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气蒸腾,油滋啦啦的声音传来。
小娘子脆生生唱,“水煎月牙儿包子好嘞!”
一群人争先恐后买。
一旁还有个好大的炉儿,蒸笼里热气蒸腾,极香的味儿顺着风飘来,喝,好香!
另一张桌上摆着三个竹编方框,里头满满当当不知甚麽,最多的人挤在那处,抢着买。
他几日没回,南街竟有了这样一处新开的饮食摊儿。
他不知不觉就走了过去。
黄樱哈了口气,搓了搓冻红的手,拿起筷子,手脚麻利地开始捡月牙儿包子。
这都是熟客了,刚来就卖出去一锅。
她一边递过去,一边笑道,“今儿还还新上了三道新饮食,甜的是核桃肉桂卷,咸的有猪肉糯米兜子和荷叶糯米鸡!”
这人正是王明金,王员外。往常这个时辰,都坐在贾家瓠羹店里头,吃他的老三样儿。
如今老三样儿被新三样儿取而代之。
他一来便先去买桃酥和鸡子糕,晚了可买不着。
闻言,吃惊不已,“肉桂?”
其他人也惊奇,“这肉桂不是香药?怎能做糕饼了?肉桂价那般贵,小娘子怎卖?”
黄樱笑着指了指,“这猪膏做的四十文钱一个,那种加了其他香料的五十五文钱。”
喝。
“恁贵呐!”
黄樱笑,“肉桂价高,贵是贵了些,但您吃了绝不后悔!”
“好大口气!”
有些烤得不好的,她通常切成小块儿,方便给人尝。
“您尝尝呢!”
王员外心满意足地吃着桃酥饼和鸡子糕,笑呵呵地捋捋胡子,“成。我且尝一尝。”
他觉得这桃酥和鸡子糕已好吃得没话说了,不会再有东西能超过这两个去的。
这小娘子有一手做糕饼的本事儿,但铛头再厉害,也不能够样样菜都好吃,总有几样是拿手的,几样平平无奇的。
这甚麽核桃肉桂卷,价又高,四五十文钱呐,可不便宜。
他往常也不是没吃过这样的,往往用肉桂做噱头,听起来好生古怪,引人好奇。
实则尝起来更古怪。
真真儿浪费钱。
哎,他摇摇头,没想到这小娘子也开始用噱头吸引人了。
他有些失望。
其他人也对这肉桂卷没甚兴致,一则价高,都够买好些桃酥饼。
二则肉桂这种香药,跟吃食怎能联系起来?
不可理喻。
但能免费尝,谁不愿意?
肉桂那般贵,他们平日从未买过呢!
众人都拿了牙签子,各叉了一小块儿,先闻一闻,好香,肉桂味儿十足。
不由咽了咽口水,咬下去,喝!好生松软!
但只这么一小粒儿,尝不出甚麽滋味儿便下肚了。
厚着脸皮再叉一块儿尝,这回仔细了些,惊奇道,“怎麽做的,肉桂竟这般好吃!”
这人正是追帽儿的王能儿。
他丝毫不见方才与幞头摊主唾沫横飞争一文钱的抠门,“给我各来一个,这也太少些,都没吃出来味儿。”
黄樱搓开油纸,一手一个包好,笑道,“这个便要大口吃才知其中滋味呢,虽然价高,味道却极好,东京城里再吃不到的。”
王能儿立即咬了一口猪膏做的,这肉桂卷并不小,一口咬下去,吃到了烤得焦香的核桃、松软如绵儿的面卷、肉桂和糖极浓郁的滋味儿,他头一回觉得不知如何说一样儿饮食多好吃。
好吃不足以形容。
太松软了,三两口便吃完一个。
他立即吃另一个。他习惯了将好的留在最后,这个价那般高,若是与猪膏的味儿差不离,他会很失望。
他没少失望,期望已降低不少。心道不可能比那个更好吃了。
谁知咬了一口,他便张大嘴巴,旁边同样传来惊呼,却是王员外,不可置信,“天爷!”
他也想说天爷。
神仙吃的罢!
卖鞋的摊主气喘吁吁跑来,一把抓住他,“俺的鞋!”
王能儿摆手,“急甚,待俺吃了这个肉桂卷。”
摊主一听,卖四五十文,顿时气得倒仰,“一文钱你跟我讨还半天儿,真真儿一毛不拔,肉桂卷倒这般大方了!”
气煞他!
王珙刚到摊前,便听见这声惊呼。
他急着买,顾不上许多,上前一瞧,目瞪口呆,才几日不见,这摊子上怎多了恁多不认识之物。
一时间竟眼花缭乱,不知买哪个好。
正好黄樱揭开蒸屉,他闻到好香的味儿,昨儿被膳堂折磨的胃叫嚣起来,咕咕咕开始叫。
他往笼屉里瞧去,一些荷叶包着的不知是什么,还有些小小的,角子皮儿包着,馅儿瞧着像是米,颜色又油润润的,顶上一圈儿花边,皮儿透明的,模样儿新奇,说不出的喜人。
“这是甚?”
黄樱抬头,瞧着这郎君眼熟,认出是太学生,笑着给他指,“这是笋丁糯米兜子,五文钱一个,这个荷叶糯米鸡二十文。”
跟膳堂天差地别。
小娘子这些吃食,光是瞧着、听着,已很好吃了。
王珙此次翻墙,早有预备,他背着书笼来的,“糯米兜子装二十,荷叶包的要十个。”
名儿他都没记住。
黄樱喜滋滋的,“好嘞!”
他又伸长脖子瞧着方才王员外惊呼的,指着道,“这又是甚?”
“核桃肉桂卷,今儿才上的新吃食呢!”
肉桂卷问的人多,但买的不多,价格确实贵。
但眼前这个显然不在乎价格的,又是太学生,她眼睛亮了,立即给他一份试吃,“这是我最喜欢的糕饼,郎君别看听起来怪,实则里头大有学问。郎君尝尝呢。”
听着着实有些怪。
但看那两人吃得满面红光,一脸兴奋的模样,王珙嫌那小份不够塞牙缝,再难吃能比得上膳堂?
他手一挥,“每样也捡十个来!”
又指着那边人挤着抢的,瞧着不太大,“那几个每样儿也包二十来。”
“月牙儿包子装一锅子!”
喝,黄樱吃了一惊,“郎君买恁多?”
王珙火急火燎,“只管包便是。”
他站在桌前,瞧着桌上众人吃馉饳儿,不时发出惊叹,不禁咽了口口水。
他饿得很,心想小娘子得包半日呢!他多久没吃汤食了,便是吃一碗也要不了一会子。
立即道,“我也来一碗汤馉饳儿!”
黄父正好要下,便多下了十个。
王珙眼疾手快逮着个空凳儿坐下,爬那半日墙,可把他累坏了。
一旁领着小娃娃的娘子直瞪眼。
王珙拱了拱手,“娘子见谅,见谅。”
他立即拿出一包糯米兜子,还烫得很,却顾不上了,深深吸一口气,“好香。”
一口咬下去,喝,柔韧的面皮儿,每一粒糯米都滋味十足,里头竟还有焦香的肉,还有笋丁和香蕈,真不知放了甚麽香料,香得人舌头都要掉了,他激动得脸色涨红,连吃三个。
感觉浑身不适全都抚平了。
那领着小娃等位子的娘子见状,问他,“糯米兜子可好吃?”
王珙正兴奋呢,立即道,“娘子快买来尝罢,不吃亏大了!东京城里再没有这个味儿!”
他又拿出荷叶包的来吃。
打开,见又是一团糯米,闻了闻,带着荷叶儿清香,除此之外没甚稀奇。
小娘子方才说甚来着,不会只是一包糯米罢?
他抱着怀疑咬了一口。
这一口,他立即知道不简单!
光是糯米,空口吃竟都这般清香,除了荷叶儿清香,还有股香蕈的香。
虽不同于糯米兜子的咸香重口,却令人神清气爽。
这哪是市井小食,这份用心便是在宴席上也独出心裁了。
他莫名对小娘子的手艺抱有信心,相信绝不止于此,果然,待到他吃到了馅儿,那鸡肉丁滑嫩嫩的,与糯米融在一起,带着股鲜味儿,他仔细分辨了一番,才瞧见小小的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