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慌忙松开了擒着她脸的手,转而把她搂进怀里,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茫然无措的安抚。
“我不好,是我太凶了。”沈青鱼贴上她的面颊,小心的亲吻,“别哭,盈盈,别哭……”
乔盈抓着他的一缕白发,“沈青鱼,你是在哄我吗?”
沈青鱼点头。
她闷声说:“为了哄我高兴,你是不是什么时候都会答应我?”
沈青鱼道:“是。”
“那今晚你可以再变狐狸给我看吗?”
沈青鱼垂眸,与女孩亮晶晶的眼眸对上。
乔盈哪里还有要哭的迹象?两只眼睛闪闪发光,就差写上兴奋两个字,怕他看穿自己龌龊的小心思,她此地无银三百两似的辩解。
“你别误会啊,我是正经人,我才不会觉得因为昨晚意识不清,没看清你的狐狸模样,所以觉得遗憾呢,我只是觉得……只是觉得冬天晚上天冷,想要毛茸茸的大狐狸,抱起来更舒服罢了,只是抱着睡觉而已,亲吻蹭蹭什么的……我可不会觉得刺激,也不会去做呢!”
沈青鱼安静半晌,最后还是没有忍住,有了笑声。
第140章
大雪停止的那一天,昏迷的明彩华也醒了过来。
乔盈第一时间去探望了明彩华,也不知是怎么,现在的明彩华给她的感觉很不一样。
明彩华醒来之后话便不多,她时常会站在窗户边看雪,再伸手接住一片小雪花,凝视着手里的晶莹,就这样能够安静的看上许久。
“明彩华,你还好吗?”
伫立在窗前的女孩回过了身,黑色的眼眸空灵澄澈,她看了一眼在场的人。
贺飞面色憔悴的站在门口,不敢进来,或许是因为每次多看一眼她,就会想起自己失去了另一个女儿,不论是作为丈夫,还是作为父亲,他都是失败的。
乔盈在温暖的屋子里,看着她时目露关切,至于与她形影不离的沈青鱼,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看起来很亲切,实际上从骨子里透露出一股冷漠,除了乔盈,他不在乎任何人。
薛鹤汀也在,这些时日他在处理云岭城的事情,忙的脚不沾地,今天也是好不容易抽出了时间,与其他人一起探望明彩华。
明彩华说:“我很好。”
她穿着单薄的白衣,黑色长发未束,只随意的披散着,与周遭好似格格不入。
薛鹤汀问:“你今后有何打算?”
明彩华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天南海北,到处走走。”
薛鹤汀略有担忧,“你一个女孩子,是否不安全?”
之前他只以为明彩华是个吊儿郎当的小郎君,在发现明彩华偷东西后,难免手段上也强硬了一些,现在知道了明彩华其实是女儿身,他不由得有了些尴尬。
但好在明彩华同样是不拘小节的江湖儿女,并没有计较他之前有些失去男女边界的举止。
贺飞走出来一步,“你想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明彩华看了他一眼,注意到了贺飞脸上露出来的小心翼翼的神色,她终究是没有出声反对,就算是默认了。
所有人都以为明彩华恢复了女儿身,将来肯定也会作女儿家打扮了,没想到的是,在她与贺飞离开的那一天,她竟然又换上了从前小郎君的装扮,绑上修补好的头绳,秀美的五官有了作为男子的英气。
她好像又回到了之前,成了那个会插科打诨,好似不正经的少年郎君。
乔盈拽着沈青鱼在城门口送行时,她看着明彩华的背影,忍不住唤了一声:“墨清漪。”
少年郎君的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寒风里只送来她的回答:“世上没有墨清漪,只有明彩华。”
贺飞抓紧了手里的缰绳,身形佝偻,竟是更像是老了十岁。
一辆马车载着这对丢失了太多岁月的父女离开了云岭城,也许从今往后,江南塞外,都会留下他们无拘无束的身影。
乔盈走在回去的路上,闷闷不乐。
沈青鱼握住她的手,陪着她沉默。
乔盈忽而说:“沈青鱼,这样的结局真的好吗?”
沈青鱼温和的道:“那什么样的结局又算好呢?”
乔盈说:“我希望大家都能好好的。”
但这是不可能的,也许是在不知哪一任城主用尸骨喂养黄金树起,也许是在不知多少年前,沈家捕捉妖物炼药起,又或许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不知是哪一个小人物因为贪婪而做了违背本心的事情起,这个世上就不可能有所有人都能好好的可能。
沈青鱼说:“盈盈,这不是你的错。”
乔盈很快振作起来,她抬头一笑,“你说得对,不管这个世上有没有小小的一个我,都不会起到任何大的变化。”
沈青鱼但笑不语。
他觉得,她的话不对。
若是这个世上没有她,偌大一个云岭城,早就变成了死城。
可是现在,城里人声鼎沸,小贩在街道上的叫卖声不绝于耳,孩童追逐打闹的喧嚣片刻不停,路上行人更是纷纷置办起了年货,不论是哪个角落,都热闹的过分。
乔盈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化解了多少可能存在的厮杀,现在的她高兴的抓着他的手,眼眸弯弯,笑颜灿烂。
“你的眼睛好了,这可真是一件值得让人庆祝的事情,我们今天就去酒楼吃饭,吃你最爱的鱼,好吗?”
沈青鱼颔首,“好。”
她欢快的拖着他往城里最好的酒楼走去,不巧在路上碰上了薛鹤汀,“薛公子。”
薛鹤汀停下脚步,“沈公子,乔姑娘,真巧。”
“薛公子还在追查春生的下落吗?”
薛鹤汀点点头,“那天他助贺飞调虎离山,不久就失去了踪影,他身手极好,可惜我当时没有追上他,据贺飞说,也是春生主动找上他结的盟,只不过贺飞也不知道春生结盟背后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我猜应该与云岭城里传闻的黄金树有关。”
可现在黄金树已经被毁了,春生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薛鹤汀也去云岭城外的医馆询问过林老大夫,老大夫对春生的来历也不知情,只是某一天打开门,发现有个年轻人昏倒在了门头,出于善心收留了他,年轻人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老大夫便为他取了春生这个名字。
春生干活认真,深受老大夫的信任,与春生相处这么久,老大夫也从未发觉过春生有什么不对,若说唯一有不对的地方,那就是有一次老大夫在卖糕点的店铺里撞见了春生。
春生拿着一包新鲜出炉的马蹄糕,另一只手上还有为女子买的首饰,可老大夫从未见过春生与哪个女子有来往。
隐隐约约里,薛鹤汀有种直觉,若是不能及时找到春生,也许他会酿成大祸。
薛鹤汀又问:“两位今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乔盈说:“我们是来为明彩华送行的。”
薛鹤汀意外,“明彩华是今天出城吗?她不曾向我提起过,若是我知道,一定也会来送行。”
乔盈说道:“可能正是因为她不想让事情变得那么麻烦,所以才选择低调的离开了吧,”
薛鹤汀与明彩华相处时日也不算短,虽然明彩华时常会故意怼他几句,但他知道明彩华的心地并不坏。
第141章
薛鹤汀闯荡江湖这么多年,经历过不少分别,他感叹,“希望有朝一日再见,她能走出心结。”
明彩华自醒来后就有些不对,薛鹤汀只以为是明彩华亲眼看见姐妹逝去,无能为力,所以才沉默了许多,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她,只能希望时间会冲散一切。
乔盈欲言又止。
沈青鱼抓着她的手轻轻摇晃,“盈盈,吃鱼。”
乔盈回过神,邀请道:“薛公子,我们正要去酒楼吃饭呢,你也一起来吧,我请客。”
沈青鱼笑眯眯的看了过来。
薛鹤汀背后有些发冷。
沈青鱼夺回眼睛,而暴露狐妖身份之后,薛鹤汀有意去查找了一番当年的秘闻。
沈家当年想要炼制长生药这个事情并不是秘密,甚至有很多大家族为了事成之后可以分一杯羹,会主动的提出来帮忙,只不过很少有人会知道,沈家当初炼药的材料是妖物。
他们在贪婪的驱使下,一步步创造出了不死不灭的怪物,最终又被这个怪物所覆灭,因果循环,自有定数。
沈青鱼显然就是这个“怪物”,不过是一念之间,他便能带来尸山血海。
他的存在实在是太危险了,薛鹤汀的责任感驱使着自己不能让世间留下这个随时会把世间毁灭的疯子,哪怕是丢了命,他也应该殊死一搏。
可是沈青鱼的身边有乔盈。
薛鹤汀的目光落在了沈青鱼与乔盈牵着的手上,他想起了不久之前,洛轩死后,乔盈醒过来之前,他找上沈青鱼谈话的那一天。
青霜剑疯狂颤动,被薛鹤汀握剑的手生生压制住。
“你杀沈家人,可以说是为了报仇,洛轩绑架乔姑娘,对乔姑娘下药,再让乔姑娘来杀你,你杀了他,也可以说是自保,情有可原。”薛鹤汀问,“之后呢,沈青鱼,你还想杀多少人?”
沈青鱼道:“盈盈不喜欢杀人。”
闻言,薛鹤汀暗暗松了口气。
他与乔盈打过这么多次交道,也算是对乔盈稍微有了解。
与他们这些斩妖除魔,或者是草菅人命的妖魔不同,乔盈是个普通的姑娘,她热爱生活,有自知之明,不会瞎凑热闹,但有时候也会忍不住站出来仗义执言。
如果有一条线把人划分为不同的性质,那乔盈一定是站在中立偏向善良那一边的人,与混沌邪恶的沈青鱼刚好互补。
不过从沈家祖坟被炸了的那件事情来看,乔盈若是觉得沈青鱼受了委屈,也会放弃自己的原则,任由沈青鱼发泄。
沈家人已经死光了,当年那些参与了“瓜分宝贝”的人也全部死绝,沈青鱼的大开杀戒,估计也能告一段落了。
那一天,薛鹤汀离开之前,忽然停下脚步,又问了一个问题:“乔姑娘是人,我猜她不会允许自己把你当成长生不老的神药一样,啃食你的血肉,百年之后,她垂垂老矣,到了尽头,你会如何?”
他只是害怕,若是失去了那根牵着沈青鱼的绳索,沈青鱼又会成为这个世间的危机。
然而,彼时的沈青鱼伏在床边,蓝色的眼眸痴迷的盯着床上熟睡的女孩,片刻后,唇角弯弯,轻声一笑。
“人世间的男女结为夫妻时,都要许下诺言生死相随,盈盈不曾教过我这句话,但我想,这一定也是做人的道理吧。”
薛鹤汀神色有了动容。
最终,青霜剑停止了颤动,他放松紧攥的手,放心的转身离开。
这场谈话,乔盈并不知道,以至于她现在看到薛鹤汀与沈青鱼碰面,都会暗暗紧张,生怕正义凛然的薛鹤汀会拔出剑来要斩妖除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