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园看了眼四周无人,压低了声音说道:“其实大家私底下都在说你与那位兄长长得实在是不像,有些人在议论说你们二人或许不是兄妹,而是私奔离家的有情人。”
阿园说的小心,也是好心提醒,她本来以为乔盈会恼羞成怒,没想到乔盈却是反应淡淡的“哦”了一声。
阿圆诧异,“你们真是那种关系?”
乔盈说:“我要是说不是,你们会信吗?”
阿园道:“你们形影不离,他……他身体还不大好,你却对他不离不弃,还要干活赚钱养他,把他照顾的无微不至,若说你不是对他情根深种,谁会信呢?”
乔盈满脸无奈。
阿园道:“我说的不对吗?”
“不,你说的很有道理。”
阿园说道:“乔盈,你长得好看,性格还好,其实我觉得……我觉得你大可以没必要一棵树上吊死,你还能有更好的选择,你还这么年轻,总不能一辈子都养着他吃软饭吧。”
乔盈表情复杂,“虽然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我还是不能把他给丢了。”
阿园目露佩服,“你对他,还真是爱的深切啊。”
乔盈扯了扯嘴角,笑得无能为力。
阿园虽然好心劝乔盈脱离苦海,但面对一心要往火坑里跳的人,她也没有办法,她还有事情要做,必须先走一步。
乔盈正在犹豫要不要去叫沈青鱼一起参加婚宴,在寂静无声的廊下,忽然听到了“咔嚓咔嚓”的动静。
她抬头一看,眉头一跳。
不知是什么时候,少年坐在屋檐之上,青衣在风中猎猎,白发随长风轻扬,纤瘦身影立如寒玉,白绫在风里轻柔的漾开。
更不知他是从哪里抓了把花生,有一下没一下的用手剥着壳,模样舒适惬意,许是注意到了乔盈终于看见了自己,他扬起唇角,有了一抹笑。
乔盈却很快又收回了目光,头也不抬的往前走了。
沈青鱼脸上的笑意微顿,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起身跟随着她的步伐,如履平地的走在屋檐之上。
“乔盈。”
她没回应。
他又道:“你平日里不是最能念叨的吗,为何现在不与我说话?”
乔盈抿着唇,双手抱臂,还是懒得搭理他。
沈青鱼短暂的安静了一会儿,“我也在反思,是不是我太纵容你了。”
这句话听起来很耳熟。
沈青鱼微笑,“若非如此,你又怎么会好像是忘记了,其实我不只能杀妖,也能杀人。”
乔盈停下步子,表情变了又变。
是啊,她怎么都要忘了这厮可是一个变态?
屋檐之上的少年蹲下身,一手托着下颌,白发飞舞,宛若一只蹲下来歇息的毛茸茸的动物,他再度勾起了唇角,嗓音轻柔,“乔盈,你怎么不理我呀?”
沈青鱼这人好奇心很重,一旦心里有了问题,就一定是要问出一个答案来才好。
乔盈终于抬起脸正眼看他,“不是你说的我很吵吗?那我就不说话,惹你耳根子不清净了。”
这一回,换沈青鱼的神色有了几分奇怪了。
他轻声道:“那个时候,你确实是吵的我心烦。”
乔盈并不服气,“我怎么就吵的你心烦了?”
沈青鱼想了很久,说道:“叽叽喳喳的,像山林里的鸟雀,吵得我没法静下心来,好像从昨晚你亲过我之后,我便觉得你格外的烦。”
少年机智聪颖,笑着说出了解决的办法,“所以今后不许你再亲我了,你要是烦我烦得太厉害,我怕我会忍不住杀了你。”
乔盈:“……”
昨天晚上也不是她想亲的啊!
仗着他看不见,她不雅的翻了个白眼,扭过头再接着往前走,“他们请我们去参加婚宴,去不去随你。”
她身侧落了一阵风声,再抬头一看,又被如鬼魅近至身前的少年吓了一跳。
沈青鱼俯下身来,凑近她的面容,“婚宴上有好吃的吗?”
乔盈道:“许是有的吧。”
“那我和你一起去。”沈青鱼朝着她伸出了手,被剥了壳的,圆滚滚的花生正乖巧的躺在他的掌心。
乔盈瞄了一眼他的手,没敢动。
他又把手往前送了送,唇角笑意维持在固定的弧度。
她不确定,“……做什么?”
“你对我爱的深切,请你吃。”
乔盈一时接不上话。
沈青鱼微微偏头,“要我喂你吗?”
乔盈受不住他这奖励的方式,赶紧抓走了他手里的花生,吃了两颗花生,嚼得胆战心惊。
注意到廊外的树木生长的过于旺盛,乔盈边走边抬起手,把树枝往外一推,目不能视的少年因此才没有一脑门撞上。
她问:“花生是哪儿来的?”
不知何故,少年笑意更深,离她又近了一些,高大的身躯好似把她笼罩其中,他笑声惑人。
“许是地上捡的吧。”
第21章
前厅里已经是挤满了宾客。
薛鹤汀是近些年来年轻一辈里名声大噪的新星,自然受到了不少追捧,更甚至还有不少人关心他是否有娶亲,好把这个好儿郎收作乘龙快婿。
明彩华站在人群之外,倚着墙,不知道从哪里顺来了一盘梅子干,时不时往嘴里扔一口,看着被团团围住的薛鹤汀,他翻了好几个白眼。
薛鹤汀这人也不知道是有哪里好,一群人像个狗皮膏药似的贴了过去。
明彩华转眼又见门外走进来了两个眼熟的人,立马凑了过去,“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你们也吃点?”
他把手里的东西送到了乔盈面前,脸上露出了热情的笑容,一双眼却是忍不住往乔盈身侧跟着的少年身上瞟。
沈青鱼微笑如初,似乎是没有察觉到周围探究的目光,又或许是他注意到了,却根本不在意。
乔盈礼貌的推开了那盘吃食,笑道:“我们还是留着肚子,等着待会吃美味佳肴。”
明彩华附和点头,“你说的是。”
他又眼眸一弯,说道:“乔姑娘,你看我们也算是共过患难了,所以我们也算是朋友了,对吧?”
乔盈说道:“明公子似乎并不缺朋友。”
“哎,这天底下哪里会有人嫌弃朋友多呢?”明彩华又离得近了一些,他压低了声音,悄悄说道,“这儿也没有外人,乔姑娘,你就告诉我吧,这位公子究竟是何身份?”
乔盈扭头看向沈青鱼,“你是何身份?”
沈青鱼道:“凡夫俗子。”
乔盈再看向明彩华,“你听到了,他就是一个凡夫俗子。”
明彩华好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赵老爷子和老夫人来了!”
门外,两位老者缓步而来。
赵老爷子虽须发皆白,眼角刻着岁月沟壑,却身形挺拔如松,眉眼轮廓依旧俊朗分明,那挺直的鼻梁、温润的眼型,依稀可见年轻时芝兰玉树的风姿,连鬓边银丝都衬得气度清贵。
老夫人头戴赤金点翠步摇,鬓边插着几颗圆润东珠,举手投足间自带世家主母的雍容,眼角眉梢虽染风霜,却难掩那份沉淀多年的温婉华贵,连含笑颔首的模样,都透着不动声色的端庄。
跟在二位老者身后的,就是赵老爷和赵夫人,也就是赵知意的父母。
“这位就是传说里,当年拿着一柄青霜剑,救下一城人的赵繁花,如今虽然上了年纪,但还是能看出气质不凡啊。”
“旁边的老夫人也还是这般雍容华贵,听说当年老夫人遇到危险,是老爷子英雄救美,他身受重伤,是老夫人衣不解带的照顾他,才成了一段佳话。”
“可不是吗?老夫人可是宋家的大小姐,赵繁花本是籍籍无名的一介游侠,是娶了老夫人后,才接下来了宋家偌大的家业,哎,我怎么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在路边上救下一个千金大小姐呢?”
众人小声的议论纷纷,向赵老爷子投去的目光大多是敬佩和憧憬,这位老者年轻时候的成就,可是他们很多人穷尽一生,都难以达到的高度。
乔盈听到了众人的议论,“原来赵老爷子叫赵繁花,好特别的名字。”
老爷子仿佛是若有所感,看了过来。
沈青鱼唇角笑意不变,模样甚是友善。
那边的薛鹤汀也终于找到了理由逃离好似没有尽头的应酬,他到了老爷子与老夫人面前,恭敬行礼,说道:“见过师父,见过师娘。”
老夫人笑道:“才几天不见,鹤汀看着是瘦了不少,改日我再为你炖上补汤,让你补补身子。”
赵老爷子则是说道:“我们脚程慢,今日才到方寸城,昨天夜里城里发生了大事,之后你好好与我说说。”
薛鹤汀点头,“好。”
老夫人又拍了拍儿媳妇的手,小声道:“知意难得遇到喜欢的人,不管出身如何,他真心喜欢即可,你们今日可不能摆脸色。”
赵老爷子也告诫儿子,“我当年更是连自己出身都寻不到,你娘从未有门户之别的想法,对我是不离不弃,只要知意娶的是个好姑娘,你们就应该高兴。”
赵老爷和赵夫人只得脸上挤出笑容,连连说是。
他们没有聊几句,拜堂的吉时要到了。
高堂落座,宾客退至两侧,红毯尽头传来了环佩轻响。
赵知意身着大红喜服,金冠束发,眉眼间是藏不住的喜色,唇角扬着真切笑意,步履轻快,目光灼灼,满是对新婚美好未来的期盼。
穆云舒一袭霞帔凤冠,裙摆绣着缠枝连理花,随着缓步前行轻轻摇曳,她以团扇掩面,虽不露真容,但身段窈窕,也能看出她与赵知意甚是般配。
乔盈头一回见人成亲的场面,眼眸里兴趣满满,“原来成亲是这样的,真有意思。”
沈青鱼问:“有什么意思?”
“哎,兄弟,你这就不懂了吧。”明彩华自来熟的说道,“这成亲可不是闹着玩的,写了婚书,拜过堂后,往后男女就要搭伙过一辈子了!晨起煮粥,夜里掌灯,有事互相帮衬,没事拌拌嘴,一辈子的日子就这么拴在一块儿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