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樱认出刘娘子,正上前,忙要福,刘娘子捉住她的手,拉着她便走,笑道,“小娘子快来,都等着你的糕饼呢!”
黄樱笑道,“娘子想吃,只管来铺子里头,管够。”
刘娘子最爱她这张嘴,说出的话就是招人喜欢。
黄樱还瞧见个熟人,竟是崔大郎崔琼。
听说谢家元娘与崔琼婚事将近,看来是真的。
谢晦见了崔琼,颔首,几人便一起进去了。
门上的婆子打起帘子,说话声透出来,屋子里有好些人,黄樱瞧见上首的老太太,瞧着没有上次精神,看来当真病刚好。
谢晦和崔琼问安行礼毕,刘娘子拉着她的手上前去,“老夫人瞧瞧这是谁来了?”
谢老夫人凝神瞧去,见一个清清秀秀的小丫头站在地上,一双笑眼水洗过似的,眼睛黑是黑,白是白,好亮的眼睛!
她老人家一辈子见人无数,这样漂亮的眼神却不多,她笑骂,“打量着我老糊涂了不成!”
她伸手,“好丫头,上前来,老身瞧瞧。”
黄樱忙道万福,行了礼,笑说,“问老夫人安。”
又给各位娘子郎君们问了安,这才上前去。
早有人放了一张凳在老夫人下首,黄樱便侧坐下了,老太太拉着她的手,笑道,“早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人,才多久,听见家里已经开了铺子,老身送的贺礼可还中用?”
黄樱忙起身又拜谢,“再想不到还劳老夫人惦记着,真真儿教人感激得不知说甚麽才好了!”
她笑道,“寒食将近,奴也没甚麽好回礼的,特做了些吃食来,一则给老夫人问安,二则,盼着能讨一讨老夫人喜欢呢。”
说得众人都笑,“了不得,原来打着这个主意!”
“老夫人的喜欢连我们都讨不得,倒要看看老夫人给不给面子。”
谢老夫人啐道,“你们这群小蹄子,打量着小丫头跟你们似的脸皮厚呢,别唬着人家。”
她拍拍黄樱的手,笑道,“快教人盛来,你做的糕饼,哪有不好吃的。我老人家有口福了。”
“不好,老夫人要吃独食呢!”谢敏捂着团扇笑。
“也赏我们点呢,眼巴巴瞧着,老夫人也不可怜可怜。”
大家说着都笑起来。
黄樱也笑了。
“哎唷!了不得!小於菟也闻着香味儿来了!”
“光我们还不够吃呢,三郎快将它抱好,不许跟我们抢的!”
黄樱低头,瞧见那狮猫儿比上次还胖了些,正巡视领地似的走来,在她脚底下打量了一圈儿,威胁地呼噜了两声,黄樱瞧得眼馋,很想撸上一把。
骄傲的小猫蔑视地瞧她一眼,扭头甩着尾巴去找谢晦了。
谢晦嫌它在地上走,不教上去,它可怜兮兮地“喵呜”叫,一改方才对黄樱的王之蔑视,甚至躺到谢晦脚边,开始打滚。
黄樱惊呆了下巴。太双标了这小猫咪。
真羡慕谢三郎那只脚呐。
“糕饼端来了!”
原来这谢府甚是讲究,那些糕饼都换了相配的碟子盛着,黄樱瞧着都不像自个儿做的了,果然还得靠包装。
这换了个精美的瓷碟,别说这糕饼卖几十文,便几百文也像。
老夫人这边摆了一桌儿,每样儿都有,谢敏凑过来,笑道,“这瞧着真真儿好,难为怎么想来的!我都不知挑哪个了,怪道店铺开得好呢。”
黄樱忙笑着介绍各样儿,“奴想着如今是春日里头,要应个景儿,这次的糕饼以绿色为主,味道是茶味儿,是奴新想的。”
“竟是茶味儿?”谢老夫人有兴趣了。
黄樱忙道,“老夫人喜欢软些的,这个绿茶炉饼和鸡子乳糕最是松软了。”
谢敏捻起一个抹茶泡芙,“我瞧着这个倒是别致,我来尝一尝。”
谢晴却喜欢那粉色的樱桃小蛋糕,她忙端了那个,“我喜欢这个。”
其他人也有拿曲奇的,也有拿小蛋糕、吐司的。
谢敏吃了一口,瞪大眼睛,“这是怎做的?”
她一个大家闺秀,泡芙上的奶油沾到了嘴角也顾不上了,连吃几口,丫鬟瞧着不像样儿,赶紧替她擦嘴。
奶妈提醒她,崔蕴玉还在呢!
谢敏不管,举着个咬了一半儿的抹茶泡芙,“老夫人,定要尝尝这个!滋味儿想也想不到的!”
老太太却指着抹茶白巧,“我倒想教你尝尝这个,也是想不到的滋味儿。”
众人甚麽金贵吃食没见过,今儿这几样,真真是开了眼。
那糕饼的样子便够养眼的,再说味道,连他们也吃不够。
谢晴原本就有些小家子气,不受老夫人待见,她吃了个樱桃酱乳糕,狼吞虎咽的,一个不够吃,连吃了三个才停,又眼巴巴瞧着桌上的。
大家都来夸,要到店里买去。
倒教黄樱受不住了,忙笑道,“寒食前几日才卖,先做来给大家尝一尝的,若是想吃的,前一日派人来说一声儿,做好了来取便是。店里乱糟糟的,没得怠慢了,倒教奴过意不去。”
谢老夫人扭头对谢晦道,“说起来,年年寒食都是那些稠饧、乳酪、麦糕,虽咱们府上吃**细些,我瞧着倒不如小娘子这糕饼呢。”
一句话说得众人都高兴,忙道,“还是老夫人想得周到,除了咱们家吃的,也有送给各家的。这糕饼竟是比咱们自个儿做的还好了,颜色也好,模样儿也好,滋味儿更是好!”
老太太吩咐,“打发人给大娘子院里送些去,也教她尝尝,若她也喜欢,正好黄家的小丫头在这儿,便就跟她订了。”
那婆子去了没一会儿便回来了,站在底下恭恭敬敬回话,“大娘子说‘论起滋味儿,怕是东京城里没有比这更好的,这次寒食,索性都教黄家做了,大家都欢喜,也省了府上事儿,那些娘子们也好回家扫坟祭祖的’。”
“正是呢。”老太太拉着黄樱的手,“好丫头,我们府上这次寒食,竟是要教你忙了。”
黄樱没想到来还礼,竟还收到了这样大一笔订单。
她忙站起来笑道,“开门做生意,承蒙老夫人和大娘子看得起,奴高兴还来不及呢!只是不知府上要订多少呢?奴好回去便准备的。”
那婆子又道,“大娘子也交待了,‘除了今儿这些新的,店里原有的也算上,每样儿都做二百个来。’”
黄樱想了一想,道,“老夫人不知,这乳糕、绿茶乳酪酥球是要当日吃的,若到了第二日便不好了。乳糕不必动火,寒食节中倒也能做的,绿茶乳酪酥球却只能炊熟那一日吃了。”
“竟这样讲究。”大家咋舌。
黄樱笑道,“我们做吃食的,知道这糕饼甚麽时候滋味儿最好,若是教人吃了说不好,还不如不卖的。”
“还是头一次听见这吃食也有学问呢。”谢敏摇了摇团扇。
黄樱笑,“若是仔细做,甚麽都是学问,端看有没有那个心。”
谢敏不由一愣,低头细细思索着她这话。
老太太便做主,“你是个实诚丫头,却不知道,我们家人口多着,你尽按二百去做,不怕吃不完的。只怕还不够呢。”
黄樱忙“哎”了声儿,“不知甚麽时候取来?”
婆子道,“大娘子交待‘寒食前一日,炊熟日取。’”
黄樱忙福了福,“奴记下了。”
她瞧着天色不早,笑道,“托老夫人洪福,原是来问安的,又接了这单子回去,真教人臊得慌,既大家想吃,少不得厚着脸皮接下来。”
大家都笑,“你好生做了来,老夫人少不了你的赏呢。”
黄樱笑道,“再想不到有这样大造化。”
她又陪着老夫人说了会子市井闲话,都是些听来的趣事儿,逗得大家笑了一阵,瞧着天儿实在不早,便告辞,大娘子身边丫鬟拿了二十贯钱的定金来,派了轿子送她回去。
到了店里,她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家。
“说不定明儿甚麽王府、周府、韩府上都找咱们订呢!”
黄樱笑,“你们也不怕忙不过来。”
“才不怕呢!”大家都很高兴。
黄樱说了,店里盈利会将一成拿出来给大家发奖金。
他们有使不完的力气,只恨不得再多卖些呢。
黄樱要清点这些面包需要的材料了。
众人忙着,她拿了纸笔来,开始写写算算。
她一个吐司的黄油用量是20克,一个泡芙是8克,油酥角是10克,油酥条是10克,曲奇一个是8克,核桃马里奥5克,软欧包是5克。
她货行里的这些大宗消耗品,正好是一船冷链集装箱刚到货的时候,库存足能让她用上几年。
黄油北宋是可以做的,只是没有后世科技生产的那样稳定。她不可能一直依靠货行,总有用完的一天。
不管是硬红小麦,还是黄油、奶油,她都打算慢慢自己做起来。
至于巧克力,北宋是不可能做出来的,除非她能像麦哲伦开辟环球航线,到非洲将可可果运来。即便有可可果,没有先进的设备,也磨不出丝滑的可可脂。
她货行里头的巧克力存量还有很多,但是鉴于不可再生产,她只打算节假日拿出来做几天活动,作为“节日限定”,平日里便要下架的。
她还有个念头,就是这些东西,她总要留一些,给自己留着。毕竟这是她那个世界唯一存在过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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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①北宋蔡襄《茶录》
②北宋赵佶《大观茶论》
大家的疑惑都看到了,放心,樱姐有的是手段,以后事业版图会扩很大的。[撒花]
第65章 店铺爆单啦
这日都堂议事, 早朝后,各部尚书、翰林院众人直忙到午时过了,政事堂食处送来吃食。
宰相王相公照例是常程酒、两碟荤菜、两碟素菜、四碟杂嚼。
韩枢密使次之, 各部尚书、侍郎依次递减。
户部尚书谢相公照例是拿起箸便吃,众人之中数他吃得最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