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他真被送去劳改了,以后她咋办,怎么带孩子?
快要发粮了,那些粮食只要她不寄回家去,是够她吃上一年的。
还有他日历后边墙上藏着的三十块钱,完全够她生孩子用了。
他问过了,医院生孩子最多就是十块钱。而剩下的她可以存下来,以防孩子不舒服的时候没钱去医院。
齐杰道:“咱们手续正规,我堂叔知道咱们被关了,肯定会想法子救咱们出去的。”
顾钧沉默了一会,说:“你堂叔真有法子把我们救出去?”
齐杰:“我堂叔怎么说在纺织厂也是个领导,人脉关系还是有的,咱们毕竟也没有真的违法犯纪,我堂叔肯定会管。”
“就是得让我堂叔知道咱们被关了才行。”
说到这,齐杰又叹了一口气:“但得先是生产队的人找过来,我堂叔才能查到我们被抓。”
“估计今晚,我们俩都得在这里过夜了。”
说到这里,两个人都沉默了。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不知是几点,小黑屋的门忽然打开了,有刺眼的光亮照射了进来,所有人都第一时间用手挡住了眼睛。
开门的人朝着里边喊:“顾钧,齐杰你们两个出来。”
两个人听到自己的名字,都不禁一愣。
在适应光线后,两人站了起来。
许是坐得太久,腿脚都麻了。
两个人拖着麻木的双腿,恍惚地走了出去。
出了小黑屋,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抬头,看着天上的太阳。
太阳刚准备下山,天色还是亮的。
他们是日出时来的市里,却没想现在都快到晚上了。
才过去十来个小时,他们却好像感觉被关了一整天。
将他们喊出来的人说:“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你们没有投机倒把,跟我去办公室把你们的东西领走。”
两人沉默,趋步在红袖章的身后。
东西一样都没少,自行车也还给了他们。
两人推着自行车从治安队出来。
齐杰忽然说:“奇怪,这些人竟然把东西全还给了我们。”
这话一落,就听见有人喊他们的名字。
“齐知青,顾钧。”
两人循着声音看了过去,就见大队长和纺织厂的齐主任都在路对面等着他们。
齐杰看到人,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意。
两个人推着自行车走了过去。
走近后,大队长才仔细地把他们从头看到了尾:“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齐主任瞅了眼他们后头的治安队,问:“东西全还给你们了吗?”
齐杰点头:“全还了,堂叔你咋办到的?”
“还能咋办,当然是官大一级压死人,我直接去了革委会找人举报了治安队乱抓人的事。”
“这治安队经过这回,就算不受到处分,也会被批评”
齐主任从革委会的朋友那里听说,治安队的气焰越来越嚣张了,革委会也看不惯了。
革委会正等着治安队犯错,抓住错处好好压一压治安队的气焰。
“行了,看到你没事,我就先回去了,下回休息再来家里吃顿饭。”
齐主任走了之后,齐杰才问大队长:“你们咋知道我们被抓了,我还以为至少明天才知道呢。”
大队长松了一口气,看向顾钧,道:“还不是他媳妇谨慎,一大早没等着人回来,就到处问人你们回来了没,这一直没找着人,就来找我了。”
“我来市里找你们的时候,她还建议我先到治安队问问,要不是她提醒,我估计你们今天都出不来,得在里边过一宿。”
齐杰闻言,看向了顾钧。
还真得多亏他媳妇。
顾钧听到这些话,是惊讶的。
她担心他。
可转头一看齐杰,他又没把握相信她只担心他一个人。
他们回到生产队时,天已经黑了。
入了生产队后,几个人在榕树根下说话。
齐杰和大队长说:“我和顾钧之前说好了,布料咱们不要,给大满和王知青一人分七尺布,其他的都充公。”
“但给的两斤油票和两斤糖票,我就和顾钧分了。”
大队长点了点头:“行吧,就按照你们说的来分。”
“还有,回去后摘点柚子叶洗洗,去去晦气,我记得知青点那边就有两颗柚子树,就去那摘吧。”
两人都应了声。
和大队长分开后,两人就往同一个方向去。
齐杰把票掏出来给了顾钧,说:“糖票我就不要了,就当作感谢王知青的谢礼。”
顾钧摇了摇头:“还是要分清楚的。”
他只抽了一张糖票和一张油票。
齐杰见状,也没有勉强,继而道:“你先前托我问的麦乳精,我今早问过我堂叔了。他说中秋时厂子会发,且应该能发两罐。”
“他说想要就得等,到时可以拿粮食去换,十斤粮食换一罐。”
换成钱的话,供销社也差不多是等价的价格。
但问题是得有票,所以十斤粮食还是非常划算的。
城里人缺粮。
生产队的人缺生活物资。
有时候,生产队的人都会拿粮食来换生活物资。
顾钧道:“那你和你堂叔说一声,麦乳精留着,到时候我拿粮食去换,如果两罐都能换,那就更好了。”
二十斤粮食,他也就是少吃些米,省一个月就行。
现在是七月,再过个把月就到中秋了,那会儿她孕期也有八个月了,正是要补充营养的时候。
齐杰点了头:“那行。”
他又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今天的无妄之灾到底是我牵连的,我正式和你说声对不起。”
顾钧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事不是你的错,别太放在心上。”
说着,他先行走回去了。
刚回来时,大队长顺道把自行车还回了大队,所以从大队回来这段路,是顾钧载着大队长回来的。
刚大队长回去的时候,就顺道把自行车给推回去了。
顾钧回到家门前,没有第一时间敲门。
他心底莫名地发虚,先前那么肯定的说没有问题,到最后还是被抓了。
顾钧暗暗地深呼吸了一口气后,才抬手敲了敲门。
林舒今日白天都没关门,就为了等消息。她是等到傍晚才将门关上的。
她担心得连晚饭都没顾得上做,实在饿得受不了了,才提着煤油灯去厨房做饭。
这刚从堂屋走出来,就听见了敲门声。
她听见声,忙走过院子去开门。
林舒虽然一直等消息,但还是很警惕的问:“谁?”
顾钧应:“是我,顾钧。”
“钧”字才落,门就开了。
顾钧看到林舒,有些心虚的道:“我回来了。”
林舒看到顾钧的时候,连拍了几下心口,庆幸道:“回来了回来了。”
这剧情可算是扭转了。
顾钧见她脸上全是因为他平安无事后的庆幸,心头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一撞,有些晕乎。
她的第一句竟然不是过问齐杰怎么样了。
他是不是能确信,确信她今天的焦急都是因为他吗?
两个人进了院子,顾钧恍恍惚惚地把门关上。
林舒问他:“今天吃了什么东西没?”
顾钧稍稍回神,摇了摇头。
林舒:“一点东西都没吃?”
顾钧点头。
一大早就被抓了,也就是在纺织厂喝了口水,不然今天真的是一口水都没能喝上。
林舒叹了一声:“中午我怕你回来,我就多准备了一些饭,我现在就用中午的饭煮点鸡蛋粥,先垫垫肚子。”
顾钧:“你操心了一天了,我去做,你歇着。”
林舒也没有推脱,让他忙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