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钧洗澡出来时闻着了香味。
他做的饭菜从来没有香味。能吃,能填饱肚子,毒不死人就成,从来没考虑过好吃还是难吃。
现在,顾钧觉得越来越有家的感觉了
第20章
◎一更◎
自一场大暴雨后,天气也好了起来。
就偶尔有一场阵雨。
这偶尔的一场阵雨,也把晒谷场的大家伙累得够呛。
晒谷子时天上有乌云就得收谷,结果刚收完谷,立马又艳阳高照,这种情况一天能发生两三次。
老天就跟逗着他们玩似的。
林舒虽然没怎么忙活,都觉得累得慌。
把谷子全晒完,缴粮后又到了插秧的时候。
到了这个时候,田里泥泞都是水,有很多鲶鱼和小螃蟹。
大家伙插秧的时候,都盼着这点来打打牙祭了。
顾钧打小自食其力,抓点小螃蟹和鱼都不成问题。
今日顾钧下工,提了一篮子回来,手上还拿着一把葱。
林舒这些天都吃上荤腥了,一看见他带东西回来,就立马凑了过去。
可一看到篮子里边有像小蛇一样的泥鳅,吓得她后退了好几步,脸上煞白煞白的。
顾钧看见她被吓了一跳。
顾钧道:“泥鳅,没见过吗?”
想了想,又觉得不可能,他继而道:“你去年下乡的,应该见过的。”
林舒又怕又嫌弃:“不是没见过,是这种像小蛇一样的泥鳅,还滑不溜秋的,怪吓人的。”
顾钧道:“可生产队里的老人说,这孕妇吃泥鳅能补身子。”
林舒立马坚定拒绝:“不,我不吃。”
顾钧道:“今天我来做,你看不到就成。”
林舒还是摇头,非常坚定:“不吃!”
顾钧:“那我吃,我自己做。”
林舒嫌弃道:“你自己吃,可别给我看见。”
顾钧点了点头,转头就去杀泥鳅了。
林舒忙去厨房择菜。
顾钧杀好之后,林舒就把厨房让给了他。
顾钧弄了半碗的泥鳅。
用葱头和姜,还有盐腌了一小半。
而剩下的一大半裹上了玉米面,费了点油来煎,煎得金黄再撒上盐巴和葱花,香味顿时扑鼻而来。
这是顾钧和大满学的,以前都是直接烤着吃,或是煮粥吃。
煎好泥鳅,他舀了半碗刚煮好的饭,挑出红薯干,把米饭放进锅里熬粥。
等粥好了,泥鳅也已经腌有二十来分钟了,直接放进粥里边煮一会。
等粥熬好了,顾钧把粥里的泥鳅都挑了出来,再撒上一小撮的葱花。
全做好了,顾钧都端到了堂屋。
他朝林舒屋子喊:“王雪,吃饭了。”
屋中,听到顾钧喊自己王雪的林舒,一下子都没有反应过来。
最近大家伙都是喊她顾钧媳妇,或者是王知青,就是他都很少喊名字,今天忽然这么一喊,愣是好一会才应:“知道了。”
她从屋子里出来,在饭桌坐下,看瞅向桌面上那小半碗裹着玉米面,煎得金黄金黄泥鳅,看着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但嘴上还是忍不住嘀咕道:“这得多费油呀。”
自从当家,关上家里的柴米油盐后,她觉得自己都变得抠抠搜搜的了。
顾钧道:“是多用了点,等发粮了,我去换油回来。”
说着,他把一碗粥推到她面前,说:“大满说他媳妇到了七八个月的时候,腿脚容易抽筋,所以得吃点有营养的补补,里边的肉我都给挑出来了,你就勉强吃一点吧。”
林舒看着放了葱花的粥,真的没看到半点泥鳅的影子,看着就比白粥黄了些,看着还是挺有食欲的。
说实话,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林舒又看了眼他的饭碗,一半都是红薯干。
她琢磨了一下,说:“我就喝半碗,剩下的你喝。”
顾钧听到她的话,嘴角有了一丝弧度,点头应:“好。”
顾钧起身,去把自己的饭盒拿了出来,把粥倒出来了一小半。
林舒喝粥,吃着青菜,也没夹煎泥鳅。
但看着顾钧吃的时候,她还是没忍住问:“香吗?”
顾钧点头,中肯地吐出了一个“香”字。
看着顾钧吃了三条泥鳅,林舒咽了咽口水,说:“我就尝一点点。”
她用筷子折断泥鳅,夹起了小半条。她看了眼顾钧,又看了眼筷子上的肉后,闭上眼直接就吃进了嘴里。
嚼了几下,动作忽然一顿,睁开了眼看向顾钧。
顾钧问:“怎么样?”
林舒眼睛扑闪扑闪的,连连点了几次头:“好吃。”
顾钧嘴角微勾,说:“那多吃点。”
林舒又夹了一条,问他:“你之前连青菜都做得那么难吃,怎么能把这泥鳅做得这么好吃的?”
顾钧闻言,愣了一下,问:“我做的菜,真的很难吃?之前你怎么没说?”
林舒吃得香,不甚在意的应:“青菜不是用水直接炖的,是要炒的。就算用水煮,简单的烫一下就好了,可你熬得软烂软烂的,能好吃到哪里去?”
“我之前没说,是想着过了双抢后,才和你说的。”
教肯定是要教的。这以后快生的时候,还有生孩子坐月子,可都得他做。做得难吃了,他能吃得下,她可吃不下。
顾钧点头:“好,过了双抢后,你教我。”
“对了,双抢大概什么时候结束?”她问。
顾钧算了下,应:“估计还有四五天才能插完秧苗。”
林舒心道那也快了,终于可以缓一口气了。
吃完了饭,林舒正洗着碗,没关上的院门传来熟悉的声音:“顾钧同志。”
听这声音,不用转头看,脑子就先反应了过来。
——这是齐杰的声音。
齐杰这咋又来了?!
顾钧正在厨房烧水,听见齐杰的声音,立马就出来了。
从厨房出来的顾钧先是看了眼林舒,见她不为所动,他才快步走了出去。
他也没把人请进屋子里,而是到外头说话。
顾钧问:“啥事?”
齐杰笑道:“是好事。”
“现在田里不是特别多的泥鳅和鲶鱼么?之前纺织厂的领导想要,要送到食堂去让职工改善改善伙食。”
“先说好,这个是正经的,他用东西换,不花钱买。”
顾钧点了头:“用什么换?”
齐杰道:“布料和一些生活用品的票,让咱们自己挑。”
这确实是个好事,而且不危险。
他以后有孩子要养,还要养媳妇,这钱和物多一点,媳妇孩子也能多享一点福。
“要多少?”他问。
齐杰道:“那厂子有百来个人,要求后天送去,有多少都要,最好是能有个三四十斤吧。”
顾钧琢磨了一下,说:“这要的量太多了,一两斤,咱们自己弄就成,太多的话,生产队的人有意见,我们得和大队长商量一下。”
齐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是想着你是生产队的人,你去和大队长说会更好。”
“那咱们现在就去找大队长?”
顾钧也不着急,先问:“有收购条子吗?”
齐杰应:“这事是正规的,当然有条子。当然,那主任自己额外要几斤是没写在条子上的,这个算在咱们头上。”
顾钧点头:“你等我会,我回去说一声,然后和你去找大队长。”
“行。”
顾钧转头回了院子。
一回到院子,就看到坐在檐下,定定盯着他看的林舒。
她板着一张脸,眼神灼灼地盯着他,好像是要把他给盯出一个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