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鱼想了一会儿,随后微微歪头,笑道:“我与乔盈没有婚书,也没有拜堂,可是我们已经过着这样的日子了。”
明彩华诧异,“什么,你们居然是无媒——”
乔盈赶紧打断,“他是在开玩笑,你别听他胡说!”
沈青鱼:“我没有……”
乔盈捂住了他的嘴,咬牙切齿,“求求你闭上嘴吧!”
也许是乔盈气急败坏的模样又取悦到了沈青鱼,他被捂着嘴,闷着声,竟然轻轻的笑了出来。
明彩华竖起了大拇指,“视世俗规矩如无物,你们牛。”
乔盈放下手,离沈青鱼远了一步。
下一刻,沈青鱼又靠近了一步。
乔盈再挪了两步。
沈青鱼再次近了。
她忍无可忍,怒气冲冲的抬头,却见少年的手上又躺了几颗圆滚滚的花生,乖巧的送到了她的面前。
乔盈一把抓过花生,泄愤似的塞进了嘴里。
夫妻拜了天地与高堂之后,再夫妻对拜之时,新娘手里的扇子缓缓落下。
眉如远山含黛,眸若秋水横波,鼻尖小巧,唇瓣莹润,俏颜映着红绸,平添几分明艳。
“男的俊,女的美,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众人赞叹里,赵知意看着眼前盛装打扮的意中人,心中更是蜜意翻涌,满是得偿所愿的珍视与欢喜,连周身的喜气都似要随心跳溢出来。
然而在这时,茶杯碎裂的声音尤其突兀。
众人齐齐看了过去。
意外的是,失态的人居然是向来举止有度,优雅了一辈子的赵老夫人。
老夫人枯瘦的手指紧紧攥住椅扶,指节泛白,原本温润的目光里翻涌着震惊与难以置信。
与之相反的是,新娘抬起眼眸,平静的视线落在了皮肤沟壑纵横的老夫人身上,眼底无波无澜。
乔盈来回看看老夫人与新娘,目露疑惑,“这是怎么了?”
沈青鱼一声轻笑,“现在,才有意思了呢。”
第22章
乔盈领着沈青鱼吃饱喝足,离开赵府的时候,薛鹤汀从众多应酬里抽身出来,赶到门口,向两人拱了拱手。
“昨夜方寸城生死存亡之际,多谢两位出手相助。”
实际上,乔盈不过一个普通人,在拯救方寸城这件事上,她并没有提供多大的帮助,但是薛鹤汀看得出来,沈青鱼之所以最后会出手冰封整座城池,是因为乔盈。
乔盈看向沈青鱼。
沈青鱼握着盲杖,长身玉立,只笑不语,看上去并不打算搭理薛鹤汀。
乔盈只能站出来说场面话,“咳……那个,沈青鱼宅心仁厚,最是乐于助人,见不得人受苦,他出手是天性使然,薛公子不用放在心上。”
沈青鱼笑出了声。
乔盈梗着脖子,努力保持表情镇定。
能说出沈青鱼宅心仁厚,乐于助人这番鬼话,乔盈脸不红心不跳,也算是个人才。
薛鹤汀自然也能看出沈青鱼异于常人,不似是热心肠,但君子论迹不论心,不管沈青鱼为何最后还是出手相助,但城里百姓避免了伤亡是事实。
薛鹤汀再道:“我代方寸城百姓谢谢二位,今日知意大婚,抽不开身,他也请我代他向二位道谢。”
沈青鱼嗓音清润,“只是道谢,没有谢礼吗?”
薛鹤汀大概是没有想到沈青鱼会出声,一时间微愣。
乔盈赶紧悄悄地拉了拉沈青鱼的手,她脸皮薄,主动问谢礼这回事,有几分不好意思。
沈青鱼却笑,“你们凡人不是有话叫做生命诚可贵,我救了那么多人,数不清的性命,又价值几何呢?”
乔盈一只手捂住了侧脸,悄悄抬头,但她的眼色也只是使给了瞎子看,毫无作用。
薛鹤汀回过神,神色已恢复沉稳,语气带着几分歉意与诚恳:“沈公子说笑了,救命之恩岂敢怠慢,只是今日实在是匆忙,明日定会送上谢礼,不知沈公子是否还有其他要求,如果能做到的,在下……”
“够了,够了。”乔盈挡在沈青鱼身前,脸上挤出笑容,“天色已晚,我们还急着回家,薛公子不用送了,再见。”
她伸手拽着沈青鱼离开,第一下没有拽得动,又拽了一下,沈青鱼才配合着挪动步子,不紧不慢的跟在他的身侧。
“你就这么放心那个叫沈青鱼的人?”
明彩华蹲在屋檐上,两只手托着下颌,看着那对男女远去的背影,眼里有着审视。
薛鹤汀道:“他的实力超出你我想象,知意的人也查过,他的背景来历一片空白,目前来说,并没有发现他有作恶祸乱天下的迹象,他既然救了人,那我说声谢也是应该的。”
明彩华不服气,“薛鹤汀,你现在怎么就这么好说话了?我当初不过是去别人家里借点珠宝用用,你就要这么绑着我,那个男人看起来更加危险,你却不管不顾,你厚此薄彼!”
薛鹤汀懒得接话,忽的,他手中的青霜剑再次若有所感似的有了颤动,心神一敛,他顺着佩剑的感应快步走了回去。
明彩华赶紧跟上去,“喂,薛鹤汀,你别说不过我就跑!”
薛鹤汀一路进了后宅,到了一间屋子前,青霜剑的感应更加强烈。
明彩华也注意到了青霜剑的反应,他缩了缩身子,“是有大妖?”
薛鹤汀眉间一蹙,提起剑推开房门而入。
屋子里正坐着盛装打扮的新娘,一身繁重的装饰戴的久了,几乎能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虽说有些不合规矩,但赵知意去外面应酬之前特意说了让新娘子怎么舒服怎么来,于是侍女阿园卸下来了新娘分量极重的头饰。
阿园再为新娘褪下外袍时,突然见到了提剑闯进来的人,霎时间被吓得叫出声。
穆云舒抬起眼眸看来。
薛鹤汀面色微僵,慌忙转过身背对衣衫不整的新娘,他手里的剑颤动的更加厉害,说道:“抱歉,是我唐突了。”
明彩华看见薛鹤汀又退出房间,脸色还十分不对劲,他好奇的问:“你是见到女妖精了?”
薛鹤汀耳尖微红,甚是尴尬,偏过脸,并不答话。
没过多久,听到动静的赵知意赶了过来,他一身酒气,见到薛鹤汀与明彩华在新房门口,目露疑惑,“你们怎么在这儿?”
明彩华说道:“青霜剑带我们过来的。”
赵知意再看向薛鹤汀手里已经恢复安静的青霜剑,也皱了眉头。
府中还有一个人耳力过人,那便是赵老爷子,他在老伴的陪同下走了过来,问了一句:“这是怎么了?”
恰在此时,房门打开。
穆云舒已经衣衫完整,她先是向长辈们行了礼,再说道:“薛公子似乎是误会了什么,突然来此,吓到了阿园。”
阿园惊魂未定,看到薛鹤汀,又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
薛鹤汀情绪微妙,没有想到穆云舒竟然把自己唐突的事情盖了过去。
赵知意发觉穆云舒右手食指上被绑上了纱布,握住了她的手,关心的问:“这是怎么了?”
阿园低着脑袋,“是我为少夫人递茶时,不小心摔碎了茶杯,割伤了少夫人的手。”
赵知意不悦,“你做事怎么这么不小心?”
“小伤而已,我没有大碍,阿园不是故意的,你别怪她。”
赵知意这才放缓了语气,“既然云舒为你求情,这次就罢了,若有下次,我必定会严惩不贷。”
阿园的头垂得更低,“是。”
老夫人忽然问:“你叫云舒?”
穆云舒点头,“是,我叫云舒。”
老夫人又道:“你……你难道姓穆?”
穆云舒微笑,“正是。”
老夫人脸色微变,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猛然间看向身侧的丈夫。
赵老爷子虽是年近花甲,但一双眼却还仿佛是如年轻那般澄澈透亮,他的视线正落在穆云舒的面容上,隐隐有着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专注。
“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老爷子道,“云舒,真是个好名字。”
明彩华推了推薛鹤汀,小声问:“喂,你刚刚到底看到了什么?是不是真的有妖啊?”
薛鹤汀并不回答,再看向穆云舒,他眼里的怀疑更多。
为什么最近青霜剑频频会有反应?
然而这股反应又会很快消失?
赵府里,是否真的有潜藏的妖?
晚上的方寸城也是热闹的,只不过越往贫民窟这边走,就越是冷清,街道上也看不到几个人影。
乔盈双手抱臂,不满的看了眼身边的人,“哪有人会像你这么直接要谢礼的?”
沈青鱼却是理所当然,“他既然觉得那些人的命很贵重,我助他保下了贵重之物,索要谢礼,本就是天经地义,难不成要我做那吃力不讨好的亏本买卖?”
话音落时,唇角微扬,病态的苍白里透出几分狡黠,霜白发丝随夜风轻轻晃动,竟添了几分少年意气般的鲜活。
乔盈说道:“那你也可以用更委婉的说法嘛。”
沈青鱼朝着她偏过脸来,“如何委婉?”
乔盈想了很久,终于憋出来一句:“举手之劳本不足挂齿,但阁下若有盛情,我亦不推辞,这般才显文雅嘛!”
沈青鱼一声笑,“虚伪。”
乔盈却说:“这叫人情世故。”
他道:“虚伪的人情世故。”
乔盈放弃了与他讲道理,双手负在身后,看着头顶的月亮,她感叹,“明天开始就不用去赵家干活了,该找个什么活干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