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跟个笨蛋没什么好说的。
此时后来传到杜如晦耳中,为杜荷的童年又添加了一章色彩丰富的篇章,据说竹条都抽断了。
……
八月中旬,李世民派尉迟恭带领精锐与突厥人打了一仗,双方各有克制,此战双方都没有占到便宜,都有保留。
李世民这边才登基不久,不想兴战事,他需要时间稳固政权。
而突厥那边,就是趁火打劫的,想要抢钱的,不过幸运的时,此时突厥人分两派,一派颉利可汗,一派突利可汗。
突厥那边,也是皇位传承时出了点小事故,始毕可汗死了以后可汗的位置本来属于突利,可是被颉利抢了,双方一直不对付。
而李世民与突利拜过把子,两人可是进行过歃血为盟,曾经敬告天地的兄弟。
所以李世民就先跑到突利这边拉感情,但是并没有说什么,但是在颉利眼中,李世民要和突利联合在一起打他。
可是等到颉利派人去问突利他与李世民之间说了什么事情,突利实话实说,什么都没谈,只是往日兄弟叙旧而已。
对此颉利可不相信,双方剑拔弩张,李唐的新帝过来与他的对手叙旧,哄孩子呢。
再加上他发现唐兵兵强马壮(实际上是李世民安排的,就是要迷惑对方,好给自己谈判夺得主动权。)身边尉迟恭、程知节、秦琼这些凶悍的大将都在身边,而他手中的兵力并不多,加上执失思力被俘虏,身边还有突利虎视眈眈,如果一个不慎,他这个来打秋风的,可能会被李世民与突利包围,猎人变猎物。
颉利的这次突击行动,其中试探性要更多,他一路狂奔突击长安,就是堵一下自己有没有机会,如果李世民准别好了,他就示好,拿一些好处,如果没有准备好,自然长驱直入。
李世民知道他的意图,所以一开始就是强硬姿态,迷惑颉利,让他觉得战机已失,不会想着攻打长安,给点好处就能打发了。
是故,没多久,在渭水河畔,李世民向颉利可汗许诺打大量金帛财物,颉利可汗稍微犹豫,便应下了,双方签订“渭水之盟”,突厥撤退。
对于“渭水之盟”,李世民是不满意的,对于他来说,此事可以说是耻辱,奈何国力不强,只能隐忍不发。
突厥人撤退后,百姓紧绷的神经终于能放松了,宫中紧张的氛围也为之一松,然后长孙皇后好不容易养好的一点精神头又萎靡起来,病情又加重,好消息是,孙老太医的侄子孙思邈来了。
……
而此时,在兰陵城郊宅院休养的萧静玄与冲虚观主也接待了一名特殊的客人——巡察使蒋飞鹤。
作为被边缘的萧氏旁支,萧静玄与冲虚观主一开始对于蒋飞鹤的登门拜访有些迷惑,朝廷是打算从他们这里入手打击世家?
很快,两人的疑惑就被解除了。
蒋飞鹤也没有卖关子,茶水润了润嗓子后,拿出了摘月给他们二人的信。
萧静玄:……
冲虚观主:……
一开始就已经觉得魔幻,看完信后,听完蒋飞鹤的叙说,两人更是恍惚。
冲虚观主萧翎捶了捶自己无力的双腿,一时啼笑皆非:“静玄,不如为师带你回长安投奔武威侯吧!”
“舅舅!”萧静玄风中凌乱。
这里还有外人呢!
第26章
秋雨如针, 刺骨寒凉,天色阴沉如墨,邪风卷着枯叶呜咽哭嚎, 糟糕极了,看久了容易让人阴郁,尤其对于冲虚观主来说,他年轻时也是在兰陵长大,虽说经常阴雨绵绵,可是幼年的秋日不曾像今年这般冷沉。
也许是天改变了……
或许是人变了……
不过, 今日看到摘月传来的信,他心中的阴影扫清一半,重新展望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天地。
秋雨如丝般落在青石板上,竹叶沙沙作响, 风裹挟着微凉的湿意拂过面颊, 让人很是惬意。
冲虚观主微微仰头, 感受风迎面带来的冰凉清爽触感, 感慨道:“难得的好天气!”
蒋飞鹤撇了一眼乌沉的天, 挑了挑眉。
他一点也不喜欢雨, 春夏秋冬四季都一样,雨会弄湿衣服,道路泥泞,摧毁屋瓦, 阿娘也是被雨给带走的。
冲虚观主将信又看了一遍, 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哑,“敢问巡察使,摘月在宫中可曾受到委屈?”
蒋飞鹤淡淡一笑, “ 受了委屈又如何?萧翎,你如今深陷泥沼,自顾不暇,现在有能力惦记一个千里之外、身处皇宫的幼童吗?”
诛心之言如同利剑一般,让冲虚观主,不,此时应该称呼萧二十二郞萧翎脸色煞白,藏在袖中的大手青筋暴起。
萧静玄不忍,开口道:“巡察使不用这般刺激舅舅,你此次来兰陵,难道仅仅是受皇命来送信?”
“小孩子果然没耐心!”蒋飞鹤掸了掸身上的尘土,淡定道:“某乃巡察使,萧郎君这话说的太看得起自己。”
“你!”萧静玄怒声看着他。
“好了,静玄,你这些日子确实有些急躁了,为师已经醒来,身体也恢复的与先前差不多了,你该安心了。”萧翎大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安抚着他。
同时眼神微沉地盯着蒋飞鹤,“巡察使跟个不足十岁的孩子计较什么,萧某虽然残了,可也算耳清目明,不用巡察使这般讥讽才能认清现实。”
蒋飞鹤闻言,不咸不淡地拱了拱手,“若是刚刚言语伤到了萧郎君,还请见谅,在下是个粗人,早些年与陛下南征北战,见识也都是粗人,没见过什么五姓七望的世家风采!”
萧翎抬眸,目光平静却暗藏锋芒,“巡察使说笑了,我与静玄身上虽然都流着萧家的血脉,不过都是弃子,皇权与世家博弈,与我等何干?”
蒋飞鹤迷眼,“ 是弃子?还是棋子?萧郎君当真不知?郎君这般样子不在乎,这位小郎君呢,他可是不足十岁。”
萧静玄:“ 不足十岁又怎样,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万物生死都一样。”
“小郎君真是通透!”蒋飞鹤有些诧异,“不愧是修道的。萧翎,我看你俩不如去长安投奔武威侯算了,你刚刚不也这样说了!”
萧翎嘴角微抽:……
他纯粹是开玩笑。
不说其他的,萧瑀也是李世民的重臣,身处相位,他与静玄现在在萧家虽说没有什么地位,也姓萧,他也喊萧瑀一声“舅舅”,如果出现在摘月身边,朝堂官员怎么看,萧瑀会如何做,五姓七望的门阀世家如何动作,这些都要考虑。
总之现在,他们与摘月离得越远越好。
五姓七望如古树,盘根错节,枝繁叶茂,相互支撑。
现如今江山已定,李唐为天下正统,五姓七望表面臣服,实则暗地里的心思……皇帝知道,旁人也知道。
蒋飞鹤起身,走到檐下,伸手接了一捧雨,淡然道:“某身为巡察使,负皇命,巡察天下不平事,郎君身正不怕影子歪,在加上左仆射萧瑀,某相信萧家不会出错,不过小郎君既然身上有清河崔氏的血脉,郎君就要早做打算,既然当不成道士,姓‘萧’还是姓‘崔,总要自己选吧!’”
萧翎沉默。
萧静玄欲言又止。
雨停歇之时,蒋飞鹤从怀中掏出一枚铜符放到案几上,“此物送给萧郎君,郎君若是有难事,可用此物当信物,在能力可及范围内,会有人帮郞君一些忙。”
萧翎并没有动静。
蒋飞鹤也不在意,冲他拱了拱手,然后踩着积水的青石板上了马车离开。
萧翎看着马车离去的背景,幽幽道:“静玄,你还想当道士吗?”
他想着,若是当时他将静玄也留在长安,会不会又是另外一个境地。
萧静玄低声道:“舅舅,我不曾后悔,现在摘月过上了安稳的日子,我也能放心了。”
“安稳 ?”萧翎嗓音低沉,似笑非笑:“静玄,摘月她与你一样,不再是以前逐风生长的小草,都入了世,你现在不是道士,她年岁小,虽然有道士的身份,只能算是半个,甚至什么都不懂,我们在兰陵的日子还能掌控,她则是在皇宫,如今这天下,就是李世民也不能肯定自己过上了安稳的日子。”
萧静玄神情一紧,“那……摘月!”
萧翎叹息,探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尽早安稳下来,还是能帮助她一些的,不过说不定,到时候,我们还要借她‘武威侯’的名声。”
唇齿碾过“武威侯”三个字,笑意就止不住,他打算明日去瞧瞧老道头,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告诉他小家伙可能耐了,现如今成了太上皇李渊的义子,还成了“武威侯”,估计现如今也是长安的风云人物。
“舅舅!”萧静玄嘴角抽搐,对萧翎的话简直无语了。
现如今,他心中着实想念摘月,原以为他未来会成为摘月的依靠,没想到双方似乎反过来。
萧翎撑着扶着桌子艰难地站起来,望着空蒙的山色,秋雨过后,云雾缭绕,宛若水墨丹青,“静玄,你觉得世家与皇权将来谁胜谁负?”
萧静玄闻言,面露嫌恶,“我不喜欢五姓七望的人。”
尤其是清河崔氏,一个个眼睛长在头顶上。
萧翎闻言,笑了笑,“那就等着吧,陛下若想收拾世家,肯定会亲自动手,不会将这事留给继任者。”
天下初定,不管是世家还是朝廷都未稳定,这个时候,就看谁先掌控先机了。
……
三日后,蒋飞鹤收到了两车东西,一车是给摘月的,另外一车则是酬劳。
蒋飞鹤扬了扬眉梢,将东西收下,留下半车,剩下的东西让人送往长安。
……
武德九年,十月,李世民立长子中山王李承乾为太子。
同时,他又给摘月赐了“李”姓,表示摘月既然已经成了太上皇的义子,又有了爵位,就是李家人。
摘月:……
哦,现在是李摘月了!
总觉得怪怪的,长安的人都知道她是道士,现在多了一个姓,感觉不适应啊!
对于立太子一事,朝野都无异议,后宫诸人纷纷前往立政殿向长孙皇后贺喜。
李摘月也是随波逐流,也给长孙皇后、李承乾道贺了。
她专门选了一个没人的时候去,因为不想被一些妃嫔当做猴子逗。
长孙皇后见她来了,疲惫的眉眼瞬间迸发神采,轻声一笑,“摘月来了!”
李摘月乖乖走到她身边,瞅了瞅她,将她眉眼有些疲惫,眼神询问旁边的秋岚影。
秋岚影只是对她温柔笑笑,弄得李摘月一头雾水。
秋岚影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心想她之前真是眼瞎,若不是殿下告知,她都没看出来面前的小道童与殿下之间的关系。
李摘月坐在她身边,“皇后殿下,贫道是来恭贺你的,呃……就是立太子的事情。”
长孙皇后夹起一块藕丝糖放到她面前杯碟中,示意她尝尝。
李摘月也不客气,一口咬了下去,滋味甜美,吃的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好似小豚鼠一般。
长孙皇后掩唇轻笑,“别急,想吃就来本宫这里,不过不能吃太多糖,容易坏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