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氏的话温温柔柔的,如和风细雨,很快就将蒋银宝炸开的毛给顺下来了。
范氏又提醒蒋银宝:“二叔他们应该很怕爹娘爷奶知道他们一家子在过好日子。
若你要问二叔要好处,怕是必然要对爹娘爷奶保密。”
“这样……会不会不孝啊……”
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蒋银宝,“方才……方才是奴家太着急了,故而瞎出主意,当家的你别往心里去。
按理,按理应该赶紧回家告诉爷奶爹娘!”
“希望他们能看在你每天为这个家卖命的份儿上,能给你买一身儿好衣裳,给你买两个肉包子吃……”
范氏这话一出,蒋银宝的怨气一下子就腾起来了:“不告诉!”
“告诉啥呀告诉!”
“告诉了老子也落不到一分好,他们就并没把我当儿子当孙子!”
“我何必要记挂着他们?”
“等他们死了,老子最多给他们打幡摔盆儿!”
范氏扯唇笑道:“奴家听相公的!”
她一副相公说啥都对,做啥都对的模样,简直取悦了蒋银宝,说话间,就见将蒋禄生进了一间铺子。
他将手里的菜递给何氏:“你先拿灶房里放着,就喊孩子们出来吃饭!”
铺子开门做生意,得随时守着,故而一天除了晚上那一顿都是在铺子里解决。
没一会儿,何氏带着两个姑娘出来了。
至于江天宝,一大早上就去学堂了,这会儿不在家。
到了县里手头有钱了,蒋禄生一家子一天三顿都吃得好,都长肉了不说,气色也跟以前不一样。
何氏穿着绣花的衣裙,手腕儿上戴着金镯子,头上也插着金钗。
他的两个堂妹也是,穿戴不俗。
这两个小姑娘当初在村里可是面黄肌瘦,如今蒋银宝都有点不敢认了。
“哟,二叔二婶儿这是过上好日子了?”
“就是不知道你们这银子是哪儿来的?”
蒋银宝带着一个头上蒙着布巾子的女人忽然出现,吓得手上的肉包子都差点儿掉落在地上。
何氏也惊呆了。
不过她反应快,连忙将蒋银宝迎了进去:“哟,银宝怎么上县城里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秋霜秋雪喊人啊,快给你们二哥哥拿凳子碗筷!”
说完,她用手肘使劲儿碰了一下蒋秋霜。
两姊妹这才不情不愿地一个跑去拿碗,一个跑去搬凳子。
蒋禄生也反应过来,一脸热情地招待两人坐下,又是给他们拿肉包子,又是让女儿给他们倒水,愣是没让他们有开口说话的机会。
走了一夜的路,蒋银宝早就饿了。
“慢点儿吃!”
“孩子爹,你再去给侄儿买碗羊肉面。”
“不要羊肉面,要肉包子和白面馒头。”
“家里日子过得太难,爹娘和爷奶都瘦得脱相了,没道理我们作为小辈的在这里吃香喝辣,爹娘爷奶在家挨饿受冻。”范氏连忙出口。
言下之意,当小的吃香喝辣,老人却在乡下吃苦,若这两口子不想闹腾开,就得按照她的意思去做。
表面工夫嘛。
蒋银宝不解,为啥要给爹娘爷奶拿?
范氏捏了捏他的手,给了他一个眼色,蒋银宝就埋头吃包子,啥也不说了。
何氏迟疑问道:“银宝,这是谁啊?”
蒋银宝的嘴里塞满了包子,瓮声瓮气地道:“我媳妇。”
何氏闻言忙吩咐蒋禄生:“哟,是银宝媳妇啊,那成,老二啊,你去多买点儿馒头包子,用包袱皮包好,等会儿让银宝带回去。”
蒋禄生只能回屋拿了包袱皮,又出门去买包子馒头。
等蒋银宝吃得打嗝儿了,蒋禄生才回来。
何氏让两个姑娘守着杂货铺,他们两口子带着蒋银宝两口子进屋说话。
“二叔二婶儿这是发财了?”
“咋的,从阿爷那儿偷的钱可用得趁手?”一进堂屋,蒋银宝就毫不客气地道。
一听他的话,蒋禄生一下子就变了脸色,慌乱地看向何氏:这事儿银宝咋知道?
何氏给了他一个眼神:稳住!
“这话从何说起?”何氏装傻。
“银宝啊,你这是误会了!”
“我跟你二叔拖家带口从村里出来,身上真是一文钱没有,一家人差点儿饿死在城里。
好在你二叔运气好,认了个无儿无女的干爹,你们如今看到这副家业,就是干爹的!”
蒋绍能找个义父,他们自然能找个干爹。
一个无儿无女的老头好找得很,管他吃喝就行了。
老头儿平日不跟他们住,他们把老头儿安顿在道观里,预备的就是有一天万一被家里人发现,好拉出来溜达溜达。
“老爷子一心向道,如今住在小仓山玄云观里,你若不信可以去问问。”何氏又道。
“本来我们想的是等日子稳定下来,就偷偷回村去看看你们,可干爹心眼儿小,这左邻右舍又竟是他的眼线,实在是没法子。
若被他发现我们拿家里的钱去补贴老家,必然要将我们赶出去的!”
“好在老天有眼,让你找来了,那就帮我把给家里的东西带回去。”
“银子不多,我们攒到现在也就只能拿出二两来,不过还有点儿布匹啥的……”
“禄生,你陪着银宝说说话,我去把东西找出来。”
何氏说完就起身走出堂屋。
“二两银子?”
“打发谁呢?”蒋银宝跳起来怒吼道。
第199章 棋逢对手
“相公,你先别着急,二婶儿二叔他们肯定也是有难处的。”
“再说了,二婶儿二叔能过好日子,咱们也该替他们开心才是。”
“将来万一咱们过不下去了,还得靠着二叔二婶儿帮衬不是,毕竟二叔只是分家,不像三叔是断亲。
分家而已,说到底还是一家人!”
范氏的声音柔柔的,看人的眼神儿也是笑意盈盈,但何氏听出了她的威胁。
同类啊!
棋逢对手的何氏一点儿都不开心,她只能邀请何氏跟她一起去收拾东西。
两人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范氏背着一个冒尖儿的大背篓出来,出来就喊蒋银宝跟她走。
蒋银宝不想走,他觉得二两太少,可范氏道:“如今你已经认了门儿,将来想啥时候来难不成二叔二婶儿还能不让你进门不成?”
一句话点醒了蒋银宝。
蒋银宝从她身上接过背篓:“我来背!”
范氏依着他,自己去拿装馒头和肉包子的包袱。
临出门的时候,范氏不好意思地对何氏道:“二婶儿,您看能不能给我们几个铜板雇车,我们实在是走不动了!”
蒋禄生想把人直接给打死!
何氏也恨不能撕了两人,但她还是满脸堆笑地跑去给范氏拿了一把铜钱。
刚要把人送出门儿。
范氏又出幺蛾子了,她非常不好意思地看着何氏,央求道:“二婶儿,我想去绣房接点儿活儿,可我这身儿衣裳哪儿能进绣房的门。”
“二婶儿能不能借一身儿衣裳给侄儿媳妇?”
何氏的笑容都快绷不住了:“成,这儿哪儿有不成的!”
范氏又看向蒋禄生:“二叔,您看银宝的衣裳……”
何氏:“禄生,还不快带银宝去你屋里换一身儿衣裳?”
蒋禄生想晕倒。
但没办法,只能带着蒋禄生去换衣裳。
两口子换了一身儿行头从出来,范氏笑盈盈地夸赞蒋银宝:“银宝穿这身儿真俊,可见‘佛靠金装人靠衣装’这话不是作假!”
蒋银宝高兴了,没注意范氏对他的称呼也变了,他也稀罕身上这身儿细布衣裳,虽然是旧的,再旧也是好衣裳!
比他以前穿的强多了。
送他们出门的蒋禄生两口子心口在滴血。
走远了,蒋银宝就问范氏:“你当时为啥要拦着我?”
范氏道:“银宝,细水长流,一次要狠了,我怕他们翻脸,到时候咱们啥好处都得不着。
先前我跟二婶儿说好了,回头每月给咱们二两银子,你每月的初一就来拿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