蚂蚱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砍刀。
团队里老庄家的人越来越多,先是庄颜和庄老四,再是庄老二,现在连二嫂都要进来,他这个外姓人,往后还有说话的份吗?
“四哥,不是我不信你,可这摊子眼看就要变成你们老庄家的家族生意了,我还有什么地位呢?”
蚂蚱确实因为庄卫东救他而瘸了腿,而感到愧疚。
但这份愧疚,越积越重,以至于沉重如石,让蚂蚱不堪承受。
或许,确实要改变了。
回程路上,晨曦微露,空气清新。
一夜的虫鸣褪去,换成了晨起小鸟的合唱,各种长尾的,短尾的,圆头的,扁头的鸟儿骤然冒出,叫声或清脆或嘹亮,漫山遍野生机勃勃。
庄颜深深吸气,虽然她一只鸟的名字都叫不出,但亲近自然的愉悦油然而生。
现代科技发达,这样鲜活的生命力却难得一见。
【系统,你们那儿有这么多鸟吗?】
庄颜胡思乱想,系统的世界应该更先进?飞的是机械鸟?
【不是,】系统语气愤慨,【我们那儿的鸟人不喜欢当鸟,就喜欢光着身子露着俩翅膀挂外面满街跑!简直是败坏风俗!】
作为学霸模拟系统,它自认为是文化统,很是看不惯这种花里胡哨的行为。
庄颜:……
鸟人是啥?半人半鸟?
那有没有半人半鱼,半人半蛙?
她突然对系统世界产生强烈好奇。
庄老四背着庄颜,脚步轻快。
庄老二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眼巴巴地凑上去:“老四,你累了吧?换我背背庄颜?”
他也想和庄颜单独聊聊,拉近关系。
“歇歇吧,二哥,”庄老四一侧身躲过,“你不是有两个儿子吗?回去背你儿子去!”
庄老二撇嘴,“我那两个不省心的儿子,加起来都比不上半个庄颜!”
庄老二想到自家那两个被硬塞着读书,愁眉苦脸的废物儿子,连庄春花都考不过,丢光男人的脸面!
更是下定了决心,必须在这生意里占稳一脚,给家里多扒拉点东西,不然以后怕是西北风都喝不上。
庄颜真诚建议,“叔,堂哥很聪明,主要是作业不够。你下次去市里,给他们多买几本辅导书和练习题,分数一定能提升。”
系统:……
好阴险一人。
庄老二明显听进去,“老三当初也是多做题才能成为校长,难道真是做题和不做题的?”
那两小子还糊弄他,说什么是庄颜太聪明,比不过庄颜。
现在看来,就是作业布置太少了。
庄老二打定主意,既然家里有点闲钱了,那就先买个两三本,不,七八本练习册让这两小子好好学习学习!
快到村口,两人不禁加快脚步,都害怕挨揍。
庄颜却淡定地说:“怕啥?奶估计早猜到了。”
整个老庄家,可能就三房还蒙在鼓里,但多少也该有点猜测。
二婶能藏了三块钱私房,大概率就是庄老二跑运输赚的。
至于人精庄老太和庄大爷,早就猜到他们在山上捣鼓点东西,但最多以为他们倒腾鸡蛋赚差价,想不到他们胆大包天竟敢搞了个大型养猪场!
连庄老四自己事后回想都觉得后怕,咋那么大胆呢?
但谁都没想到他们这草台班子居然就这么干成了!
说到底还得是庄颜,否则,在第一次赵书记查村时,他们就完蛋了。
不不,或许早在李老板盯上他们时,他们早就顶不住压力,先跑了!
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咋看事情比他们这些大人透亮多?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庄老二就乐了,“那不更好?直接让咱爷娘也干这活,都是自家人,肯定不会出问题。”
“咱这生意里老庄家人牵扯太多,影响不好,”庄老四直接否决,“咱们肯定有兄弟对此不满,只是看在我和庄颜脸面上。”
像是刚才提议让二嫂当兽医,底下就有议论,嫌她是外村人,还是个女的。
也就是庄颜和他压着,才没明着反对。
庄老二却不在意:“本就是咱家的生意,自家人越多越安全,谁反对,就踢谁出去。”
庄老四摇头:“蚂蚱他们是跟咱一起干起来的兄弟,真要踢出去人,心里该不高兴了,那咱这摊生意,迟早得散。”
庄老四叹了口气。
正如他之前扫盲听过一句话,不患寡而患不均。
真到那天,指不定大家连钱都不赚了,就是为了散伙。
庄颜闻言,诧异于四叔的敏锐。
被他一提醒,庄颜也发现蚂蚱似乎确实有些不同寻常的沉默。
这段时间,他似乎心甘情愿退后,只听她和庄老四的话,不像是初期一般,兴致勃勃提各种建议。
该不会早就心有微词了吧?
庄颜摇头,这男人的心思明明比女人还难懂。
“那个兽医和他关系很好?”庄颜突然想起,当初要选几个人去当兽医,蚂蚱选的人就是他。
“是,”庄老四答,“他小舅子。”
庄颜懂了,这是不安了。
这半吊子公司虽然现在只是初建,各种矛盾已经开始冒头了。
庄老二眼神阴沉下来:“所以你那小兄弟该不会给咱下绊子吧?”
他甚至想着要不要把更多自家人安插进来。
做生意,不就是要一条心吗?
“二哥,这种话不要说,”庄老四立刻否认:“蚂蚱不会,他是我兄弟!”
他心里明白二哥的担忧,只是情感上不愿接受。
“兄弟?就是兄弟才会捅你刀!”庄老二哼了一声:“那就逼他走,他走了更好,全是咱自家人,更放心。”
庄颜和庄老四同时反对。
全家都参与进来?那还能叫生意吗?变成家族小作坊了。
后世的商业经验早就证明,纯粹的家族企业弊端太多,亲兄弟都能为了钱闹翻天。
“那咋办?”庄老二没主意了。
庄老四:“拖着吧,那还能咋办?”
庄颜眨眨眼,语出惊人:“不如让全村人都参与进来?”
两人都以为庄颜疯了。
“让全村人参与?万一被举报了,咱们就完蛋了!”
庄老四经历过一次看守所,心有余悸。
庄老二也不情愿:“这一起富了,怎么显得出咱家的能耐?”
庄颜失笑,早从在村里炫耀手表开始,庄颜就计划让庄家村参与。
他们的养猪场越发壮大,不可能一直隐瞒。被村人发现,迟早的事。
还不如化被动为主动,把所有人拖下水,这养猪场,被发现了,也就发现了,说不定还能洗白上岸。
最重要的是,庄颜深深叹气,特大旱灾就要来了。
那年,全国受旱面积超6亿亩,成灾近3亿亩,为有史以来最高值。[注1]
庄颜不敢去想,会死多少人。如果能在旱灾来临前,尽可能赚点钱,是不是熬下去的人会更多?
“四叔,你之前显露财富,不早就引人注意吗?”
庄老四哭着脸,“我这不是后悔了?庄颜,我这才知道,自己这叫心比天高。”
这几天经历彻底把他吓破胆了。
飘到天上去的庄老四这是真落地了。
庄颜却笑了,“叔,咱们把村里人都喊起来,这才是最安全的做法。”
“这开放是大趋势,不是今年就是明年,迟早国家有政策。所以,现在大家都在等,等革委会残留实力彻底消弭,到那时就是真正的开放之日。”
“所以,这阶段,上面谁都不愿意出头。咱们索性把事情做出名头,人多力量大,法不责众。何况,等大家一起富起来,就没谁专门盯着咱老庄家了。”
两人将信将疑,勉强同意再试一次。
庄老四说:“那我今晚就偷偷向村民收鸡蛋,运到市里卖茶叶蛋,价格比公社高一倍。”
不信庄家村不动心。
庄老二嘟囔:“高半分就够他们抢破头了。”
庄颜却摇头:“四叔,等就是了,何必出这个头?”
“等他们穷急了,等他们主动拿着鸡蛋来求你。你再勉为其难地收下。真出了问题,罪责也落不到你头上。最重要的是,”她笃定地说,“当这件事是他们主动参与的时候,还有谁会去举报?”
到时,谁都逃不了。
两人不信,觉得庄颜太天真。
村民怎么会来求他们?
庄颜按时赶回学校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