问:“还难受吗?”
乔盈老实回答:“好多了,谢谢。”
他道:“不客气。”
这实在是一幅十分离奇的场面。
乔盈似乎没有被囚禁的自觉,而沈青鱼也连带着没了囚禁犯的认知。
他们交流正常,触碰彼此也正常,彼此之间还挺有礼貌。
沈青鱼此时此刻的求知欲却是格外强烈,他抱起了乔盈,“叮叮当当”的锁链碰撞声,有几分聒噪,但很快,随着他坐起,把乔盈抱进怀里之后,这股聒噪的声音便渐渐停歇。
他又在问:“盈盈,为何有我在身边,你便不害怕了?”
乔盈问他,“我若是生气了,你怎么办?”
他的手指勾起了她胸前的一缕黑发,玩味似的缠绕在指尖,“我是你喜欢的人,自然会想办法哄你高兴。”
“那我要是难受了,你又会怎么办?”
他思索片刻,如实回答:“那我便把这世上让你难受的东西,一件件都毁了。”
毕竟,他可是她喜欢的人啊。
乔盈再问:“那如果让我难受的那个人,是你呢?”
沈青鱼安静了一瞬,下颌抵在她的头顶,拥抱着怀里小小的她,身子轻轻摇晃:“那我便先把自己毁了一半,再留着另一半,来好好哄你。”
他笑得漫不经心,宛若只是在说一件极寻常的小事。
这是自然,只是损毁一半的身体而已,又算不得什么大事。
乔盈手脚被束缚,眼睛失去了视觉,被迫的窝在他的怀中,随着他贪玩似的晃动而轻轻摇晃,她本该是阶下囚,应该恐惧不安,应该歇斯底里,或许还应该破口大骂,就像是寻常人一样,把他视为疯子、怪物。
她却适应良好一般,没有大喊大叫,反而是放松了身体,摆烂似的被他好好的困在怀中,脸颊也贴上了他的胸膛,听到了他的心跳声。
在这种时候,她居然还有闲情雅致的想,原来就算是变态,心跳声也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
“沈青鱼,我怕疼。”
少年在她耳边回答:“嗯,我知道。”
“所以只要你不让我疼,我就不会怕你。”
沈青鱼的身影微顿,放开了指尖绕着的那缕黑发,又好似慢慢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手指轻碰她的指尖。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触碰她要变得如此小心,明明他才是天底下最最厉害的那个人,就算不动手,也能让浑身上下都是致命破绽的乔盈毫无还手之力。
猜不透彻。
想不明白。
无法理解。
然后,他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都怪乔盈太奇怪了,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就连她的每一根头发丝,都透露着奇怪。
他轻轻触碰着女孩的手,转眼间被女孩的手握住了,无需试探,就这样彻底的被她不大的手,努力的包裹了起来。
乔盈问他,“蒙住我眼睛的东西,是以往覆在你双眼上的东西吗?”
他颔首,“是。”
乔盈按捺不住,“沈青鱼。”
“嗯?”
“我可以摸摸你的眼睛吗?”
沈青鱼说:“可以。”
乔盈早就对那白绫之下的眼眸感到好奇,她有往恐怖的方向想过,也许白绫之下,是空洞无物的眼眶,除了漆黑,什么也没有,她也想过,又或许在白绫之下,是布满狰狞伤痕的眼窝,纵横交错的疤痕像一条条扭曲的蜈蚣,甚至还会渗出森冷的寒意。
总之,这双眼睛一定是极不寻常,许是在很久以前,就被人残忍的毁了。
但等乔盈的指尖触碰上了他的眼角那一刹那,以往所有不好的猜测都被戏剧性的推翻了。
第64章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眼角的皮肤,细腻、温热,带着少年独有的清润气息。
那是一种近乎完美的触感,没有疤痕的粗糙,也没有空洞的凹陷,只有光滑的弧度,顺着眉骨缓缓向下,勾勒出一双眼睛应有的轮廓。
眼尾微微上挑,线条干净利落,仿佛出自最顶尖画师的手笔,她能感觉到,当指腹划过时,眼睑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一只被惊动的蝶,透着几分可怜。
然后,她又触碰到了柔软细密的长睫,那触感轻得像羽毛拂过掌心。
没有残缺,没有可怖,而是一种近乎过分精致的完美,完美到让人不敢用力触碰,生怕一不小心就会碎掉。
可惜她瞧不见,想象不出他这么漂亮的一双眼眸里,会是何种色彩。
乔盈又有些沮丧,“沈青鱼,我想见见你的眼睛是什么模样。”
他笑着说:“不可以。”
乔盈叹气,双手环上他的脖颈,身子贴上他的胸膛,下颌搭在他的肩头,无精打采的模样,有几分郁闷。
沈青鱼的手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也不知是不是被她的呼吸勾得有些痒,微微偏过脸,无意识的像是蹭了蹭她的脸颊。
本该发生的局面是她作为被囚禁的人,只能被禁锢在他的怀里,但如今的场面,倒更像是她赖在了他的怀里不想动。
大约是气氛太过和谐安逸,两人放松的身体靠在一起,意外的惬意。
乔盈忽感有柔软的东西扫过了手腕,她被吓了一跳,“沈青鱼!”
少年歪头,“怎么了?”
“好像有东西在碰我。”
“有吗?”
现在又一切正常,乔盈眉头紧皱,怀疑自己是感觉错了,她又放松身体靠在他的怀里,“许是我出错觉了。”
蓦然,那柔软而毛茸茸的东西又抚过了她的脸颊。
乔盈顿时坐直了身子,“沈青鱼,真有东西!”
沈青鱼还是那句话:“有吗?”
乔盈浑身戒备。
左边的脖颈感觉到了柔软之时,她伸出手扑过去,什么也没有抓到。
当右边的手腕又被温柔擦拭而过时,她再果断的朝着右边一扑,还是空空如也。
沈青鱼就这样看着她一通手忙脚乱,锁链的碰撞声更是不绝于耳,他愉悦的笑声溢出唇角,还在看到乔盈身子一歪要滚到床下时,好心的及时伸出手,揽住了乔盈的腰,又把她抱进了怀里。
乔盈觉得自己好像是成了被逗猫棒戏耍的猫,每次要抓住那神奇的柔软之物时,都会被它逃走。
她气不过,“沈青鱼,真有东西摸我!”
沈青鱼“哦”了一声,很是敷衍。
乔盈不知道戏耍自己的是什么东西,但一定和恶趣味的沈青鱼脱不了关系,于是她生气的抓着沈青鱼的外袍把自己的身体裹起来,连脸也埋进了他的怀里。
这下子,那东西可找不到机会把她当猫耍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闷着声音问:“你以前就这样和自己玩吗?”
沈青鱼回答的又很敷衍,“许是吧。”
乔盈说:“我现在这副模样,就是你那些习以为常的日子里,会有的处境吗?”
手脚被束缚,自由只在一方小小的天地里,什么也瞧不见。
沈青鱼不明白她的情绪为何会有些低迷,只当她是没有扑倒“罪魁祸首”,所以不高兴了。
他抚摸着她的后背,愉快的笑道:“每日睁开眼,便不用想着去哪里觅食,也不用想着去哪里掘穴而居,每日还有人来看我,陪我说话,若是我快死了,所有的人都会慌忙用最好的药材来为我续命,盈盈,大家都好喜欢我。”
他在说高兴的事情,语气里也是轻松欢快,许是被他的情绪感染到了,她也在为他高兴,圈着他脖子的手紧了紧,她的身子也与他贴得越发紧密。
不知为何,沈青鱼本该亢奋的情绪忽然就莫名沉寂下来,感受着她的触碰,神色里有了点迷茫。
乔盈又唤他的名字,“沈青鱼。”
他回应,“我在。”
“你是个笨蛋。”
沈青鱼唇角的笑意凝滞,微微抿唇之后,他似乎是不服气,捏着乔盈的下颌,抬起她的脸,似笑非笑。
“昨日你还在说我可爱。”
“昨日的你是可爱,但今天的你笨得很。”
沈青鱼又开始了较真,“我不笨,不许说我笨。”
“你就是笨,脑瓜子笨笨的。”
沈青鱼说:“我打开脑袋给你瞧瞧——”
落在唇角的轻吻,打断了他的话。
乔盈退后,煞有其事的道:“笨鱼,我给你治病了,以后不许你再这么笨笨傻傻了。”
沈青鱼的指尖轻碰自己的唇角,那一触即分的触感还在,也不知为何,比起从前他们用舌头互相给对方治病,这一次轻轻触碰的吻还要让他回味。
乔盈看不见他的小动作,没有等到他的回应,她疑惑的抓起他的手贴上自己的面颊,“沈青鱼,你怎么了?”
半晌之后,他说:“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