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敢让陛下选南边吗?那还不如选西边呢!至少西边还能依托已有的基础,风险相对可控一些。
看着陛下那副“你们看着办”的无赖……哦不,是坚决模样,众臣心中哀嚎一片,知道再劝也是无用。这位天可汗陛下,铁了心要出去“活动筋骨”了。
既然改变不了陛下的决定,许多大臣在无奈接受现实的同时,也将一部分“怨气”转移到了李摘月这个“从犯”身上。
都怪她!要不是她在旁边煽风点火、混淆视听,说不定陛下还能再斟酌斟酌!
既然她那么“闲”,那么“能说会道”,还一副“不想成婚”的抗拒样子,那好!他们偏要给她“找点事做”!
李摘月:……
第174章
于是, 在李世民开始紧锣密鼓地为西征做准备时,李摘月也提前过上了“水深火热”的日子。
李摘月:……
几乎每天,都有各式各样的“媒人”以各种理由登门鹿安宫, 或者通过宫中关系递话。今天某位国公夫人“恰巧”路过,进来坐坐,顺便提一提自家某位适龄子侄,明天某位侍郎的夫人送来请帖,表示邀请紫宸真人过府赏花,后天可能就有人直接将画像和庚帖送到了立政殿, 请皇后殿下“过目”……
朝堂之上,偶尔也会有人“不经意”地提起,哪位青年才俊又立了新功,哪位世家公子又有了佳名, 言外之意, 不言而喻。甚至连民间, 都开始流传起各种关于“懿安公主择婿”的猜测和传闻, 不少适龄男子及其家族, 都开始暗中活动, 跃跃欲试。
李摘月被这突如其来的、全方位、多角度的“催婚”和“相亲”攻势,弄得烦不胜烦,却又不好直接发作,毕竟对方都打着“为太上皇冲喜”的旗号。她只能一边尽力推脱、敷衍, 一边在心中将那些始作俑者骂了无数遍。
李摘月抓狂。
真是无妄之灾!她招谁惹谁了?不就是支持了一下亲爹的理想吗?怎么就落得如此下场?这日子, 简直没法过了!
比起李摘月只是被骚扰得烦不胜烦,另一边的某人,表面上看似云淡风轻,维持着一贯的从容淡定, 实际上内里早已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那股焦虑与郁结之气无处发泄,竟真真地引动了内火,让他出现了耳鸣、头晕、口舌生疮等实实在在的“上火”症状。
李摘月看着憔悴的苏铮然,面露担忧,“苏濯缨,你这是怎么了?脸色如此难看。”
苏铮然闻声,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随即迅速调整了面部表情,强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淡定模样,甚至还扯出一丝略显苍白的笑容,声音有些低哑地回道:“无妨,只是……最近天气有些……燥热难当,在下或许……不慎受了些凉,有些头昏脑涨罢了。”
李摘月闻言,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窗外,天空阴沉,正飘着淅淅沥沥的小雨,细密的雨丝被微凉的风卷着,轻轻敲打在窗棂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眼下虽处盛夏,但最近连日阴雨,气温骤降,晚间歇息时甚至需要盖上薄被才能安眠。这天气……和“燥热难当”实在扯不上半点关系。
李摘月沉默了一瞬,心中了然。看来这位小伙伴,是心中有难言之隐,不愿或不便明说。
罢了,既然他不愿说,她也就不刨根问底了。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示人的烦恼和心事。
“好吧,” 李摘月点了点头,不再追问,只是叮嘱了一句,“那你多加休息,莫要太过劳神。若有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贫道也是你的同门师姐。”
苏铮然见她不再追问,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却又涌起一股淡淡的失落。他定了定神,将话题引开,语气带着真切的关心问道:“斑龙,朝中那些人……还在不停地烦扰你吗?近日可还安生?”
李摘月知道他说的是那些变着法子给她“介绍”郎君的官员们,当即没好气地朝天翻了一个优雅的白眼,语气冷飕飕的,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岂止是烦扰?简直是阴魂不散!不过嘛……”
她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冷意,“既然他们如此‘热心’,上赶着要给贫道‘牵线搭桥’,那贫道也只好‘却之不恭’,好好地‘回报’他们一番了!非得让他们……赔了夫人又折兵不可!”
苏铮然一听,心头猛地一跳,瞬间提了起来,连带着那点头晕耳鸣似乎都加重了几分,急忙问道:“你……你想做什么?”
这可不带意气用事的,否则他怎么办!
看着苏铮然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李摘月有些好笑,觉得他这反应有点过度。她素手轻轻捻了捻自己的衣角,慢条斯理地说道:“放心,贫道没那么冲动。既然他们都说那些被推荐的郎君们是如何如何的优秀,才高八斗,武艺超群,人品贵重……正巧,贫道的凌霄学院,最近正缺各科有真才实学的夫子。与其让他们闲着没事整日想着如何‘推销’自己,不如……让他们去凌霄学院‘历练’一番,试试身手,也顺便……为大唐的教育事业做点贡献,如何?”
她虽然不想成亲,但不可否认,那些被推到她面前来的青年,大多确实是这个时代同龄人中的佼佼者,无论是家世、才学、能力,都属上乘。既然那些人不客气地给她添堵,那她也就不客气了,正好“白嫖”这些现成的、优质的人力资源,充实她的凌霄学院师资队伍。、
苏铮然听完她的话,愣了片刻,随即悬着的心终于“咚”地一声落回了实处,甚至还有一丝想笑的冲动。
还好,还好!斑龙没有冲动行事,只是打算“废物利用”……哦不,是“合理利用资源”。
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低声应道:“此法……甚好。”
没过两日,李摘月便雷厉风行地开始行动。她亲笔写就了一批拜帖,命人一一送到了那些近期曾“热心”向她推荐过郎君的官员府上。
拜帖措辞优雅,语气诚恳,先是感谢诸位公卿大人对她的“深切关怀”与“费心举荐”,表示自己“铭感五内”,然后话锋一转,说道自己身为公主兼学院山长,深感责任重大,不能辜负诸位的美意,亦不能草率决定终身大事。为了能更全面、更深入地了解各位优秀郎君的才学、品性与能力,也为了给诸位郎君一个展示才华、报效国家的平台,她特意准备了一场“别开生面”的考验,邀请所有被推荐的郎君,前往长安郊外的凌霄学院,进行为期一段时间的“教学实践”与“综合考察”。
接到拜帖的文武大臣们,先是集体沉默了几息:“……”
虽然明知道李摘月此举没安什么“好心”,纯属是为了堵他们的嘴、转移矛盾,顺便解决学院师资问题,但转念一想,这似乎……也不完全是坏事?
首先,去凌霄学院“历练”,听起来总比直接被她冷拒或者想出其他更刁钻古怪的法子整治要强。至少没有生命危险。
其次,更重要的是,万一呢?万一自家子侄在学院期间表现极其出色,学识、风度、能力都远超同侪,真的入了李摘月的法眼呢?那岂不是天大的喜事?不仅个人前途无量,家族也能跟着一飞冲天,与皇室紧密联结。
抱着这种“万一走运”的侥幸心理,同时也觉得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能让子弟在李摘月面前露脸的机会,许多收到拜帖的官员在确认了“历练”内容主要是教书育人、参与学院管理等文事,并无危险后,立刻行动起来。他们纷纷给自家看好的子侄,或者关系亲近、有意攀附的亲戚子弟写信,催促他们尽快收拾行装,赶赴长安,前往凌霄学院报到,务必把握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时间,前往长安的路上,多了不少意气风发、满怀期待的年轻身影。
尉迟恭自然也很快得知了此事。他直接将苏铮然拎到跟前,眯着眼睛,带着审视的意味问道:“濯缨,斑龙那丫头搞的这一出‘学院历练’,到底是怎么回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真就只是让那群小子去教书?”
苏铮然垂眸,老老实实地回答:“斑龙她……近日被那些源源不断的‘推荐’搅得不胜其扰,烦闷得很。此举,一来是想堵住那些人的嘴,让他们暂时消停,二来,也是想着既然那些人被夸得天花乱坠,想必有些真才实学,正好凌霄学院确实缺人,让他们去教授学子,也算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老夫就说她不可能这么好说话,原以为要整那群人,原来只是让他们去教授学子啊!”尉迟恭手捋胡须,若有所思,“你就不担心她真的动心了!”
苏铮然闻言,原本平静的面容上,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忧郁的漂亮眼眸,瞬间冷了下来。他薄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与寒意。他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斑龙不会动心。她若动心……”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我也不会允许。除非……对方想当鬼。”
尉迟恭无语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摇了摇头,叹道:“在本公面前,话说的这般狠厉有什么用?有本事,你到当事人跟前说去?让她知道你的心思!光在这里放狠话,能解决什么问题?”
他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你小子倒好,天天住在‘月宫’里,跟月亮距离最近,可这都多少年了?怎么一点实质性的进展都没有?你也是二十多岁的人了,若是一直这么耗下去,李摘月那人万一真的一辈子不开窍,难道你还真打算就这么守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苏铮然被姐夫这番毫不留情的数落说得沉默下来,薄唇紧抿,眼神复杂。他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或者说,不知从何下手。
斑龙不是寻常女子,不能用寻常手段对待。她心思剔透,却又在某些方面异常“迟钝”;她重情重义,却又对男女之情似乎有种天然的疏离和抗拒。他太了解她了,也太珍惜他们之间如今这份难得的亲近与信任。
他真担心,一旦贸然表露心迹,会吓到她,会打破现有的平衡,会让她觉得不自在,然后……就像受惊的鸟儿一样飞走,让他连靠近都做不到,更遑论“抓住”了。
那种可能性,光是想想,就让他感到窒息般的恐惧。
尉迟恭看着小舅子这副沉默纠结、患得患失的模样,不由得连连摇头,又是心疼又是着急。他站起身,走到苏铮然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濯缨啊,不是姐夫说你。这男女之事,有时候就像行军打仗。你总得先上了战场,摸清了敌情,才能决定是用坚壁清野,还是用攻坚伐城。不管是什么兵法韬略,你总得先‘开战’,才能施展得开!可你呢?现在连‘纸上谈兵’都算不上,你心里琢磨再多,计划再周全,人家小娘子压根就不知道你的心思,还只当你是‘挚友’、‘师弟’!你这‘努力’,跟没努力有什么区别?纯粹是自己折腾自己,瞎耽误工夫!”
苏铮然:……
对于自家姐夫戳心之言,他着实说不出反驳的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的尉迟恭直摇头。
尉迟恭看着他这副备受打击、又茫然无措的样子,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也不再多说,只是再次重重地叹了口气,背着手踱步离开了,留下苏铮然一个人站在原地,望着窗外绵绵的细雨,陷入久久的沉思。
……
半月后,凌霄学院的学子们惊讶地发现,他们的山长李摘月竟带着一群风姿卓然的年轻郎君踏入了学院大门。那些男子或温文儒雅,或英挺俊朗,举手投足间皆透着不凡气度,引得学子们纷纷侧目。李摘月依旧是一身素净道袍,立于众人之前,眉眼清冷如画,身姿飘逸似谪仙。她向众人宣布,这些皆是当今栋梁之才,特聘来院中任教。
台下坐着的皇亲贵胄们早已得了风声,此时面面相觑,神色复杂。
在去岁的大朝会之前,他们就是想破脑袋,也没想到往日一个不顺心就想着折腾他们的山主居然是女儿身,而且还是当今陛下与长孙皇后的女儿,他们这群人当时听到,晴天霹雳,感觉天都塌了,如此一来,他们岂不是日后永远无法将山长“打趴”,一辈子被她折腾。
更有几人忆起从前澡堂坍塌的窘事,他们还被山长看到屁股蛋子,就有些悲痛欲绝,恨不能时光倒流,若早知山长是女儿身,宁可被瓦砾埋了也不愿那般狼狈地逃出来。
此刻见李摘月唇边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目光扫过台下时隐隐带着鼓励,学子们彼此交换眼神,心领神会。这位山长分明是要借他们的手,给新夫子们一个“下马威”。
众人默默为那群尚不知情的郎君掬了把同情泪,凌霄学院为何常年缺夫子?还不是因着他们这群难缠的“刺头”!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两个月,新夫子们深切体会到了何为“水深火热”。从晨课到晚修,每日至少需在学院操劳四五个时辰,课业布置、学生督导、文书整理……桩桩件件压得人喘不过气。稍有微词,得到的答复永远是“此乃学院传统”。望着窗明几净、俨然崭新的书院屋舍,郎君们陷入沉默,这学院建成不足五年,竟已养出如此“严酷”的传统?
消息传到宫中,李世民忍不住将李摘月召去,温言劝道:“斑龙,手段不妨温和些。若将人都吓跑了,往后谁还敢去凌霄学院任教?”
李摘月却气定神闲,抿了口茶方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况且我院酬劳丰厚,劳有所得,何愁无人?”
李世民被她噎得一时无言,半晌才摇头失笑。李摘月却又正色提醒:“陛下此番西征,切记量力而行,莫要追得太远。西域地广人稀,贫道实在担心……您会迷路。”
李世民凤眸微眯,敏锐地捕捉到她话中深意:“听你此言,西域以西,莫非另有乾坤?”
李摘月瞥他一眼,缓缓道:“这天地之大,远超世人想象。大唐虽幅员辽阔,也不过其中一隅。西域往西确有万里疆土,汪洋对岸亦藏广阔天地,只是眼下多是未开化的荒蛮之地。”
她轻叹一声,眼中掠过向往,“可惜大唐巨舰尚未造就,否则贫道真想遣人出海一探。”
“你想要什么,朕便是翻遍天下也为你寻来!”李世民豪迈挥袖。
李摘月却轻笑摇头:“贫道既如此说,自然知晓那些东西大唐如今没有。”
李世民凝视她片刻,忽而挑眉:“你日后……莫非想亲自出海?”
“又来了。”李摘月见他神色,知他又要念及“安危孝道”,本欲解释自己受不得海上颠簸,却忽然想起前些时日这人坐视自己被求亲之事困扰,眸光一转,故意道:“陛下……阿耶当年未及弱冠便驰骋沙场,如今年过不惑仍壮志西征。贫道身为您的女儿,自当效仿,青出于蓝,方为正道。”
“……”李世民被她这番“豪言壮语”堵得哭笑不得,好容易听她喊了声“阿耶”,却是这般语境,只得扶额道,“你敢!”
李摘月眼底闪过狡黠笑意:“阿耶,您最知贫道脾性。至于真假……您不妨猜猜看?”
李世民望着她灵动眉眼,终是无奈笑叹。
凌霄学院中,新晋夫子们日渐憔悴,那点尚存的、欲尚公主的侥幸心思,也在这日复一日的“锤炼”中消磨殆尽。
其实他们心中也明白,自己不过是长辈拿来出气的,李摘月的婚事他们大多都是没有资格,其实他们中不少人也存有一丝侥幸,想着李摘月既然是女子,盼着或会被他们的才情风度打动,如今见李摘月毫不客气地压榨他们,他们还不能有所怨言,一时生无可恋。
李摘月原以为自此可得清净,不料某日午后,与她商讨事情的师兄崔静玄,忽然搁下茶盏,轻飘飘抛出一句:“摘月,不如……我娶你?”
“噗——”李摘月一口茶汤尽数喷出,呛得连连咳嗽。
崔静玄从容递过帕子,神色平静得仿佛方才只是问了句“今日天气如何”。
李摘月拭去唇角水渍,瞪向他:“崔静玄,你发什么疯?”
崔静玄微微一笑,眸中却有认真之色:“你既不愿成婚,嫁我便是最好的选择。你我相知多年,婚后你可一切如旧,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他顿了顿,指尖轻叩案几,“况且……师兄自觉这副皮囊,尚配得上你。”
“不行!”李摘月斩钉截铁,“纵是潘安再世,贫道也不愿!”
“是嫌弃清河崔氏门第不够?”崔静玄挑眉。
说实话,他说的虽然淡定,但是心里还是担心陛下那边过不了,就怕陛下担心李摘月嫁了他,会助长崔氏的气焰。
“莫要胡闹。”李摘月揉揉眉心,“婚事于我并非劫难,不过平添烦扰。若真嫁你,往后牵扯的麻烦只怕更多。”
崔静玄沉默良久,终是轻叹:“也罢。”
他倒想看看,某人得知此事后,会作何反应。
李摘月重新捧起茶盏,忽又警惕放下:“你还有其他‘惊人之语’要一并说了吗?”
崔静玄听懂她言下之意,要“吓人”就一次说完。
他嘴角微抽:“没了。”
李摘月这才放心饮茶。
……
次日黄昏,二人再会时,崔静玄竟顶着两个硕大的乌青眼圈,眼中还泛着血丝,虽用脂粉稍作遮掩,仍狼狈不堪,堂堂的美男子一个白天没见,怎么变成大熊猫了,他显然是被人重拳所伤。她讶然:“师兄,你这眼睛……?”
崔静玄以袖掩面,含糊道:“不慎摔了一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