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路过四圣观音院、袜袎巷,这里离着大相国寺近,袜袎巷里头住着很多师姑,卖些领抹、绣额、鞋袜。
还路过唐家金银铺,之前李小姑馆的碧儿说谢敏送她那绢花就是唐家金银铺的。
她今儿正好簪着,经过那宽阔高大的二层门楼,她踮脚往里头看了眼,咋舌,这可比后世金店豪华。
里头的娘子珠光宝气,穿的是绸,头上是金银、真珠。她跟一个伙计对上视线,那人忙笑着招呼,黄樱挥手笑了笑,提着她的篮子,赶紧往店里去了。
说起碧儿,她心里头掠过一缕思绪,不知道那小丫头到何处去了。希望能过得好。
英姐儿如今都活泼了许多。
狗儿和妞儿剥核桃榛子这些已经极熟练。
他们的娘靠着熬猪油,渐渐开了一家油坊,也搬了家,以前自个儿胡乱搭的棚屋住着,不避风不遮雨的,如今好歹住在屋子里。
力哥儿已经是老蔺头的好助手了,他们又带了几个新人,每日往返于城郊收牛乳。
那些养牛的人家,有些已经买了十来头牛,其他还在观望的,见他们新开了一家店,牛乳销量提高了一大截,那些新养了牛的人家赚了好多,不由心里后悔,没早些买牛。
如今这几日,老蔺头回来便告诉她,那一片儿村庄,如今家家户户都养了牛,以往只能靠种地赚些钱,如今牛乳是他们额外稳定的收入。
他们还有送家里小孩儿去村塾的呢!
说以往那村塾也就三两孩童,老秀才也要吃不起饭了,今年多了十来个幼童。如今一进村子,就能听见村口村塾里幼童读书的声音。
“每回去,他们都要杀鸡杀猪嘞,我可不敢吃他们的!”老蔺头摸着胡子大笑。
一切都欣欣向荣。
黄樱走在街上,市井繁忙。
这会子太阳才升上来,清晨的云淡淡的,天很蓝,阳光是金色的,照在她脸上。
州桥不愧是州桥,街上小贩唱卖此起彼伏,两边铺子里热气腾腾,香味儿混杂,旁边是家川饭店,门口挂着一条一条的巴子,——肉干,铛头光着膀子正在大铁锅里捞索饼。
她闻见了羊肉汤的味道。
扭头往对面看,是一家葫芦头。门口大锅里熬着猪杂碎汤,好些头发花白的老人都在店里吃。
她一路记下来,预备日后去尝尝。
到了铺子,里头已经吵吵嚷嚷的,依稀听见甚麽“佛国香羹”、“圈饼”之类。
她脚步轻盈,迈过门槛,裙摆翻飞,声音脆生生的,“娘!我回来啦!”
杨娘子正将她交待的东西做好,忙给她瞧,“小娘子瞧瞧,这个可还行?”
这是黄樱头一回没有自个儿手把手教,只给她说了做法,教她来做。
她很紧张。
黄樱让她做的是冰皮月饼的皮儿。
她探头瞧了一眼,“颜色、光泽都不错,等我洗了手来试一试韧性。”
“哎!”
黄樱笑。
杨娘子是她第一个招的人,说来也巧,也是店里最有天赋的人。
她也爱做吃食,学起来又卖力又勤快,悟性也高。
如今他们店里头,杨志是面团待诏,杨娘子柳荷儿就是统筹担当。她样样都行,样样都做得好,黄樱便教她做灶房里头的主厨。
她将那些模子交给蔡婆婆洗干净,自个儿拿胰子洗了手,一边系青花手巾,一边走到案板边上,拿过杨娘子蒸好的月饼皮。
冰皮月饼的皮儿,是用糯米粉、粘米粉、小麦淀粉——澄粉、牛乳、糖混合以后蒸熟的。
她捏了捏晶莹透澈的面团,很有弹性,糯叽叽的。
两只手拉扯,能扯出很长。
杨娘子又将做好的馅儿也端来。
黄樱跟她们一起,将皮和馅儿都搓成一个个重量一样的小圆球,然后开始包。
冰皮月饼包的时候用冰皮的延展性慢慢包裹住内里的馅儿。她这个饼皮和馅儿一样多,包出来皮薄馅大,口感很好。
根据馅料不同,她也做了不同调色,枣泥核桃是粉白的,龙井茶绿豆泥是绿、白的,奶黄流心是黄色的,芋泥红豆沙是紫、白的。
包好后沾上炒熟的糯米粉防粘,放到模具里按压出花纹。
她倒出来,放到手心里,杨娘子惊呼,“天!”
一缕阳光正从窗纸上照进来,黄樱托着那月饼给大家瞧,“好看罢?”
黄娘子口里直说“乖乖”,赶紧擦着手走过来,探进窗子,往她手上一看,“这哪是糕饼,竟像是玉做的!”
“正是我的心里话呢!”杨娘子满脸佩服,“这可是怎麽想出来!”
黄樱拿刀切了,一切四块儿,这是一个龙井茶绿豆泥的,冰皮冰冰凉凉,糯叽叽的,又软又有韧劲儿,带着奶香和清甜,里头馅儿满是茶香味,绿豆泥湿润、清香,总体不会甜腻,又漂亮又清爽。
店里倒还是头一回做糯叽叽的东西。
她有些吃上瘾了。
大家都在惊呼,她赶紧催进度,将剩下的都包好,全都用模子压出来,整整齐齐摆在盘子里头,各种颜色,晶莹剔透的。
这个做起来很快的,且不用蒸烤,做出来就可以上了。
为搭配这样漂亮的冰皮月饼,黄樱还专门订做了小木匣子,匣子不大,里头垫了油纸,每个匣子里头正好放下四个口味儿的月饼,小巧别致。
黄樱端着一盘儿月饼到店里,柜台前张望的人都惊了,七嘴八舌,“这是甚!这也吃得?”
不等黄樱开口,一个熟人立即道,“这个便是外头那招牌上写得冰皮月饼?这实物比画儿还好看!”
黄樱笑盈盈上前,“这个是专为中秋节做的,可提供精致小匣子盛裹,可用来送人。数量有限,先到先得,只卖中秋。”
“我要一匣子!”
“我也要我也要!”
“还不知滋味儿如何呢!可别中看不中吃。”
黄樱笑了笑,“买回去若是不好吃,我不收您钱。”
有些人反应慢,等纠结好了,这一批已经卖完了。
顿时悔之晚矣。
黄樱教给柳娘子和柳枝儿打包,自个儿到了后头,换了身衣裳,重新梳洗了,提着给谢府的礼,赁了轿子往谢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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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
第125章 谢府撸小猫
这里离得昭德坊更近了, 黄樱想从大相国寺经过,便让抬轿子的两个人先往州桥走。
州桥可以说是东京城市中心,这里也是东、西大街和御街的交汇处, 是个大型十字街口。
州桥正经的名字叫做天汉桥,但是东京人唤州桥习惯了, 你要说天汉桥,可能还要反应一会儿。
它不像城外的虹桥那样高,是个低平桥,汴河流过, 那些大型漕船是没法通过的, 只能通一些平船。
因着这样,大型漕船多在这里卸载, 两岸十分繁忙。船公吆喝、力夫搬运、车马来回,岸边鳞次栉比挤着许多临河小店, 酒招子迎风作响。
她坐的轿子也从桥上过去, 桥两边也都是搭着彩棚卖各色物儿的。
她掀开帘子, 这里她也没来过几次, 这会儿仔细瞧, 这居然是一座石桥。
石柱、石梁、石栏杆。两岸石壁也修得颇为壮观, 还雕刻水兽、海马、祥云。想到皇帝出行也要从这桥上过, 她也就不稀奇了。
“小娘子, 旁边便是大相国寺了。”
抬轿子的大汉提醒。
黄樱笑, “多谢。”
她说要从大相国寺旁边过,人家看她从糕饼铺子出来, 以为她是外地人呢。
要去的又是昭德坊谢府,心里不知道想了多少。
“今儿还不到开放的时候,小娘子明儿可来闲逛, 那叫一个热闹。”
这会子只相国寺外头市井摆着小摊,相国寺大门却是关闭的。
不过那大门可真壮观!
黄樱笑,“晓得了。”
大汉却当她是正经外地人,给她介绍起东京城风物来。
她趴在窗上瞧御街两边砖石砌的御沟,这水沟里头种满了莲花、荷花,如今都开放了,一眼望去,碧绿绿莲叶,亭亭玉立粉荷花,一直开到尽头。
两岸的杏、梨、李树都结了果子。
她看见黄澄澄的杏子,呼吸间既有荷花香气,又有杏儿熟透了的香甜。
汉子说得绘声绘色,“南郊祭天时还有象呢!”
黄樱配合他惊奇,“哇。”
她已经瞧见谢府大门,便道,“劳大伯,停在这里便好了。”
她拿了二十文钱给他,顺手送了个油纸包的糕饼,福了福,“多谢。”
那汉子拿着糕饼一怔,正要唤她,却见她脚步轻盈,已经三两步小跑上前,唤那个贵人,“谢家郎君!”
他心里很高兴。
做他们这行,旁人随意骂也不敢吭声的,也有那专绕远路的,也有几个人要挤一个轿子的。
白得一份黄家糕饼,他感觉今儿运气真好。
他早知道黄家糕饼铺子,才开了几日已经很出名,更出名的是买的人多,买不上。
他至少送过十几个客人到这家店门口。
每回闻见那香味儿,他都咽口水。心想,要是有一日赚了钱,也进去买一个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