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子里有两块黄油面包,几条培根肉,一只煎蛋,还有煎血肠,用番茄罐头焗煮的豆子,土豆泥和卷心菜。
这是无比经典的老伦敦菜色。
黛莉闻了闻,又动餐具尝了点,出乎意料的是,这盘子东西没有她想象的难吃,味道还可以。
弗莱德去楼上送完饭,坐下了,看了两眼,都忍不住说道:“今天这是又过圣诞了吗?”
看来,只要不用看店,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干活,玛丽还是能做出非常可口的饭菜的。
五口人围着小小的桌子大快朵颐,一小瓶子海盐胡椒粉,被几人递来递去。
饭桌上,祖父率先关心起黛莉今天看店的情况。
黛莉抿唇,手里还在切培根,慢慢的将今天的记录在账本上的东西都口述了出来。
顿时,整个厨房里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茫然的看着她。
玛丽一直在家,知道没什么客人,也就没关注前面的生意。
她可没想到,黛莉这才看店头一天,竟然卖了这么多东西。
来的客人没几个,每人却都买了不少东西,这得多费柜员的嘴皮子。
在座的人都轮流值班了一个月,自然十分清楚。
弗莱德更是想不到,他知道,黛莉性格并不外向,甚至有些内敛,从来没有独自一个人看过店,今天竟然一改往常了。
汉克倒是见识过黛莉进货时的嘴皮子,他也自我解释,认为这或许也是上了学的原因。
总而言之,在座的没一个人知道自己家的姑娘已经被一个零售品牌CEO给穿了。
黛莉对他们的反应有所预料,她低下头继续吃饭,转动眼珠子说道:
“我也是想生意好一些,省的祖母天天气不过,闹着要自己干活。
她这个身体,还得再养几个月,要是这期间又伤到,那就难治了。”
大家听了这话,多多少少都有些羞愧的低头,他们值班的时候,生意就没这么好。
可她呢?明明是个文静乖巧的姑娘,为了祖母的身体着想也是拼了!
不过,看店这事情是需要天赋的,学习起来需要漫长的过程,除非是她这种已经将商业技能点满了的,普通人要上手,至少需要不间断的整月培训。
黛莉看着她铺垫的差不多了,便将想休学专职在家看店的事情提了出来。
厨房里又是一片寂静,这次就连佩妮都咬断了培根,一脸不解。
还有大半年,就能拿到毕业证了,这个时候休学,以后还要再去补半年课,未免有些折腾人。
“没关系,反正该学的我都学了,到时候补一些课程,总比现在店开不下去要好,那我可就没钱拿毕业证了。
有我在家专心的看店,说不定生意还能恢复往常。”
黛莉的话,也十分有道理。
祖父这才点头:“那好吧,明天我带点东西,陪你去学校里找校长女士说一说。
至于你祖母那儿,还得你去劝劝。”
黛莉“嗯”了一声。
饭后,她果断的抱着零钱盒子和账本上楼去,敲开了祖母的卧室门。
一走进去,祖母刚吃完饭漱口了,在准备休息。
黛莉晃了晃钱盒子:“别睡呀,帮我算算账吧。”
她走了过去,将账本递给丽莎,又把钱匣子递过去。
丽莎接过钱匣子,感觉沉甸甸的,眼睛都亮起了光。
她打开账本,上下看了看。
“今天竟然卖了这么多东西!”
丽莎看着这账,越看越惊讶,又询问了一番黛莉过程。
黛莉便一五一十的,把她今天做了什么,全都讲述了出来。
包括扎纸包,写便签,写小广告那些事情。
丽莎作为同样经营店铺的人,越听眼神越亮。
她一拍大腿,差点加深骨折,对啊!这些生意就该这么做!自己以前怎么没想到。
可是,黛莉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到这么多的,丽莎又不禁疑惑起来。
黛莉知道,自己现在和原主的性格差别有点明显,但是她已经找到了最好的理由,孝。
于是,她紧紧握着祖母的手。
“我做这些,都只是希望你可以安安心心的养病!
如果可以,我愿意来专职打理店铺。”
丽莎又愕然了一下,她苍老的脸庞有些呆滞。
似乎从未想过,黛莉愿意为店铺做这么多事情,是为了她的健康。
别看这孩子平时文文静静,什么事都无所谓,但真碰到了事情,她是真扛啊!
丽莎顿时感动的泣不成声,不过,她顿时反应过来黛莉的意思。
“那你的学业怎么办?”她柔声疑惑。
黛莉又复述一遍,她打算暂时休学,等祖母的病好了再去完成课程,绝对不会耽误未来的前程。
至于真到了那个时候,生意就肯定已经离不开她了,还不是她说什么是什么。
她这辈子并不想做一个办公室打字女秘,然后嫁给丑陋的同事,也并不认为这是好前程。
因为这对赚钱没有任何帮助。
在家庭层次,人际圈子没有随着家族资本提升,到达可以通过婚姻来资源互换,扩大影响力,从而获得更多利益的地步时,她不会考虑个人问题。
同样,眼前的一家人,虽然看起来全都普普通通,但都各有优点,值得培养。
她对原著了如指掌,更了解时代背景。
更知道,眼下的伦敦机会无数。
体系松散,充满腐败,监管也并不严格,甚至在某种程度更利于商业的野蛮生长。
而她,有宝贵的实践经验,除了赚钱什么也不会。
无非就是把上辈子,在千禧年代成功过的路重新在十九世纪再走一遍。
这又有什么难?
…
第10章 十便士 命运之轮
第二天黎明时分,六点的钟声还没敲响起来,克拉克街很静谧,昏暗的光线洒进巷子,增添一分幽深意味。
杂货店的窗户,在每天夜晚,弗莱德都会用木板把玻璃封上,避免被对面酒馆里走出来的醉汉砸碎,故而此刻屋里也是黑漆漆的。
为免照顾不到上午的生意,黛莉起的比全家都早。
她套了几件衬裙,棉裙,一件厚实的花呢外套,围了一件深色披肩,将脖子和脸颊盖的严严实实,又带着一顶颜色发旧的短檐毡帽。
洗完了脸,走出来将家门开出一条缝。
外头依旧那么寒冷,横风钻过巷子,割的人脸痛,冻的人鼻子都僵了。
她动动鼻子嗅了嗅,不知道从哪飘来一股异味,放眼在巷子里找了找,才发现是对面酒馆旁边,有好几滩醉鬼的呕吐物。
幸好这不是屎。
昨天是发薪日,他们手头正有钱喝酒。
黛莉摇头,决定每天晚饭点后就提前关门。
这些酒馆里的常客,实在鱼龙混杂,虽然消费力高那么一点,但并不足以牺牲安全性。
能在夜晚继续开门做生意到深夜的,只有伦敦西区贵族聚集区的店主们。
那里有充沛的警力日夜巡视街道的安全,也是平民百姓从来不踏足的地方。
会半夜出来购物的,只有刚刚参加完舞会肚子饿了或手里没烟抽的贵族。
她昨天裁旧报纸包东西时,顺便深入的了解过这个时代的著名商业公司和大宗商品物价。
在报纸的求租刊登栏上,海德公园附近,梅菲尔区的一间普通铺子,月租金价格在几十英镑不等。
是现在店铺房租的十倍。
暂时可以把这定为长远的发展目标。
她走出门去站一会儿,同样早起的祖父也收拾好了。
知道今天要去学校,为了不丢面儿,纳什先生穿上了他箱子里最崭新的粗花呢套装,戴上了高筒帽,还有昨晚提前擦亮的皮鞋,还修剪了络腮胡,打扮的比黛莉还精致。
虽然衣服不是定制,有些不太合身。
将家门重新关上,二人就前往一英里外的斯特普尼女子学校。
这次往北出口走,要经过洛比特杂货店,顺着多罗斯街继续往东北方向步行,大约三四十分钟后就能到了。
黛莉对多罗斯街很好奇,走出巷子口,她的目光从还没开门的洛比特杂货店门口往附近延伸。
黎明时的多罗斯街显然已经开始繁忙了。
天空还是阴阴沉沉的蓝调,街边小店里都挂着煤气灯,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线。
这条街上,有上百家小型店铺,以餐饮店居多。
从凌晨开始,店主和厨娘们就会从各个市场,商店,将批发来的食材搬进后厨再加工成食物。
等到六点的钟声敲响,附近几个贫民街区里的工人苏醒过来,就会不约而同的来到这里。
他们会将最廉价,最方便食用,能快速果腹且有滋味的食物吃掉,再匆匆赶去附近的工厂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