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不用。”
林景安摆手的动作太急,差点碰翻旁边的汤碗,“有带队老师呢,我师父也一起去。”
“他还说海市有个书法碑林,让我去好好学学。”
顾明泽给林晚青夹了块排骨:“闻老肯带安安出去见世面,是好事。”
他转头看向儿子,嘱咐道:“不过到了那边要听老师的话,每天记得给家里打电话。”
“知道啦。”
林景安的声音里透着雀跃,扒饭的速度都快了些。
顾父顾母听了倒是没说什么。
这些年,闻大师没少带林景安去外面参加各种活动,他们都习惯了。
只是这次去的地方,相对比较远罢了。
这时,坐在对面的顾景睿突然放下筷子,小眉头皱得紧紧的:“三哥要去海市了?那地方是不是有外滩?”
他从课本上见过黑白插图,总缠着顾明泽问轮船是什么颜色的。
林景轩也跟着点头,手指在桌布上画着波浪:“我也想去看大轮船。”
林晚青看着两个孩子眼巴巴的样子,心里忽然软了。
她给双胞胎各夹了块鸡蛋:“等暑假吧,妈带你们出去看看,去海市或者北戴河都行,既能看海,还能学游泳。”
“真的?”
顾景睿的眼睛亮得像星星,而林景轩已经开始数着手指头算日子。
顾明泽端起酒杯抿了口二锅头,看着妻子眼底的笑意:“其实去海市也方便,我下个月要去那边的机床厂交流技术。”
他放下酒杯时,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
“到时候我可以先去踩踩点。”
俗话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嘛。
出去旅游也是一种开拓视野增长见识的好方法。
夜色渐浓时,林晚青靠在门框上看着外面,思绪翻飞。
“在想什么?” 顾明泽走过来,手里拿着件薄外套,披在她的肩头。
“在想,咱们是不是太对不起孩子们了。”
林晚青拢了拢头发,继续道:“整天忙着工作的事,都没好好陪过他们,也没怎么带他们出去看看。”
“会越来越好的。”
“等今年孩子们放暑假了,我们一起带他们出去走走。”
日子就这样在各自的忙碌中一天一天地过去。
生活就是这样,当你认为一切都会这样风平浪静地过去的时候,就会出现那么一些波澜。
这天,林晚青正坐在办公室里看服装厂的账目。
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玻璃窗,在林晚青摊开的账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指尖划过上面一笔又一笔的账目,算盘珠子在红木框里清脆地跳跃,忽然响起的电话铃声像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水面。
“晚青!你快回来吧!”
听筒里刘英的声音带着哭腔。
“老爷子刚才在院里浇花,脚一滑从台阶上摔下去了!我拦了辆三轮刚送到医院,这会儿人还在抢救室呢!”
林晚青手里的钢笔 “啪嗒” 掉在账本上,洇开一小团蓝墨。
她捏着听筒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什么?”
“刘嫂子,你先别急,你给机械厂那边也打个电话,然后在医院盯着,我马上就过去。”
挂电话时手指都在抖,她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的外套,快步冲出办公室。
路过车间时,缝纫机哒哒的声响裹着棉絮扑面而来。
“林厂长这是咋了?”
裁床师傅抬头看她风风火火的背影,手里的剪刀还悬在布料上方。
林晚青没工夫应声,蹬着自行车快速拐出胡同口。
医院门诊楼前的梧桐刚抽出新叶,顾母正背着手在抢救室门口转圈。
看见林晚青来了,老太太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扑过来,手紧紧攥住她的胳膊。
“晚青你可来了!医生进去快半小时了,连个动静都没有……”
浑浊的眼睛里滚出泪珠,滴在林晚青的手背上,带着体温的湿热。
“娘您别急,爹身体硬朗着呢,一定没什么大事。”
林晚青掏出帕子给婆婆擦脸,指尖触到老人松弛的皮肤下跳动的脉搏。
“阿泽一会就过来,咱们再等等。”
她扶着顾母在长椅上坐下,目光掠过抢救室紧闭的红漆门,门把手上的铜锁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
走廊里飘着来苏水的气味,穿白大褂的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过,橡胶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格外刺耳。
顾母忽然抓住她的手:“都怪我!刚才要是我去浇花就好了,他非说自己手脚利索……”
林晚青拍着婆婆的手背轻声安慰,心里却在翻腾。
这些年来,顾父顾母一直都在吃养生丸,身体也一向康健,希望这次摔跤不会太严重。
没多久,顾明泽也赶到了。
此时,他的身上还穿着机械厂的工装,额前的头发被汗水粘成一缕缕。
“爹怎么样了?”
他喘着粗气扶住墙,刚才接到电话时正在车间调试新进口的车床。
听到消息后他假都没来得及请,一路骑着二八大杠赶过来的,一点也不敢耽搁。
林晚青刚要说话,抢救室的门突然开了道缝,消毒水的气味涌出来。
第350章 顾父住院
三人同时站起来,顾母的布鞋在地面蹭出半寸白痕。
穿白大褂的医生摘下口罩,露出被勒红的鼻梁:“谁是顾正福家属?”
“我是他儿子!”
顾明泽往前跨了半步,声音发紧。
“老人家左腿胫骨骨折。”
医生扯了扯胸前的听诊器。
“万幸没伤着头部和其他地方,送来也算及时。”
“他这身体底子不错,恢复起来应该快。”
“去一楼住院处办手续吧,骨科病房还有床位。”
顾母腿一软差点坐下,林晚青连忙扶住她。
顾明泽紧绷的肩膀骤然松弛,背过身去抹了把脸。
林晚青望着医生离去的背影,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谢天谢地……”
顾母揉着胸口念叨:“我就说老头子能挺住,他年轻时候扛过两百斤的麻袋呢。”
顾明泽转身时眼眶发红:“我去办手续。”
他刚走两步又回头:“媳妇,你先送娘回家,厂里还等着我回电话。”
林晚青点头,扶着顾母往楼梯口走。
老太太的脚步还有些虚浮,却一个劲地说:“我没事,去病房看看老头子再走。” 走廊里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
林晚青忽然想起早上出门时,顾父正蹲在院里给月季剪枝,蓝布帽檐下露出的鬓角已经全白了。
住院处窗口前排着长队,顾明泽站在队伍里,听见前面两个大妈在说物价。
到了病房的顾母不愿意回去,坚持要在这里守着。
林晚青拗不过她,只能依了她。
病房里的阳光刚好落在顾父的病床前,林晚青给顾母倒了杯热水。
“娘您在这守着,我和刘英回去给爹拿几件换洗衣物,顺便做些吃的送过来。”
顾母接过搪瓷杯的手还在抖,杯沿的茶渍映出她眼角的皱纹。
走出住院楼时,梧桐花簌簌落在肩头。
林晚青望着街上穿梭的自行车流,忽然也觉得腿有些发软。
她在心里想着,那些个养生丸总算是没白吃。
这么大年纪的老人,摔一跤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好在这次没出什么大事。
只不过,伤筋动骨一百天,这回顾父恐怕得好好休养一阵子才行了。
林晚青和刘英回家后,刘英负责做饭,林晚青便收拾住院要用的东西。
换洗的衣物,洗漱用品,还有水杯饭盒之类的全都要准备。
她来到顾父顾母的房间,拉开五斗柜,翻出顾父常穿的衣服。
刘英走了进来,看着林晚青往包袱里放搪瓷牙缸,忽然低声说,“都怪我没看好老爷子,当时正给收拾厨房,就听见院里‘哎哟’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