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确实宫中氛围有些压抑,在芙蓉园养病的长孙皇后、李承乾病情减弱,特别是李承乾,根据李摘月的食谱,忌了半个月的米粮与油腻荤腥,人可以下床走动了。
不少人打听到是服用了李摘月炼制的养元丹作用,纷纷派人上门讨要,年老的想要益寿,年轻的想要养颜,病重的想要救命,没病的想要养生……
李摘月:……
自从出宫后,长孙皇后、李承乾一行人在芙蓉园过着鸟语花香、不问世事的悠哉日子后,乾元观这边就像突然被衰神附体。
诸事不顺,鸡飞狗跳!
先是治安问题。
短短半月,观里竟然招了十来回小偷小摸!虽说没丢什么顶值钱的东西,毕竟在她看来,这观内最值钱就是人了,但今天少个晾晒的药材,明天厨房丢个腊肉,后天供桌上的水果不翼而飞……搞得侍卫们疑神疑鬼,疲于奔命。
最后罪魁祸首居然是一个小孩还有他养的小瘦猴。
看着瘦骨嶙峋,头比身子大的小孩,分不清是三岁还是四岁,一问得知居然已经七岁了。
小孩与小猴抱在一起,右腿满是鲜血,胳膊也是一片青紫,看着受了不少的伤,李摘月叹气,“留下来吧!能瞒过观中的守卫,也算是凭本事拿到的。”
小孩警惕地看着她,“你要将我送官吗?”
李摘月打量他怀里的小猴,“那你将它卖给贫道,你就可以走了!”
小孩一听,立马将小猴抱进怀里,坚定道:“我和小猴一直一起的!”
侍卫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老实点!”
小孩冲着守卫龇牙,但是怕他随身的刀,不敢上前。
李摘月按了按眉心:“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看了看面前长得好看的大哥哥,小心翼翼道:“……兔崽子。”
李摘月:……
护卫扬手吓唬他,“你再敢在观主面前胡扯,我就揍人了!”
小孩吓得连忙摇头:“别人……别人都叫我兔崽子。”
最终小孩相信并不是要将他送官府,而是留在观内,也就不再挣扎,一瘸一拐地抱着猴去了后院。
再给小孩收拾好伤口,换了一身衣服后,赵蒲告诉她,小孩是女娃,就是太瘦了,压根没看出来了。
李摘月:……
女孩在观内住了三天,打听了不少事,确定李摘月是个“好人”后,就一瘸一拐地摸到李摘月跟前,期期艾艾道:“观主,其实……其实我不叫兔崽子,我叫大花,小猴叫二花。”
“……贫道知道!”李摘月嘴角抽搐,说实话,她甚至怀疑“大花”这个名字也是骗人的。
女孩瞪大眼睛,对上对方淡定包容的双眸,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她也不是故意骗人的,但是就怕这些贵人日后派人捉她,老乞丐说了,这叫伪装。
……
紧接着,核心的实验室也开始闹妖,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或是真的时运不济,各种小事故频发,要么蒸馏装置莫名破裂,要么提纯时温度失控……
最吓人的是,李摘月在捣鼓新方子时,还会传来一声声诡异的闷响或剧烈的爆炸声,吓得观内众人直哆嗦,往日还有胆子上门的寥寥香客,也被吓跑了。
周围的百姓们更是提心吊胆,时不时就能听到乾元观方向传来“砰”、“轰”声,起初还以为是打雷,后来才知道那位“神通广大”的斑龙郡王又在“做法”了,搞得人心惶惶。
这还不算完,天灾人祸也接踵而至,一个大晴天,一道旱天雷愣是精准劈中了后院的一颗老树,顺便把放置在树下的一批实验材料毁了。
最后,连附近山里的野兽也来凑热闹,前两日,不知从哪个山坳里蹿出来三头膘肥体壮的大野猪,哼哧哼哧地一通乱拱,将其中一名值夜护卫给撞出去老远,手臂骨折……
次日清晨,李摘月站在一片狼藉的后院,抬头望着湛蓝的天空,内心充满了巨大的问号与深深的无力。
她就不明白了!这到底是流年不利,犯了太岁,还是她因为套了秦英的麻袋,介入的因果太大,所以惹得老天爷看不过眼,组团过来的……
让人郁闷的是,事情都出现在乾元观,而芙蓉园那边,平日安稳的很,没听说有倒霉事发生,莫说他,就是李承乾他们也疑惑这事,几乎将乾元观派人围了水泄不通,可各种事情还是发生。
上午快到临近午时,乾元观的门口传来一声巨响。
李摘月听到响声,连忙出去,就见一辆马车嵌在门口的歪脖子柳树上,不知道怎么撞的,车厢都裂开了,车棚也不翼而飞。
李摘月嘴角微抽:……
真是倒霉不断,她门前居然还出“车祸”了。
驾车的车夫看到李摘月眼睛一亮,“是博野郡王吗?某是华原孙家的,奉命送人来给博野郡王帮忙!”
“帮忙?”李摘月纳闷地看着车厢,而后反应过来,难道孙思邈脱不开身,所以就送了其他医师过来。
想法刚从脑海中闪过,车门“啪”的一下被踹了下来。
吓得旁边围观人群连忙后退。
呀!这可不是好惹的人。
而后,一青、一灰两个身影出现在车辕上。
青色的半大少年一边抹泪,一边低声劝道:“阿绿……呜呜……你别生气了,这里是长安……祖父说了,我们要听郡王的话。”
灰衣的半大少女冷着脸,语气不耐道:“你再哭,我就将你踹下去!”
半大少年眼泪流的更多了,“我也没办法啊!”
李摘月疑惑地看着这两人,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事。
“两位!请问贵姓?”李摘月走到两人跟前,语带迷惑。
少女、少年看到她,当即轻巧跳下车。
女孩面无表情道:“在下孙芳绿!”
少年擦了擦眼泪,眼睛红彤彤的,“我叫孙元白,孙思邈是我们的祖父!”
李摘月:“……哦。”
这两人看着就比她大一点,真能帮忙吗?
看着比她还不靠谱!
第61章
乾元观, 后院会客厅。
李摘月好奇地打量面前的孙芳绿与孙元白。
女孩越莫十三四岁,面容清秀,却板着一张小脸, 面色严肃,像个小大人。
旁边的少年年纪相仿,眼睛红彤彤的,活像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兔子。
若不是两人眉宇间有几分相似,她差点以为是哪对小情侣闹别扭闹到她这儿来了。
她笑着请两人坐下,吩咐道童上了差点, 这才问道:“是孙神医让你们来的?”
孙元白一边吸着鼻子,一边用力点头,带着稍重的鼻音应道:“是……祖父在华原……嗝……诊治一位重症病人,暂时脱不开身, 所以……所以让我与阿绿先来长安, 听候郡王差遣!”
孙芳绿接过话头, 语气干净利落,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我与阿白自幼随着祖父修习针灸之术, 不敢说登峰造极, 但在华原一带,除了祖父,我二人的手艺若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她说话时, 望着李摘月的目光坦然, 没有丝毫寻常女子的羞怯。
李摘月闻言,欣赏地点了点头。待他们喝了热茶,稍稍平静后,她望着孙云白那依旧红彤的眼眶, 忍不住好奇问道:“你们来长安的路上……是被人欺负了?”
不然这小子怎么哭的这么惨?
就算是胆子小点,作为孙思邈的孙子,肯定也是见过不少大世面。
两人闻言,动作一致地齐刷刷摇头。
李摘月见状,更好奇了,指了指还在努力憋回泪意的孙元白,半开玩笑道:“那……难道你是被这位小娘子打了?”
“……”孙元白嘴巴半张,小脸瞬间涨的通红,慌不择路地摆手摇头,差点打翻茶盏,“没,没有!阿绿没有打我!”
孙芳绿没好气地瞪了自家不争气的哥哥,叹了口气,向李摘月解释道:“郡王误会了。他这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老毛病了!一旦情绪激动,或是受了惊吓,就完全控制不住地流泪,哭的比谁都惨!越是哄他或者吓唬他,眼泪就流的越凶!”
这毛病快成为他们孙家一项人尽皆知的“传说”了。
“……”孙云白羞愧地低下了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还不是因为刚刚的车祸有些吓人,加上他发现乾元观不同于其他道观,里面的守卫比香客都多,人生地不熟,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哦!”李摘月面露惊奇,上下重新打量了一番孙元白。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泪失禁体质”!
看着比她上辈子见到的那些案例还要严重的多。
她见少年因为被说破隐疾,急的泪眶又开始蓄水,眼看第二波洪水就要决堤,连忙温声宽慰道:“没事,没事!别着急!这种体质对身体没影响,哭出来总比憋在心里要好。”
“而且你想想。”她试图用轻松的视角化解他的尴尬,“要是日后有人像欺负你,你二话不说先哭给他看,眼泪哗哗的,也能抢占先机呢!”
孙元白听完,非但没被安慰道,反而直接从脸红到了耳根,连脖子都泛起了粉色,整个人羞的都要冒烟,彻底说不出话来。
听阿娘说,小时候他与阿绿在一起玩耍时,就因为这个体质惹得阿绿受了不少委屈,所以长大后,身为哥哥的他才被阿绿给彻底拿捏着。
一旁的孙芳绿眸光一闪,诧异地盯着李摘月。
这位看着年纪不大,面容白嫩俊俏的少年道士,居然一眼了解阿白的隐疾,要知道祖父当年,也是经过数年的观察,才得出这个结论。
难道……是祖父事前向对方透露过。
她心直口快,当即问了出来,“博野郡王,莫非……祖父向您透露过我与阿白的情况?”
李摘月被她问的一愣,疑惑地摇头:“没有啊!贫道都不知道你们来!”
而且怎么让李承乾他们相信这两人的本事,也是一件头疼的事情。
孙芳绿闻言,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然后闭上了嘴,不再多言。
心里却暗自嘀咕:这些学道的人……果然都和他们学医的不太一样,一个个都神神叨叨、高深莫测的!看来这位年轻的小道士 ,确实有点东西。
李摘月想起苏铮然,随口问道:“苏铮然的身体如何?前段时间他给贫道写信,说病情好转了。”
孙芳绿与孙元白闻言,对视一眼,欲言又止。
李摘月眨了眨眼,“怎么不说话?”
孙元白低声道:“苏郎君很好!”
“对!有祖父在,不会出事!”孙芳绿眼神稍移,语气肯定道。
李摘月看着他们这般模样,眸光微眯,想起之前这二人说的话,孙思邈无法赶来,是因为有重要的病人暂时走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