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街头挤满了人,街道两旁虽没那么繁华,但江湖气十足。
马戏团,廉价歌剧院,拳击俱乐部,赌场,地下酒馆,赌马场,曲棍球场,妓院,环抱这片地带。
黛莉将目光投出去,在这条街上数了数,她果然看见了一座楼房老旧的剧院。
约克夏剧院,说是剧院,实际上原本是个大型灰色交易场所,里面什么买卖都做。
但由于赛梅德家族两年前经历了权利更迭,这里的管理就越来越混乱。
效益不太好,家里用钱的地方又多,赛梅德家族就打算将这里卖掉,回一回血。
弗莱德知道这片地方很乱,乌烟瘴气的谁也管不了。
他敲了敲车壁,叫马车夫快点走。
马车很快经过这里,一路顺着河岸往西,穿过金融城部分的河岸。
大约几十分钟后,抵达了威斯敏斯特河岸,经过大本钟与威斯敏斯特大教堂。
又一个不留神,深入了西区核心地带,街头的景色愈发繁华。
谁也不能一眼看出变化在哪,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马车在圣詹姆德女子学院外停下,夜色已经将整个天空笼罩了。
女子学校由一个回字形排屋组成,外表看起来十分庄严,整洁的米灰色石墙,石膏饰条,透明的玻璃窗。
他们在门房处等了一会儿,夏尔太太就把佩妮带了出来。
顺便向夏尔太太缴了一笔饭费,又交代清楚什么时候把佩妮送回来。
随后,他们五口人就往北漫步。
佩妮蹦蹦跶跶的在前面走,丝毫不清楚家里人为什么要来这里,还以为他们单纯就是想她了。
他们经过白金汉宫林荫道,再往东去皮卡迪利圆环附近,这就抵达了购物和娱乐的天堂。
纳什家的几人曾经从未有机会在这个时间来西区闲逛,享受繁华的美妙。
他们一边四处盼顾,脚下跟随黛莉朝位于杰尔敏街的男士成衣店走去。
黛莉已经有了完整的安排。
“先去置行头,再去办礼品,再逛杂货店和书店,各类商店也看看,逛累了就去吃点夜宵。”
至于佩妮,她今晚回家跟黛莉睡一个屋,明早再送回学校。
到了杰尔敏街,沿街行走的路人全都一副绅士派头,衣冠楚楚的,像是从附近哪个俱乐部刚出来。
这里有数不清的男士俱乐部。
头部俱乐部的会员圈子里尽是保守党与自由党的各色贵族和政客,以及上流社会的绅士们。
也因此,这里的大部分商店都售卖着最精致的男士用品,售卖着整个伦敦最体面的男士帽饰,鞋履,配饰。
走进其中一家卖场足足有几层楼的高档成衣店。
弗莱德与纳什先生都摸着下巴,对这店里过分精致时尚的男士用品表示无法理解。
而黛莉已经带着他们穿过大厅从扶手楼梯走上二楼,从容地向侍者表达了需求。
她询问了纳什先生与弗莱德的身材维度,让不怎么热情的小侍者去找几件合身的衬衣和几条条纹款长裤过来。
又掰着手指数道:
“上的了大台面的绅士衣柜里应该有一套圆角大礼服,一套斜角晚礼服。
几件诺福克外套,塔士多礼服,马裤,马靴,短靴,几双牛津鞋或德比鞋。”
“现在你们是用不着那么多,但知道是要在下午茶时间去见亚鲁特森,要是穿错了衣服,恐怕人还没开口就先被看扁了一头。”
“不过,追求时尚的定制服装耗时耗财,太过奢侈,结合身份看就显得人很浮躁。”
“中高档的成衣,面料过关,版型还算得体,已经能够满足这次的社交需求了。”
“多数有阅历的人,都更喜欢表里如一,多大本事就办多大事的穿戴。”
弗莱德与纳什先生也明白这里面的潜规则,对黛莉的话深以为然。
这时候,偌大的成衣店里客人不多,精致的陈列品沐浴在煤气灯的暖光下。
但侍者们见了他们不像是什么有钱人,都不爱来服务,只推出来一个最小的侍者。
黛莉只好派玛丽回一楼的柜台上挑一蓝一灰两个颜色,最好是哑光布料的领结,以及口袋巾,和两枚袖扣过来。
要配成整套一起看搭不搭,一套一套的买。
等小侍者把衬衫和裤子找来,黛莉将父亲和祖父赶进了试衣间。
又扭头对着侍者说道:
“请你帮他们拿两副袖箍,衬衫夹,短款外套在哪里?”
小侍者感觉有些莫名其妙,明明看起来只不过是普通爱尔兰人,但这使唤人的口吻比那些富佬还自在。
他一头雾水的指了指位置。
黛莉旁若无人的走过去,选了两件比较休闲的深色短尾呢料外套。
给弗莱德的是双排扣青果领,显得能不那么武德充沛。
给纳什先生的则是平驳领单排扣,看着可靠一些。
选完外套,又去挑了两件颜色较淡的马甲,款式经典的牛津鞋,短檐筒帽。
半小时后,两个人才改头换面的从试衣间里走出来。
试衣间外的休息区,玛丽看着眼前忽然有了一股成功中年男人气质的弗莱德,不由低声感叹道:
“他们从现在开始,出门就要小心小心吉普赛人了。”
黛莉打量了一眼,尺码大小都还合适,没什么地方要改的。
这里的衣服面料是光滑的纯羊绒,而不是他们平常穿的粗花呢混纺布。
眼下看起来,像个生意不错的商人。
纳什先生与弗莱德虽然感觉这一整套东西十分束缚,里三层外三层。
但照一照镜子,他们两个又都不说话了。
不约而同的默默欣赏起自己的绅士派头,又觉得有点精致羞耻。
别说,虽然这是成衣,但黛莉的眼力好,选的很衬人,这感觉还真是不一样。
她也满意地点头,朝小侍者招招手。
“他们两个人身上的整套都要了,算算账,我们结现金。”
小侍者愣了一下,连忙“噢”了一声,忙不迭的去拿了单子,开始挨个算账。
这里最贵的外套一件不过两镑左右,其他的小件儿几个先令就能买下,总共加一起也不超过六个英镑。
打了折扣还不够,她还面不改色的要了一条鞋油。
小侍者打包了半天,纸盒在柜台上堆成了小山,都填好了地址,明天一早送上门。
看的津津有味的玛丽说道:“这么大一堆才不到六英镑?似乎没有我想的那么贵。”
“偶尔一套当然是,但要一年四季的当成日常生活,那开销可就不少了。”
黛莉摸了摸下巴:
“服饰的话,每个人四季常服八套,花销不超过家庭年收入的一成,就算是合理的。”
纳什先生半年前购买的廉价外套,不过是当时一天的薪水,价值三个先令而已。
接下来,黛莉又领着玛丽与佩妮,去附近街道的女装成衣店选购。
女装成衣店里,各类饰品和衣裳种类多的人数不过来。
佩妮是最期待这个环节的人了,钻进了缎带和蕾丝花边的海洋,就如同放生回大海的小鱼儿。
小孩子如同小猫小狗,通常对欲。望没有什么把控力。
看见什么好吃的,好看的东西,都想要占为己有。
这是天性使然,不是什么问题,只需要培养出合理的判断力就好。
最简单的方式,就是给她一定的支配权,让她来亲身判断一下物价,试着理解最简单的抉择。
玛丽正要呵斥佩妮,被黛莉拦了下来,她给了佩妮一个不多不少的购物额度。
“随你买什么,但都得按照数字去挑,多了不行,少花一分更不行。”
佩妮此刻还十分开心,扭脸就叫着一个女店员跑的没影了。
黛莉与玛丽先不管她的,商量着先给丽莎挑选了一身衣裳,又各自试了两条裙子。
相比起价格有上限的男装,女装的价格更昂贵。
一条晚宴穿的缎子裙,二三十镑也是入门,一条塔夫绸裙也得五六镑。
黛莉不打算以自己的名义在名利场游走,而是准备多花时间在暗处动手脚。
她平静的选了一条不用穿裙撑的鹅黄棉布裙,又选了一条一镑多的牙白色羊毛哔叽巴斯尔裙,连带一条裙撑和硬质胸衬。
家里的女人们过去没吃什么苦头,得体的衣裳都不太缺,玛丽选的也不多。
到这时候,小佩妮才征战归来,挑了一大堆不实用的零七碎八。
很显然,她已经忘记了价格这回事。
黛莉看着落入陷阱的佩妮,露出了笑容。
“很好,现在就让店员小姐来帮你算算账吧,多余的部分,你必须一件一件的舍弃,直到选出真正想要的。”
…
第41章 一畿尼 剧院火灾
伦敦西区的早夜, 各个街口的剧院散场,涌出来一群又一群的人,如潮汐般往各个小街分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