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熟这日,家家户户要用麦面做枣饸飞燕,娘一大早起来蒸枣糕,用柳条串起来,插在自家门上,北宋称为“子推燕”。
黄樱四更便起来,听见街上已经有卖饧箫的,那箫声在初春的雾气弥漫的清晨,朦朦胧胧的。
宋人卖稠饧总是吹着箫卖,只要听见这箫声,便知道是稠饧,大家索性唤作卖饧箫了。诗人还写,“懒读夜书搔短发,隔垣时听卖饧箫”呢!①
她站在水池边刷牙,瞧见娘抢着往大门上挂子推燕,二婶起来一看,气个倒仰。
黄娘子可算得意了。
黄樱心里好笑,这也要争。她洗了把脸,赶紧去店里忙了。
谢府的订单他们昨晚上已经做了大半,还有些不能提前做的,要现做出来。
店门还未开,大家在灶房有条不紊地忙碌。
忽闻车马之声,随之而来的是敲门声儿。
黄樱忙去瞧,她打开侧门,见门前停着一溜儿好几辆车,不由吃了一惊。
“可是黄家糕饼铺?”
黄樱擦着手上前,“正是,请问各位是——”
“在下周府/王府/韩府管事,特来店里订做糕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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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①秦观。
还算早耶。
今天在外面写这章的时候,突然特别特别想吃核桃马里奥[撒花]
第66章 寒食第一日
黄樱忙道, “各位请进,咱们到店里商量。”
这几位管事竟还是互相认识的,方才在门口便面面相觑。
再一打听, 原来都是家中大人昨儿在大内吃了,念念不忘的, 昨晚回来,想起寒食到了,吩咐大娘子备些黄家糕饼来吃。
他们唯恐办事不利,打听好了这黄家开门时辰, 早早便来候着了。
店里那几间厢房, 一间是晚上看铺子的住的,近来都是爹住着。
一间如今蔡婆婆住。
这几日杨娘子若是忙得晚了, 便将家里小孩子也安置在这里睡下,免得来回折腾。有蔡婆婆看着, 她也放心。
朝南的正厅黄樱收拾出来, 专门待客用的。毕竟开门做生意, 总归有个商量事儿的地方。
这个时候便用上了。
几位管事一进侧门, 便听见灶房里头桌案之声, 好不忙碌!十来个人有条不紊地做着活, 窑炉里头火轰隆隆烧着, 有人将炭一铲一铲倒进去。
几个娘子动作极麻利, 一人专门擀皮儿, 一人包馅儿,一人守在灶旁专上锅蒸。
天儿还黑着, 灯烛发出晕黄的光,锅里白气蒸腾。
满院儿香味。
他们早上急急忙忙,也没顾得上吃, 这会子正是饿的时候,闻了香味儿还得了,一个个咽口水。
黄樱给几位管事端了茶和糕饼,笑道,“这一炉是刚出的核桃炉饼和蜂蜜绵云炉饼,卖得很好,官人们尝尝呢!”
几位管事还能矜持,笑道,“也好,我们尝尝,心里也有底,好跟小娘子订的。”
说着便拿起一块儿吃了。
黄樱提醒,“当心烫,才出炉的。”
却已是迟了,几人烫得两个手忙倒腾,一口咬下去,烫得嘴皮子都不敢沾。
但那味儿太香了,他们愣是忍着烫咬了一口,吃下去,几人都是一愣。
立马低头狼吞虎咽起来。
夹杂着烫得吸气的声音。
黄樱笑道,“按理来说,这开门做生意,哪有放着钱不赚的?只是官人们如今也瞧见了,这几日因着寒食,店里头忙不过来,不知府上想订多少呢?”
几人好容易吃完一个蜂蜜炉饼,又拿起那核桃的,一吃,更不得了。
黄樱笑眯眯地看他们吃,这副景象她已经习惯了。
别说这些人,她自个儿两日不吃便馋呢。
将两个都吃完,这几位才矜持地拿出帕子擦了擦手,笑问,“小娘子方才说甚?年纪大了,一时没听见,这糕饼我们韩府上订了,每样儿做二百来。”
其他两人一听,“我们王府/周府也各要二百!”
黄樱失笑,忙道,“承蒙各位官人看得起,只是今儿是炊熟,府上定的多,小店却并不一定都能做出来,这会子手头还接着谢府的单子在做呢!”
“甚麽?”几人一听,顿时急了,七嘴八舌围上来,“这怎能做不出来,我们府上可就指着这些糕饼过寒食呐!”
“是啊!”
黄樱忙笑,“各位先别急,这样,我尽着做,能做多少便多少,可好?实在不敢诓各位的,若是都接下来,却做不出,岂不是砸了我自个儿招牌呢?”
大家顿时有些失望,但也没有别的法子。
黄樱又道,“还有一样儿,这鸡子乳糕今儿做不出,明儿各位再来取,乳糕不必动火的,寒食亦能做,只是需得现吃现做,不能隔宿吃的。”
“小娘子给个准信儿,今儿到底能做多少?也好给家里回话的。”
黄樱想了一想,道,“每样儿五十个。”
“恁少!”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黄樱忙笑,“我们今儿做到三更去,尽量多做些来。”
“只得如此了。”几人还是有些失望。
黄樱忙将她做的糕饼单子和价格拿来,与各位管事的查看,也好说定到底要哪些。
大家有了精神,忙拿来瞧。
这单子上是请画匠画的,宋人的绘画是很有生活情调的,重写实,不像后世更偏好写意,这些糕饼竟是画得大差不差。
可花了黄樱不少钱呢。
几人瞧着也稀奇,还是头一次见这样的菜牌子。
“这绿茶酥球是甚?”
正好抹茶泡芙出炉了,黄樱忙给他们现场做了几个奶油泡芙,“这便是了。”
几人一吃,立刻道,“这个要!”
他们恨不能连舌头都咽了。
想到竟只能订五十个,不由跌足长叹,“怎早不知东京城还有这样的糕饼!”
还有些没有出炉的,他们也不管了,全都要了。
临走再三交待黄樱今儿可不能歇着,定要马不停蹄做出来,他们三更来取。
黄樱失笑,给几人包了些桃酥饼,将人送走了。
杨娘子等人都听了个七七八八,见她头疼,忙笑道,“小娘子,又有生意呢!”
黄樱笑道,“还想着做完这些便轻松些呢,这下好了,今儿都别想闲着。”
她重新定了计划,安排打鸡子的今儿尽打鸡子,一个窑炉一刻不停地烤鸡子糕。
这些鸡子糕要用寒食三日的,要多多的做出来。她已经想好了,晚上便偷偷放到她仓库冷藏室里。
寒食三日他们就只卖小蛋糕和酸奶。
杨志带着几个摔面的便只摔面。
杨娘子和杨青专只整形,摆盘。
黄樱专只用压面车子开酥。开酥一直是她自个儿做的,片状开酥黄油科技感太强,不好跟大家解释。
有了这个开酥装置,开酥便是摇一摇车子的事儿,黄樱一早上开了一百张。
分茶店那边人也不少,全靠爹几个忙活。
跟谢府说好了中午来取订好的糕饼,大家都忙,黄樱带着几个小孩子包装,黄娘子也来帮忙了。
照例是谢府的管事赵院公来取,他坐的轿子,下人们直拉了五辆太平车来,停在街上,好不壮观。
黄樱带着他们清点了数量,确认没有问题,便一一装车了。
赵院公将剩下的钱给她,兴哥儿忙接了。
黄樱笑道,“那六百鸡子糕分三日来取,这笔生意才算完了。”
赵院公笑呵呵的,他对这小娘子印象很好,人又伶俐,又极会说话,他道,“大娘子信得过小娘子,余下的钱便一起给了。”
“承蒙大娘子看得起,定不敢大意。赵院公每日这个时辰来取便是。”黄樱将一个食盒递给他,笑道,“这都是新出炉的,院公趁热吃才好呢!”
赵院公忙推辞不受,黄樱忙笑道,“几个糕饼不值当甚麽,原是小店的心意,只当节礼罢了。”
赵院公这才收下。
黄樱给来装车的小厮每人也包了。
大家都喜笑颜开,干活也更卖力了。
送走了这个大客户,黄樱也饿了,大家轮流吃饭,谁有空儿便先吃。
她忙去杨青那里夹了个猪肉夹饼。
饿了吃甚麽都香,她站在窑炉旁,吃完一个还不够,又拿了个糯米鸡来吃。
兴哥儿烤得满头汗,黄樱拿布巾子替他擦了,将他赶去吃饭,“我替你看一会儿。”
小郎还不想去,“我再烤几炉来,还不很饿呢。”
黄樱推他,“赶紧去,别叫我呲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