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樱将扭扭条也端到灶房里,跑到窑炉旁,去瞧那可颂的模样。
爹正稀奇地瞧着,只见那可颂由原本细细窄窄发酵到胖墩墩模样儿,黄油烤得都化了,“滋啦”“滋啦”作响,黄油与面包的香味儿溢满了屋子,直往街巷里飘去。
杨娘子在外头喊:“小娘子,面煮好了。”
“哎!来啦!”
正好可颂出炉,爹一盘儿端出来,向来话少的人也不禁惊叹,“这也太神了。”
黄樱又将碱水扭扭条放进去,她今儿最想吃这个了。
交代好爹火不能再高,烤制两刻便可,要全程盯着,爹答应着,她才一边擦着手,一边往娘屋里走。
杨娘子正将拉条子捞进盆里。
“小娘子瞧瞧,我做的可还行?”杨娘子有些紧张,“这甚麽扯饼俺还是头一次见呢,小娘子忒厉害了。”
黄樱瞧了眼,咋舌,这杨娘子真是个烹饪的好手。
“娘子巧手。”黄樱一手拿碗,单手磕鸡蛋,“咣”一个,眨眼间磕了十来个鸡子。
杨娘子被她这麻利的动作惊呆了。
黄樱将碗递给她:“劳娘子,鸡子打散些。”
“哎!”
黄樱立即起锅,挖了一勺猪膏油。
这炒鸡蛋,猪油更香。
油多多的,烧得冒烟了,将蛋液倒进去,“滋啦啦——”香味儿扑面而来。
她翻炒两下,将冷水过了的拉条子沥干水,放进去一起炒。
炒拉条子再快速不过,简单快手又好吃。
她将锅铲给杨娘子,让她翻炒,自个儿拿起碗,快速调了一碗汁子,瞧着炒得差不多,便将汁子都倒进去,大火收汁,让每一根面条都挂上浓稠的汤汁。
出锅撒了把翠绿的蒜苗,蒜香扑面而来。
“娘子盛罢,我去喊他们吃饭。”
黄樱在腰间青布巾子上擦着手,掀起帘儿,朝杨二郎和力哥儿笑道,“吃饭了,快来。”
“哎。”
她已经闻见了院里浓郁的黄油香味儿,忙三两步跨过门槛,爹正在开炉儿呢。
她凑过去,瞧见那碱水扭扭条颜色上得极好,层层起酥,每一层都瞧得清清楚楚,她深吸一口气,恨不能立马吃一口。
“哎但凡开酥的,且得等到晾凉了才酥脆呢!”
“爹,咱吃饭去。”
彩姐儿和真哥儿闻着香味儿醒了。
真哥儿闹将起来,娘照旧拿出炊饼哄他。
彩姐儿乖乖的,口齿不清,喊她,“小娘纸~”
黄樱萌化了。小丫头头发稀疏发黄,营养不良的模样。
“这是甚麽饼?”黄娘子咋舌,“二姐儿做的吃食,好吃不说,这颜色瞧着真真儿好看!瞧这金黄的鸡子、翠绿的蒜苗儿!”
“极是!”杨娘子也惊叹,“难为怎么想来!再想不到做饭也有这许多门道的,小娘子忒厉害了些!”
每人面前都盛了一大碗,颜色是真好看。
宁姐儿已经吃了起来,惊奇道,“真好次!”
她缺了门牙,说话都漏风。
“我想了个名儿,这个便叫做鸡子炒扯饼,怎么样?”
黄娘子想了想,“倒是这个。”
黄樱迫不及待吃了一口,拉条子韧、滑、劲道,她调的汁子酸甜平衡,鸡蛋炒得蓬松,渗透了汤汁,一口咬下去油津津的,仿佛能听见鸡子空隙里头汁子溅出的声音,再加上蒜苗香气点缀,一大口面条吃下去,大脑传来极大的满足感。
不禁浑身都愉悦起来。
众人“呲溜”“呲溜”埋头苦吃,将一大锅都吃完了。
外头已是天黑,黄樱又吃撑了。
她好多年没这样大口吃面,真幸福。
杨娘子手脚麻利地将碗筷都拿去洗好,擦着手问黄樱还有甚麽活计。
黄娘子将她二人喊过去,“杨娘子。”
柳禾儿年龄并不很大,不过二十出头,却已有了白发,脸上也极憔悴沧桑,瘦得身上袄子空空荡荡的。
今儿她几乎一刻没歇过,喝口水都不敢,光是问黄樱有甚麽活计,都有十来次。
黄樱大抵明白她的惶恐。
黄娘子喊她,她脸色有些白,忙“哎”了一声,擦着手赶紧过去。
杨二郎也有些紧张。
黄娘子手里拿着钱,“说好的一日是八十文,今儿做了半日,两个人一共是八十文钱。”
她先将钱给过去。
杨娘子忙弯腰从她手里接过,“多谢娘子。”
她脑中有些空白,心想是他们今儿做的不好,黄娘子不满意了?亦或者是他们饭吃得太多了?也是,哪有带着孩子来做工的呢,一家子吃饭,她怎这般糊涂呢,还或者……她想起今儿太放肆了,瞧见小娘子好说话,管不住自个儿的嘴,说了许多话。
她脸色有些白,嘴唇颤抖起来,瞧见力哥儿茫然,浑身力气都没了。
若是,若是黄家当真不满意,她顿时灰心丧意起来,肩膀上沉甸甸的,像背着大石头一般,沉重得抬不起头。
她想抽自个儿一巴掌,心里揪紧,一阵难受。怎么就管不住自个儿的嘴呢。
她咬唇,很想哭。
“杨娘子?”黄樱笑道,“今儿便可以家去休息了,明儿五更来帮忙便好。”
柳禾儿呆住了,声音哑哑的:“明儿还来?”
“自然。难不成娘子明儿便不想做了么?”
“怎会!”柳禾儿忙道,“五更俺们准时来!”
她抱起彩姐儿,杨二郎牵着力哥儿,眼睛有些发酸,她狠狠吸了吸鼻子,“彩姐儿,说多谢小娘子。”
小丫头手里捧着煮鸡子,乖乖巧巧仰头,“多谢小娘纸。”
黄樱挥手,“快回去歇着罢,明儿且有得忙呢。”
待人走了,黄娘子念念叨叨,“本还想敲打两句,没成想一个比一个老实,以为我不肯用她了,吓得那般模样。先瞧着罢。”
黄樱笑,“听娘的。”
她想起甚,忙跑到灶房,端了一盘晾凉的可颂和扭扭条来。
宁姐儿早就在灶房守着,屁颠颠跟着她跑,“二姐儿,这又是甚?”
眼巴巴盯着盘儿里头。
黄樱拿出一个可颂,拿刀切了,瞧那气孔,很是满意,她给大家尝,自个儿先吃了一口,忍不住眯起眼睛。
好香!满口的黄油味儿!
宁姐儿和娘都发出“乖乖”的惊呼。
黄樱却忍不住终于将手伸向开酥碱水扭扭棒。
她从上辈子一直念念不忘,最后也没有吃到。
碱水外皮极上色,莹润有光泽,酥层如纸一般薄,书页一样片片分明,两指粗,半尺长,胖墩墩,很结实的一根。
她捏了捏,酥层已硬了,鼻端不停飘来香味儿,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立即咬了一口,“咔擦——”
牙齿咬破几十层纸片一般薄的酥层,碱味、咸味、甜味、发酵黄油味、面团的滋味复合成极和谐的香味儿,酵母发酵带来微微的蓬松,极致酥脆外还增加了空气感。
味蕾仿佛已经迷失,沉浸在这种复合层次的香味中。
她有种整个人都飘起来的幸福感,一口接着一口,在一声声“咔擦”“咔擦”的声音中,将一整根都吃完了。
黄娘子瞧着那般长的一根,掰开跟宁姐儿几个分了分。
她咬了一口,好生酥脆,又与桃酥的酥不同。
先是一股碱味儿,好生怪异,可紧接着的咸味儿、甜味儿,不知怎麽说,她只是将分的都吃完了,满脸惊讶。
“这是甚?”
黄樱觉得自个儿能一次吃十根。
“我预备管这个叫油酥角,这个叫做油酥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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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开酥碱水结,人间美味,热乎乎出炉的最好吃。忍不住安利[让我康康]
第40章 开酥碱水条
谢宅。
一家子又说了些话, 谢老夫人问大哥儿谢暄,“你媳妇身子如何了?怎麽总病着?打发人到翰林医官院请梁副使来瞧瞧罢,他最擅妇人疾病的, 转眼都开春了,冬日里就没好过, 这怎行?”
谢暄忙起身应了,“正打算着。年前请的马行街上擅妇人之症的郭太丞,开了药吃了,好了几日, 也能吃能下地了, 这几日天气冷,才又不好的。”
原来这谢大郎在大理寺任少卿, 去岁才成亲,娶的是宗室汉王家里的一个孤女, 名唤赵昭婉的。婚事是官家赐的, 只是这郡主自打嫁了进来, 便没几日是不病的。
老夫人都想不起人是什么样儿, 只有个弱柳扶风的印象。
“哎, 可怜见的。”她叹气。
“老夫人也不必忧心, 前儿我去瞧了一眼大嫂, 比年前好多了呢!那等子身子弱的, 冬日里都难熬, 待天儿暖了,自然便好了。”谢敏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