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李金凤和高彩芹闭上嘴巴，学门手艺是好的，但三十块钱只学一道菜，太贵了，这已经不是她们能决定的事情。
要是放在一个月前，秦奋进肯定也会觉得太贵不值当，但经过这一个月的历练，他知道有个厨艺在身能赚钱，起码学费是能赚回来的，怎么说也能比他们现在的生意更好。
不摆摊的时候他都会带着媳妇到处逛，去看别人怎么做生意，人家那些吃食摊，但凡味道好的，生意就差不了，当时他看着对方一笔笔地收钱，那叫一个眼热啊，要不是自己是个大学生，他都恨不得去抱着人家的腿求让他拜个师学个手艺。
市里国营饭店的大师傅，而且听姑父的话音，那还是个有口皆碑的大师傅，手艺顶顶的，“学，得学，就是他规定了只能男同志学，那大嫂二嫂和我媳妇学不了。”
他纠结了几秒，当机立断道：“去把大哥和二哥喊来，大哥现在一个月稳定拿二十块钱工资，二哥当记分员，看着都不错，但这也就是在乡下，和城里做生意比不了，让他们都来学手艺，两个人学不同的菜，到时候再互相教，出师了之后无论是在市里还是去县里摆摊，生意肯定差不了。”
“这是难得的机会，错过这次我们跟人家大师傅根本搭不上边，认都不认识，更别说跟着学手艺。”秦奋进双手握拳越说越觉得这是好机会上门了，得赶紧抓住，“这两年家里也存了些钱，花三百买十道菜，学会这十道菜，大哥二哥说不定也就不用待在乡下了，到时候大嫂二嫂，你们都能留在城里也说不定。”
李金凤和高彩芹听着小叔子的分析，也觉得要是自家男人能来学厨艺是件好事。宋小月听着也心动，暗自可惜她没办法去学艺，不然等自个学会，就能学人家的去卖饭食挣更多的钱了。
秦秀兰扫了眼自家闺女，闺女现在就在卖吃食，是他们这群人里最知道摆摊卖吃食能赚多少钱的人，既然她牵头这件事，那肯定就说明学厨有好处，对着侄子道：“你发电报去跟你爷奶爸妈他们说一声吧，让胜利他们赶紧带着学费来。”
杨家彤也笑道：“对嘛，表嫂们也能学，到时候让大表哥和二表哥学了回来教她们，挣钱就得一家人齐心协力劲往一块儿使，过几年你们家肯定是队里第一家建起青砖大瓦房来的。”
厨艺这门手艺是能触类旁通的，学完十道肉菜，再做其他的菜自己也能慢慢摸索，有了基础后多练总能比普通人做得好吃，再加上十道比较拿手的菜，以后够支撑起一家饭店来。
“哎，我现在就去发电报，那我们就先去忙，等发完电报就回家做豆腐打糍粑，下午早点出摊。”秦奋进带着媳妇和两个嫂子往外走，步伐里带着些急促。
大家继续吃饭，饿了这么久，再难吃的饭吃起来也觉得好吃，桌上一时没有声音，倒是刘淑芳若有所思，等收拾碗筷的时候，问小姑子道：“小彤，你那个同学的公公，他有规定收几个学徒吗？”
“这个我没问，应该没规定吧，毕竟这个不是真的收徒，教一个两个是教，教四五个也是教。”
“那…我有个表弟，他，你看能不能也去学？”刘淑芳和小姑子说着自家表弟的情况。
她表弟在机械厂里当翻砂工，运气好是这份工作自己找的，解了家里的燃眉之急，熬了一年就顺利成正x式工，运气不好是翻砂工这个工种太消耗身体底子。
天天和砂子、铁水打交道，配砂、搬砂箱、浇铸铁水，一个砂箱就几十上百斤，都是重体力活不说，那种车间里还高温，尤其是夏天，就跟烤炉差不多，还有粉尘，大家都知道跟粉尘打交道多了容易得肺病。
也就是这份工作不容易干，当初她弟才能捡个漏进去。工资是很高，加起津贴来一个月有五六十，是别的工种的两倍，每个月还有营养品发，肉蛋奶酒都有，粮食配额也是最高的，但这种活干起来真的太耗人了，买回来的营养品都给她弟弟吃，人仍旧一年比一年瘦。
今年过年的时候几个女人坐在一起，弟妹偷偷跟她们哭和宣泄心里的难受，让她们大家帮忙注意别的工作岗位。
前几年是表弟家里确实比较苦，还要养几个弟弟妹妹，现在条件好了些，身体也有些熬不住了，就想换个轻松的。
刘淑芳觉得如小姑子说的，学厨艺然后当个体户开家饭店也很不错，起码没有那么耗身体。
杨家彤听完，“大嫂，我明天去问问小晴，要是行的话你再去跟你表弟一家说说，这个也得问他们的意愿，你也知道，现在还是很多人觉得厂里当工人比当个体户的好。”
“哎，我今晚上去探探口风。”刘淑芳也是想着以前小姨一家对她们家都不错，表弟人也好，亲戚们家里需要帮忙的他都会帮，所以才有心为对方着想，表弟愿意去学厨最好，不愿意的话她再帮忙留意别的工作。
晚上，一家子人吃完晚饭开始清理田螺，这些田螺在大队社员家里已经吐了几天的沙，现在还需要再用刷子刷一遍，把螺壳表层的青苔灰尘刷干净，再把尾巴剪掉，干净入味且更方便吃。
做了两个口味的，一个是香辣紫苏田螺，一个是蒜蓉卤田螺，两道都是香味浓郁的做法，里面的螺肉一熟，香味碰撞越来越香飘出门外。
“好香啊，永刚，你家今天吃田螺了？这是自家吃还是在试菜要明天卖的？”有好这一口的人经过杨家门前就不愿意走了，敲了敲门朝杨爸问道。
“自家吃，自家吃，这螺难洗得很，光我们自家吃就洗了大半天，拿去卖洗都洗不过来。”
“不卖啊……”
那人有些失望，咽了咽口水，最后没好意思继续打扰人家，猛吸两口香气才走，回到家里还对刚刚闻到的香气念念不忘，想着找个时间去城外捉一些回来，自家做了吃。
送走人，杨爸把门关得紧紧的，一家人把客厅都清理出来，桌上的东西全部清空，两大盆色香味俱全的田螺被端出来，吸引着大家的视线跟着走。
秦秀兰拿了两个大碗装了两碗出来，“老六，给奋进他们送去，还有酸梅汤，也给他们带一壶过去。”
今天晚上大家都不急着早睡，小孩子们也乖乖地不吵不闹，手里捧着空碗，就等着大人们开口喊他们吃。
“这田螺的味道就是霸气，真香啊。”杨爸有些顶不住香气攻击，一开口，口水差点就流了下来，他没敢再讲话，给大家分着削好的竹尖，“小远，小华，你们两个待会儿小心点用，别刺到了自己。”
“知道，爷爷。”杨国远和杨美华两人闻着香味馋得直流哈喇子，频频看向门口，心想六叔怎么慢吞吞的，还不回来。
在大家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看门口的频率越来越高的时候，杨家栋终于推门而入，“大表嫂她们给我们装了些糍粑，还有凉茶也倒了一壶，你们就等着我呢？快快快，开吃吧。”他迫不及待地坐下拿起来碗。
人齐了，大家都动起来，杨家彤给自己准备了两个碗，手快地抢到了一个铁勺，一种口味给自己舀了一碗，不需要筷子，直接上手，拿着螺壳放进嘴里先吸，只吸到满嘴汤汁，肉吸不出来，还是得上签子。
“这个肉还挺大的，可惜家里没有冰箱，这个汤这么香不能留到明天拌饭吃，等下再煮点面条吧，拌饭吃。”杨家梅看着盆里的汤汁，舍不得浪费了。
秦秀兰扼腕：“早知道就不应该那么早吃晚饭了。”浪费粮食。
大家面前的螺壳越堆越高，杨家彤吃着吃着，觉得吃肉有些麻烦，而且汤汁吃着比肉更有味道，“回学校之前，再去弄点田螺，我要用田螺肉做罐酱带去学校吃。”
杨家栋着急地挪开田螺想说话，一个不小心汤汁洒到眼睛里，辣得眼睛一痛，手擦了擦没用，使劲眨眼间让眼泪流出来才好一些，连忙开口道：“姐，到时候多做点，我也要一罐。”
杨家梅：“我也要，回到学校还能有田螺肉做的酱拌饭吃，简直不敢想那有多幸福。”她光是现在吃着就幸福得要命了。
面前放着两大盆，即使一家子人不少，大家边吃边聊也吃了近一个小时才吃完，最后还下了点面条。
杨家人觉得今晚吃得爽快，心情舒畅，就是惨了左邻右舍，即使大家的房门都关着，仍有香味顺着风飘到各处，尤其是挨得近的人家。
夏天炒田螺和卤田螺这两道小吃，只需一点点香味就能勾起大家肚子里的馋虫来，若隐若现的更加勾人。
导致第二天大家伙起来还没忘掉那个味道，听到隔壁老杨家也开始有动静起来了，倚着自家门框朝那边喊道：“老杨，今早上卖什么呀？”
杨爸打开门，“还是老样子，薯粉饭团卤蛋，怎么，老曲，你家今早不想做早饭了？要来光顾我家生意？还没弄好呢。”
“就只有这么点？炒田螺没了？昨晚你们把我们馋得够难受，今天怎么也得卖我们一些啊，不然我这老念念不忘，吃不到这个我上班都没劲。”
杨爸嘿了一声，还拿上班唬他，“要不你去饭店里问问有没有？”
“饭店肯定没有，哎，想吃份田螺可真难。你家的田螺哪儿来的？是不是家栋跑乡下去弄来的？他还没出发呢吧，让他帮我收点行不？弄回来我让我媳妇做。”
杨家栋这会儿确实还没出发，正在刷牙，听到这个直接应下了，“曲大伯，行，我帮你带，不过先说好我没这个时间去田里摸，是让人家乡亲们帮忙弄的，一分钱两斤，你要多少？”
左边老曲还没说话，右边邻居听到了他们说话的老游先开口了，“我家也要，家栋帮我们带个两，不，六斤回来。”
六斤不过三分钱，到时候给他大哥家送一半去。
老曲说道：“我也要六斤，这田螺没什么肉，得多买点才能吃过瘾。”
“行。”杨家栋答应下来，对门邻居也开了门探出个头来急急道：“还有我家，我家来个四斤，到时候你们几家吃着我家光闻味儿得多难受。”
大家都笑呵呵起来，洗脸的洗脸，刷牙的刷牙去，屋内屋外都渐渐地有黑烟往半空中飘。
杨家栋记下要帮邻居们带十六斤田螺，心想着田螺这东西确实很便宜，半分钱就能从乡下买来一斤，他找到杨家彤，“姐，你前儿不是说想再加点什么东西卖吗，我觉得这田螺就不错，乡下到处都是，他们自己也不爱吃，没什么肉做这个费柴又费调料，成本低，但我们城里就不一样了，大家吃得少，都挺爱吃的，用来下酒或者当个饭后小吃最好，拌面拌饭也好吃，你加个工，到时候应该也有不少人来买。”
杨家彤洗完脸把毛巾拧干净挂在架子上，思考起来，一开始她是真的嫌田螺麻烦，吐沙麻烦洗起来更麻烦。现在小弟来推荐这个，让她重新审视起这道夏日但也不是不能干这个，就跟当初洗斑鸠叶一样，把这些麻烦事外包给别人就好了。
“那你今天先收一些新鲜螺肉回来，五六斤田螺估计能出一斤螺肉，你就按三分钱一斤收吧，另外再跟大家说好两天后再收带壳田螺，让社员们先给田螺吐好沙刷干净把尾巴剪了，这个一分五一斤。”
杨家栋拿出采购本把他姐的要求给记下来，每天要买的东西那么多，光靠脑子记根本记不完，“今天时间不多，先看着吧，能收多少我给你收多少。”
杨家彤叮嘱道：“嗯，你让他们别弄些坏的臭的来滥竽充数啊，要是质量不好，以后你就换个大队收，现在有车x子，能跑远一些，这个大队不行就换另一个大队。”
“我知道。”杨家栋自觉现在自己已经是半个采购熟手了，刚开始的时候他也有踩过坑有被人糊弄的经历。
事实就如他姐说的，现在是他们买家市场，这个大队风气不行或者有老鼠屎，那就换另一个大队，总有想挣钱的大队。
小杨薯粉摊准时在鞋厂门口支起来，杨家彤今天早上熬的是大骨海带汤，这里的大骨被剔得一点肉都不剩，她定了个闹钟，五点半就起来开始熬，然后再回去睡觉，熬到出摊的时候，终于熬成了淡白色骨汤，再白就没有了，毕竟她只放了三根大骨去熬。
在这儿摆了一个月的摊子，现在她的顾客已经不限于厂子里的职工，一些从鞋厂经过的外人偶尔也会带着饭盒来打上一份，给她的营业额添砖加瓦。
八点左右收摊，九点半，姐弟俩骑着车全城到处吆喝卖东西，吆喝到徐晴所在的供销社时，她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搞定，你家老爷子打算教几个人？我这儿有两个确定了会来，一个有意向，晚上还得去问问。”
这个数量已经出乎徐晴的意料了，她笑道：“想学都可以来，反正我公公他闲在家里也没事，无聊地发慌，教四五个都行。”
“那就没问题了，这几天人到了我就给你送来。”
“嗯嗯，对了，我两个同事要买酸梅汤，看，杯子我都拿出来了，给打上吧。”徐晴从兜里掏出钱，晃了晃手里的两个大茶缸，“我本来也想买一杯的，刚好来那个了，哎呀，本来这次推迟了几天，我都以为是不是怀上了，结果空欢喜一场。”
杨家彤打酸梅汤的手一顿，“那你有别的症状吗？要不然你还是去医院看看，好像有人怀孕初期也会来月经，你要保险还是去看看吧。”
这话让徐晴又有了些期待，“那我周末就去，找大夫帮我看看身体，要是有问题早点调理一下，还是得早点生孩子，我公婆他们年轻正好有时间有精力帮忙带。”
杨家彤不置可否，笑了笑，早点生孩子也好，二十来岁正好是身体的巅峰时期，早点生身体也能恢复得更快更好。
徐晴端着两杯饮料回到岗位上，杨家彤坐好，重新出发，身上被晒得滚烫，弄得她都有些想让家里人帮忙给车子安装个篷子了。
路过农业局家属院，林老太太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树荫底下，旁边还有个老太太一起，两人面前垫了个尿素袋，上面摆着家里种的菜，黄瓜空心菜苋菜的，这还是林老太太有次无意间在自家门口撞上杨家彤经过，对她做生意有了些好奇，问过之后自己也开始在家属院门口大树下开始摆摊。
跟弄着玩似的，每天就摆上一小些，和老姐妹边聊天边卖，偶尔遇到别的老太太经过几个人还能聊起天来，打发时间成了正经事，卖菜反倒成了副业。
杨家彤每每看着她们悠闲自在的样子都十分羡慕眼红，恨不得她现在也达到退休的年纪。
把林奶奶预定的一壶不加冰的酸梅汤和另一个江奶奶要的冰镇酸梅汤送过去，这才看到地上还有一小堆木槿花，“江奶奶，这木槿花是你种的啊？怎么卖？我买了，带回去炒个肉片。”
江奶奶喝了口冰镇酸梅汤，舒服得眯起来眼，“一毛钱拿去。”
“家彤你爱吃这个木槿花啊，你不是有个院子吗，可以在那里种上一棵。”林老太太院子里本来也有一棵的，后来她不大爱吃，家里也没什么人喜欢吃，就送给老江了，所以面前这堆木槿花还是她送给老江那棵树上开出来的。
“是得种上一棵。”杨家彤回到车上就跟老弟说，让他明天从大队弄棵木槿回来。她院子里的除了自己很想种的，其他都得看到什么才能想起来要种。
院子还是有些小，再种上一棵木槿就更拥挤了，以后还是得找个大点的院子。
中午吃木槿滑肉片，味道清爽嫩滑。傍晚先准备好出摊的东西，之后开始炒个田螺酱，炒这个需要不少油，今天她专门让老弟抢到块肥肥的五花肉。
五花肉切成丁先把油炒出来，之后加剔好洗干净的螺肉，先后放入葱姜，然后大量的豆豉蒜末以及剁碎的红辣椒，料酒生抽盐也下下去，有这些东西无论怎么炒都好吃，即使是厨艺一般般的人来做，料放足了，炒出来的酱照样好吃下饭。
最后还加了一把碎紫苏，锅里红白黑各种色混合，香味扑鼻，杨家彤站在锅前闻着这个味肚子都开始造反，还好她机智今天先煮好饭。
旁边还有个更机灵的人，杨家栋从刚开始闻到这个味就去把饭盛好了，一人一大碗，等待的期间忍得煎熬，直接就着香味开始吃大白米饭。
“姐，好了吧，快点出锅，我等不及了，到时候带去学校的酱你就按着这样做，我带到宿舍去，馋不死那群小子。”
最后的酱做好，时间也快到厂里下班的点，杨家彤他们猛猛先吃了两口堵住馋得不停流口水的嘴巴，然后急匆匆地搬着家伙什去出摊，出摊还没放下手里的碗，一大碗米饭上面盖着几勺螺肉酱，两个人吃得抬不起头。