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想不到,官宦人家娘子,竟还要做工养活婢女,这是甚麽道理?”
两个娘子都很麻利,上手极快,才来几日,已经甚麽都能搭上手了。
还有个王老伯,六十了,家里儿子都不孝顺,推来推去,他只得自个儿养活自个儿,本在黄家店外头蹲守做“闲汉”,每日能赚得几个钱,勉强温饱。
黄娘子打发他跟蔡婆婆一起洗碗。
这老伯手脚极麻利,许是被几个儿子踢皮球、长期嫌弃的缘故,干活极卖力,不肯落在蔡婆婆后面。
有了这几个人,店里终于周转开来。
杨娘子和杨青两个做蛋糕也有了些进步。
黄樱只要替她们收尾便好,总算轻松了些。
时间一晃,一月过去了,这个月光是蛋糕的利润,足有1000贯钱。再加上两个铺子的盈利1500贯钱,他们家存款目前统共有3500贯钱了。
黄娘子放了心。
新招了好些人,利润非但没有下降,还因着销售量增加,反而赚了更多钱。
这下她不排斥招人了。
黄樱也不想他们这么累,早晚要学会放手的,哪能事事躬亲,岂不是累死了。
3500贯钱看着多,在东京城里头还不够买房子的。
他们如今那间屋子虽补了屋顶,下雨时候墙角还有些渗水,到底是老房子。
黄樱在心底里计划着,等如今人手都熟练了,她便再开一家店,再招些人,这样能赚更多钱。
天气越来越热,他们店里头的冰雪乳茶和酸酪销量一骑绝尘,一日能卖出五百碗。
冰的价格也越来越高。
今年似乎比往年更热,一进入六月,太阳热辣辣的,都人多在风亭水榭避暑,浮瓜沉李,避三伏恶日。
东京城里的冰以“冰营务”最多。多是冬日里储存在地下冰窖,夏日销售。
黄家糕饼铺每日也要早早到冰营务排队买冰,以供每日销售。
如今他们一日要用上百斤,光买冰就要数贯钱。
黄樱每日会偷偷在自个儿的冷库里制冰,节省些成本。
到了六月二十四,黄娘子跟爹穿着打扮一新,不到五更便起来,赶着去神宝观抢烧头柱香。
这日是州西灌口二郎神的生日,东京城里百姓几乎都涌去了。
跟后世赶庙会似的。
还有社火可以观看。
官府也很重视。后苑造作所和翰林书艺局造了好些精巧之物,像是弹弓、毬杖、鞍辔、樊笼之类,由教坊司奏乐迎送到二郎神庙,沿途百姓捧着各色物儿都去供奉,队伍浩浩荡荡,好不壮观。
黄樱跟兴哥儿几个用车推着冰镇乳茶和酸酪来卖,顺便瞧一瞧热闹。
宁丫头坐在车檐上,头顶着荷叶儿,四处张望,咋舌,“恁多人!”
黄樱也是头一回见到如此盛况呢。
她叫卖,“冰雪乳茶饮子嘞——冰雪酥酪嘞——”
好些人听见冰雪,这样热的天儿,立马便买来喝。
他们生意倒也很好。
一路出了州西万胜门,还未到神宝观,便已经听见人山人海的欢呼,夹杂着锣鼓、作乐之声。
黄樱也算见到耍杂技的了。
庙前头两个几丈高的长杆,上头有一块儿横木,有人站在上头喷火。
乖乖,那般高,光是瞧着都害怕呢。
宁丫头捂着眼睛,又害怕又想看,“他们不怕掉下来么?”
兴哥儿忙着鼓掌,回头笑道,“他们工夫好着呢!”
还有“跳索”,也就是,在空中走绳子的,赢来叫好一片。
还有戴着鬼面具拿着刀盾表演攻防的、小唱的、相扑的、斗鸡的……简直围得水泄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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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眼镜]来晚了明天发红包
第96章 二郎庙偶遇
谢府。
每逢节庆, 谢老夫人总要给庙里添香油、给道观里捐香火、布施穷人,给子孙积德。
“你今儿也去上一炷香,怎三灾六病的, 这样热的天儿还能着凉,金萝怎麽照顾的。”
这日一早, 谢晦与老夫人请安。
老太太拉着他的手,见他脸色仍是不好,嘴里忙念“阿弥陀佛”,道, “那些小丫头们你一贯不管, 她们的性子我最是知晓,小孩子似的, 甚麽都指望不上,你娘也是, 成日家忙着应酬, 儿子病了也不上心, 也不知忙甚麽!”
她说着有些气, 一拍桌子, “回头教金萝到老身这儿回话。”
身后婆子忙应, “哎!奴这便去吩咐。”
谢晦笑了笑, 轻轻拍老太太的手, “祖母, 孙儿无事,金萝将院里管得很好, 只是我不大习惯旁人伺候,不教她们近身,怪不得她们。”
“唉。”老太太叹息, “说来也是你娘不上心,你如今也到了娶亲的年纪,身边连个亲近之人也没有,也不知她成日操心甚,我倒要问问她去,怎麽为人母的。”
正说着,帘子掀起,谢相公并大娘子,还有四郎都来请安。
谢相公见老夫人面有怒色,对谢晦冷声道,“又怎麽气你祖母了?”
老太太啐他,“三郎能气我甚麽,也只有他一个惦记我。你们瞧着我老了,说话也不管用,还来作甚?”
谢相公惶恐,“娘这是怎说呢,儿子孝敬母亲还来不及,万万不敢阳奉阴违。”
“好,既如此说,我问你们,三郎病了几日,你们可有问过?可曾请医问药?”
“三郎病了?”谢相公忙去瞧,见谢晦脸色果然有些不好,皱眉,“甚麽病?院里多少下人伺候,病了吩咐一声便是,还劳老夫人操心!”
谢晦垂眸,“父亲教训得是。”
大娘子察觉老夫人对自个儿冷淡,忙笑道,“都是我的不是,这些日子忙着操心三郎婚事,竟连三郎病了也不知,该死,手底下那些丫鬟心也大了,也不知回禀的,回头我好生罚她们!”
“哦?三郎的婚事?”老太太斜倚着一个靠枕,“都有哪些人家?”
大娘子笑道,“这头一个,便是王相公府上七娘,年十七,我瞧着与三郎最是相配。人品也好,相貌也出众,更难得,诗也写得好呢!”
老太太沉思着,“我听人说王宰相近日遭到不少弹劾?”
谢绶摆手,“王家不妥。”
“为何?”谢娘子不解。
“王宰相好大喜功,喜奢靡,与我谢府家风有悖,兼之近来朝中之事,咱们避着些好。”
谢大娘子笑道,“也只是有意,凭咱们三郎的人品,想要结亲的人家多着呢!王家既然不好,还有吴家,韩家,梁家……我瞧着他们的意思,都是极愿意的。”
谢相公沉吟着,“这几家倒不错。”
他们商量着那几家小娘子品性,谢娘子笑道,“说起来,都是我做母亲的不好,三郎小时候多亏老夫人照看,他也最亲近老夫人的,三郎的婚事还请老夫人定下,我也好回了官媒婆,他年龄也不小,正该议亲了。”
老夫人看向从方才起便沉默不语的谢晦,拉着他的手,笑,“三郎,你怎么想?”
谢晦脑海里闪过一双含笑的眼睛。
他抿唇,退后作长揖,“是三郎的不是,劳祖母挂心。只孙儿如今无功名在身,唯愿一心读书。至于娶亲一事,待进士及第之时再议不迟。”
“还算有些进取心。”谢相公哼了一声,捋了捋胡须。
老夫人看了谢晦一眼,“既如此,少不得依你。”
大娘子欲言又止,见老太太和谢相公都同意了,她不由盯着谢晦,“三年后再议未免太迟了些。如今且定下,待到你考取功名再成亲不是正好?”
“多谢母亲替儿子着想,只是儿子不愿耽搁旁人,望母亲成全。”谢晦道。
大娘子垂眸,“既然这样,我也不白忙活,可惜那几家姑娘,打着灯笼都难找的。”
老夫人乏了,他们行完礼便都出去。
谢相公想起甚,道,“今日神宝观进香,你替大郎去罢,他有事在身。”
“身体可吃得消?”谢大娘子看他脸色有些白,“可吃药了?”
谢晦抿唇,“吃药了,无碍。”
谢昀也嚷嚷着要去,被谢大娘子拦下了。
他抱着大娘子撒泼,大娘子笑道,“外头太阳这般毒辣,你金尊玉贵的,受得了?再者,那乌泱泱的人,再将你挤着搡着,万一伤了哪里,亦或者是走散了,不是要娘的命?你好生在家里待着,凭你想玩甚麽,都随你去。”
谢晦听见四郎撒泼打滚的声音,只不管他如何闹,大娘子不肯松口。
他抿唇,带着家下人,骑了马,将老夫人吩咐的一应敬献物儿送往二郎神庙。
“驾——”
……
却说黄樱没一会子便将一车冰雪乳茶和酸酪卖完了。
宁丫头已经晒得受不住,嚷着肚子饿,要去分茶店躲日头、吃羊肉。
黄樱替小孩儿擦了擦汗,教兴哥儿将车放到分茶店门口,带着宁丫头和兴哥儿进去歇脚。
她去瞧一会子热闹,也找找爹娘。
兴哥儿他们每年都来瞧社火,早不稀奇了,但黄樱稀奇呐!
她可是头一回看,跟几个人挥挥手,她便背着自个儿装冰雪乳茶的葫芦钻进人群里了。
那小唱弟子声音可真好听!虽她的嗓子也很亮,好些娘子夸好听,却不能与这些专业人士相比。
她还听出来,这唱的是前朝词人的《雨霖铃》,几岁小儿都相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